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接到軍起,令何珙就對討伐司浦心存疑慮,此刻見軍師竟然要處死已受天子加封的一方諸侯,他更覺不妥,不住用眼睛去看王勁,示意他一起出來勸阻,不想王勁卻偷偷對他擺了擺手,
何珙自覺深受軍師大恩,即便得不到王勁的支援,自己也該及時提醒軍師,遂上前一步,道:“大人,末將以為處斬一方諸侯似有不妥……”
賀然笑著打斷他道:“你要說的我都知道,同樣的話我就不說兩遍了,一會讓王將軍跟你說。”說完,他喚過案吏,口擬了一封給墨琚的書信,大意是司浦無故挑釁,派兵阻擾易軍回師,他一怒之下施以懲處,然後又命案吏依照這個意思給天子寫了一份請罪表,
做完這些事後,他顯得很開心,對王、何兩位將軍道:“犒賞將士,今日可飲酒。”
當晚,他把何珙召來,笑著問道:“王將軍都跟你說清楚了嗎。”
何珙點頭道:“末將已明大人用意。”
賀然讓他坐在自己對面,攤開地理圖道:“我與大將軍商議過了,西面疆域由蘇明鎮守,這北面防禦重擔就要落在你身上了,你所要戍守的邊界雖有千里,但面對的只是一些新立小國,只要康國不出兵,想來就不會出什麼大事,以後在一些險要之地佈置些人馬就行了,等新政推行開,你就有足夠的軍卒佈防了,記住,你當前的任務還不是防禦北方之敵,因為康國大軍仍在蘇明那邊,我斬殺司浦後,康國若要問罪,首當其衝的是西面防線,所以你此刻還應把自己視為前軍的後援,如果康軍騙過了蘇明,暗調大軍從你這邊殺過來,那你的責任不是禦敵,而是儲存實力的且戰且退為我調動人馬儘量爭取時日。”
說著他用手指在地理圖上比劃指點,最後按在仙湖山位置,“退到這裡的青松口,我會派一支人馬在這裡設伏,萬一援軍不能及時趕到設伏,那你就憑險固守,我回去後就命人在那裡加固防禦,多多囤積糧草軍資。”
“末將明白。”何珙腹有韜略,因知軍師納諫如流,所以也就大膽放言了,依據自己對周邊地勢的瞭解,提出了一些禦敵方略,
賀然與他詳細斟酌,反覆推演,直至夜深才讓他回去,
第二日,賀然喚來王勁,吩咐道:“我與何珙還要再議禦敵事宜,恐要耽擱兩日,這裡距漢壩已然不遠了,那些盜寇要是聞知了咱們回師的訊息多半要逃,你這就帶八千人去平寇吧,我隨後就來。”
王勁笑道:“何用八千,三千足以,還是多留些人馬護衛大人吧。”
賀然也笑道:“不愧是盜賊中的祖宗,話說真有底氣。”
旁邊沒了柏姜,王勁可不吃他這一套了,略帶挑釁道:“大人說話最好謹慎些,小心我把話傳到王駕耳中。”
賀然推了他一把,罵道:“我急急的派你去平寇,還不是為了讓你討好嬌妻,你可太沒義氣了,反倒拿王駕威脅我,你的良心讓狗吃啦。”
王勁自覺理虧,忙道:“說笑而已說笑而已,我哪能辦那種事啊。”
“這還差不多,在她面前千萬別亂說啊。”賀然還是有點心虛,“帶八千人去吧,盜賊中可不乏能人啊,不能掉以輕心。”
王勁見他話語還是夾槍帶棒,無奈的搖搖頭,懶洋洋道:“領命。”走到帳口他回過頭,含笑問,“軍師這句誇讚盜賊之語末將總可以帶給王駕吧。”
“你不想娶老婆了吧。”賀然瞪眼威脅,
王勁偷笑著去了,
在何珙的駐地耽擱的三日,把該商議的事務都商議完後,賀然再次啟程,行不到百里,王勁派回的報信快馬到了,報稱群寇盡滅,
這日來到了信德伯府,只見街上百姓挨挨擠擠,都是前來拜祭老伯爺的,街兩邊的祭案一眼望不到頭,
黃婈讚歎道:“公道自在人心,老伯爺雖遭厄運,但身後能得百姓這麼誠摯的祭拜也不枉這一生了。”
府門前的臺階已被百姓奉獻的祭品堆得滿滿的,幾個家丁不住的搬運已滿頭大汗了,另有幾個家丁維持著秩序,百姓們怕給柏府添亂,只在門外跪拜,哀慼之聲不絕於耳,
進了門,一身素縞的柏姜聞訊急匆匆出迎,一見賀然當即跪倒在地,只說了句:軍師大恩柏姜永世不忘,然後就哽咽難言了,
黃婈上前扶起她,賀然見到靈棚中密密排擺的棺木,心中亦覺悽慘,
正堂待茶時,王勁稟報了平寇的經過,
賀然聽了之後道:“柏姑娘要守孝三年,你就先留在這裡吧。”
王勁暗自咧嘴,生恐他在這個時候說出什麼不當之語,忙道:“末將還需回去向王駕覆命。”
“我代你回稟就是了,讓你留下是讓你與何珙共戍北方邊界,不是為了別的,回頭我會詳細交代。”
王勁暗自鬆了口氣,躬身領命,
賀然轉向柏姜,道:“有一事我想與柏姑娘商量一下。”
柏姜起身道:“軍師儘管吩咐,妾萬死不辭。”
賀然笑著道:“此間數百里疆土尚無主,我見百姓對老伯爺無比愛戴,所以想讓姑娘立國為王,不知你意下如何。”
柏姜聞言立時就傻了,難以相信自己的耳朵,呆呆的看著他問:“大人說什麼。”
賀然耐心的重複道:“我想讓你自立為王,統管這幾百裡疆土。”
柏姜這次聽清了,可更傻了,立在那裡如泥塑般,
王勁也驚得瞪大了眼睛,問道:“大人這可是說笑。”
賀然看了他一眼,道:“我豈能在這種時候說笑,你以後還要擔負起扶住之責。”
緩過神的柏姜拜道:“大人與我柏家有天高地厚之恩,大人的吩咐妾本該無絲毫異言,可……可這實在是難為妾了,天下哪有女子為王的道理呢,妾遭世人恥笑算不得什麼,連累大人就死難抵罪了。”
賀然指著王勁道:“這話說的可就不是了,姑娘豈能不知他是誰的屬下,女子為王已有先例,我們的鳳王已稱王數年了。”
王勁也覺此事不妥,插嘴道:“可王駕畢竟沒有據地稱制啊。”
賀然瞪了他一眼,王勁急忙閉上了嘴,
柏姜再辭道:“妾的才德如何與王駕相比呢,妾非推脫,怕的是把地方治理的一塌糊塗有負軍師厚望,妾實無治國安邦之才,根本不知該如何為君,望大人三思。”
賀然溫和的看著她道:“你不用為這些憂心,其實你作君主不過是掛個名而已,為的是借老伯爺的聲望安定民心,治國之事我自會派人幫你打理。”
“如此……如此……”柏姜真是為難死了,大恩人提出的要求她不能拒絕,可這要求實在是太怪異了,看了一眼王勁後,她咬了下銀牙,道:“既如此柏姜從命,一切但憑大人吩咐。”
賀然笑道:“甚好,你不用心慌,新政推行開之後,君王就差不多無事可做了,不信你可私下問問王將軍,我們大王平日都作些什麼。”
柏姜望著他道:“大人雖這麼說,但妾此刻內心惶恐難抑,日後如有行差步錯之處,還望大人多加指點教誨。”
“你不會做錯什麼的,就算想做錯點什麼也非易事,新政之下皆英主,不過你要切記,初時百姓不識新政,王權還未受限,這段日子你可要謹言慎行,等到新政深入民心了,不用別人說你也知道該怎麼做了。”
柏姜迷茫的點了點頭,轉過臉又去看王勁,心中暗自慶幸軍師把他留下了,有他作主心骨,柏姜的心裡還稍稍安穩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