夥伴們諾諾連聲,"石三哥,你講的最在理噠。"
"我長大後,一定要寫農民的書,寫受苦人的書,一定要把種田的,種菜的,打鐵的,挖煤的,賣膏藥的,還有各式各樣的黎民百姓都要寫成英雄豪傑,寫得比《三國》、《水滸》和《西遊》還要有味得多。"潤芝意味深長說。
小夥伴歡呼雀躍,"呵呵!我們到時要看石三哥寫的書囉。"
這時,山對面小路上,走著一些面容憔悴逃荒討米的人。女人們手裡抱著個或牽著個瘦得皮包骨的細伢子,男人們挑擔,破篾籮裡一頭放著些爛碗爛筷、破棉破絮等傢什,一頭坐著餓得哇哇直哭的伢子,路上還走著一些一拐一扭拄著柺杖手拿碗筷討米的老人。
後面跟來了一頂轎子。開路的幾個家丁,肩上扛著根短棍,氣勢洶洶地吆喝著:"快,快,快,閃開!"抬轎的轎伕光著腳,汗如雨淋。轎裡頭坐的是族長毛鴻財,他正閉目養神,手裡捻著串佛珠子。轎後跟著一胖一瘦兩個五十多歲的人,他們腦後都拖著一條老鼠尾巴一樣灰不溜秋的辮子,體態肥胖的是管家,腋下夾本幾寸厚的帳簿,手裡提著個油光烏亮的算盤;尖嘴猴腮的是他心腹保鏢,有一身好武藝,跟著族長吃的是血腥飯。
山坡上,小夥伴停止了歡笑。
潤芝望著毛鴻財等人大為光火,氣呼呼地說:"哼,咯些王八。"他撿起腳邊一隻還沒來及煨的活螃蟹,象發洩似地摜進火堆裡,攪得火星四濺。
牛伢子眼裡閃著淚光,默默流著淚說:"族長毛鴻財咯老雜種,催我家租子好幾次噠,罵我爹:'嘴巴是屙血的還是講話的。'他還對我爹講,再不交清租子,就要牽我爹去湘潭縣衙裡坐牢!"
"是哇,他逼得韶山沖好多人跳的跳塘,吊的吊頸,逃的逃荒,討的討米,成了一座人間地獄啊。我家楠竹坨有一塊柴山,他也想混裡混賬從我爹手中霸佔去呢。"潤芝狠咬了一口剛才被煨熟了的螃蟹說。
"啊?!"牛伢子瞪大著眼睛問,"石三哥,你家的柴山,他真想霸佔去嗎?"
"咯還有假?你還記得,前幾年我結結實實教訓過田螺一頓的事嗎?"
"何解不記得?我最記得啦,石三哥,那次多虧了你幫忙,我才得救,後來,你把他打了個半死,最解恨噠。"
"幾年了囉,族長和田螺一直也冒忘記咯樁事,時時刻刻想著報仇!昨天潤蓮去砍柴,田螺帶一幫狗腿子把柴搶去噠,還痛打了他一頓。"
潤蓮在旁悶悶不樂,眼圈紅紅的,流出淚來。
"石三哥,咯事何解得了啊?"豬伢子擔心地問。
"我爹咯回倒聽起我的來了,要去湘潭縣衙裡告狀打官司。"潤芝說。
"石三哥,打官司好!就是要不怕,好好打贏他。"豬伢子忙又問,"石三哥,咯官司到底打不打得贏?"
"我想,只要冒黑天,肯定打得贏,鐵證如山,明明是我太公祖傳下來的。"潤芝話雖這樣硬梆梆地講,臉上卻是一片茫然,"怕就怕真的黑了天,有理變成無理。"
"石三哥,真的對不住,我連累了你,還連累了你全家啊。"牛伢子不好意思,哭喪著臉說。
這時曠野一片沉寂,天空烏雲一塊塊壘起來,越聚越多,天色頓時暗淡下來。
"真的黑天噠!"潤芝痴痴地望著對面逃荒討米的人們,兩行淚水象小爬蟲從眼窩裡爬出來,"咯世道太不公平噠!"
"石三哥,究竟世道何解才算公平啊?"豬伢子問。
"有福同享,有難同當,象《水滸傳》裡一百零八條好漢在梁山泊裡一樣。來,我們來個有富同享!"潤芝把第二次煨的小魚和螃蟹從火堆裡全部扒出來平均分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