"牛伢子!--"毛恩春看見了剛奔下山腳的牛群和孩子,放開喉嚨喊。
"哎!--爹,我就來噠!"牛伢子應答著。
"快,大家都去幫牛伢子家收穀子。"潤芝扯開喉嚨大喊,像下一道命令。
夥伴們順從地朝牛伢子家的晒穀坪走去,把牛拴在晒穀坪邊的小樹上,幫著歸堆的歸堆,裝籮的裝籮。
牛被雨淋著,趵著蹄子,躁動不安地在土墈上摩擦著烏黑的牛角尖,夥伴們誰也沒有顧及到牛,一個勁地埋頭做事。
毛恩春從家裡弄來斗笠往孩子們頭上扣,自己卻光著頭淋雨。
"春阿公,你戴吧,咯重傢伙戴到腦殼上,還不好做事些。"潤芝取下斗笠還給他。
"石三伢子,還是你戴吧。"毛恩春攔住送過來的斗笠,抹著臉上的雨水,溼巴巴的山羊鬍滴滴答答落著雨珠子,他衝著孩子們風趣地眨著眼,笑眯眯說:"看,我的鬍子拉尿噠。"
一句話把孩子們逗樂了。
"弟兄們莫只顧樂,快,幫春阿公攢勁搞。"潤芝又在催促著說。
毛恩春忽地想起了什麼,連忙說:"石三伢子,你快回家,今日你爹也晒了不少谷,肯定搞手腳不贏。"
潤芝微微一笑,只顧弓著腰,麻利地幫著他收谷。
韶山沖上屋場晒穀坪裡,順生和長命叔在狂風暴雨中收穀子。穀子一層一層被嗚嗚直叫的狂風捲入半空中旋轉。七妹抱著一歲多的潤菊,挪著一雙小腳急急地趕來幫忙。
突然,山坡上瀉下一股山洪水,衝到晒穀坪裡,把金黃的稻穀推進了水溝。
"石三伢子呢,石三伢子呢!──他死到哪裡去噠?"順生心疼得捶胸頓足,朝七妹直嚎。
"他看牛還冒回來,你莫亂咒他。"七妹顧不了懷裡被雨淋得哇哇哭叫的潤菊,一把丟到晒穀坪的雜屋裡,趕忙來收穀子。無人照顧的潤菊在地上揮手舞腳,哭得更是傷心。
雨來得急,去得也快,天空馬上就放晴了,雨後的青山顯得更朗潤了,陽光照得山裡的樹葉,象撒了層銀粉一樣油光碧亮。一道彩虹橫跨在連綿起伏的群山上,煞是好看。
潤芝兄弟倆給牛伢子家收拾完穀子,這才趕牛回到了家。他把膘肥體壯的水牛趕到牛欄邊,便從牆頭上取下牛篦子,給牛梳了梳毛,再把牛趕進欄裡,上好欄閂,腳步生風地走到晒穀坪,小心翼翼地拾掇著被水衝失的穀子。
"大雨沖走三四擔穀子,你個好吃懶做的傢伙,落雨時節,你死到哪裡去噠!"順生一見潤芝,立馬就對他一頓猛吼。
"我幫春阿公收穀子去噠。"潤芝不緊不慢說。
"啊?!你是當真的幫別人家收穀子去噠?"順生近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睜大著一雙眼睛不解地問。
"爹,你還不信?我扯麼子謊囉!"潤芝說。
"好啊!蠢崽子,不幫自己收,幫人家收!你是吃哪個的飯長大的?……哼,我前世造了麼子孽,養出個報應崽啊!"
"爹,你何解要咯樣罵我,我也是幫人家做好事。"潤芝氣嘟嘟地說。
"好事好事,好你個屁!你看傷心不傷心,大雨一來,我人手少噠,來不及收,起碼要衝走三四擔穀子!一擔穀子得多少錢,你算算!"順生心痛得齜牙咧嘴直哼哼。
"哎呀--老倌子吔,"七妹勸解道,"財去人安樂,天老爺漲大水沖走三四擔谷,也是冒辦法的事哪。"
"爹,人家的田是佃種的,收了一點點谷還要交租子,要是大水沖走噠,連租子都冒法交,往後的日子何解過囉!我家呢,田又多,你還典進了人家好多田,沖走一點,也不打緊啊……"潤芝爭辯著,眼看著爹的臉氣成了豬肝色,額上和頸脖上的條條青筋暴起來,才收住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