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煙素有痴名,一旦喜歡上什麼就非要學精學透為止,沉浸於物我兩忘的專注中,這幾年她迷上了圍棋,天賦聰穎加上這份專注再加上不斷與高手對弈,使她成為了康國第一高手,此番講解起來頗有見地,
穿桶打點起十二分的精神與她推演局勢,講到高深處下面的人大多都聽不懂了,可以毫不誇張的說,他們被林煙帶進了一個全新的境界,真正見識了圍棋之道的博大精深,
新的棋譜再次傳來,黑白雙方纏鬥在一起,雖這次送來的只六手棋卻步步驚心,每個子在高手看來都有千鈞之力,連林煙神色都凝重起來了,靜思多於講解了,與穿桶不住的推演各種變化,看局勢要變成屠龍之戰了,黑白兩條龍形都露出了猙獰,
“中腹大戰已經開始了,我們有眼福了,這棋看的真是痛快。”穿桶興奮的說,
觀眾的情緒被調動起來,一個個眼中放光的摩拳擦掌,能看出門道的自然是喜難自勝,看不懂的那些人顯得更興奮,他們本就是湊熱鬧來的,有熱鬧就好,
“大人看白棋下一手會落在哪裡呢。”林煙蹙著秀眉眼望棋盤,
穿桶手中的長幹在棋盤上游移著,“嗯……,在此碰上去……或是……在此夾一手,應該不外乎這兩個手段,但此中變化太多了,一時我算不清下在哪裡更好些。”
林煙點點頭,“黑方後兩手棋的用意似乎是想把激戰引向右方,借自己厚勢之力,長公主應該是察覺到了,這一手點刺雖可讓黑方機謀落空了,但有落後手之嫌,接下來一手可就費思量了,大人說的這兩手棋……無論碰與夾,黑棋都有凌厲的反擊手段。”
“那才女認為白子該如何下。”
林煙輕咬著櫻脣思索良久才道:“在這裡飛一手大人以為如何。”
穿桶面現疑惑,林煙長幹輕點,“黑方如接在這裡,那白棋可連飛,搶回先手,黑方若不接,那就有禍了。”
穿桶在她的指點下看出了玄機,真心敬佩道:“妙,這一手我真是沒想到,要是換才女在場上,軍師可有難了,這一手有如神來。”
竹音撇了下嘴,道:“長公主一樣能讓他有難,等著看吧。”
觀眾中支援軍師一方的都緊張起來,支援長公主一方的則喜形於色了,
這一次等了許久棋譜還未傳來,看來下到這個時候雙方都進入了長考,林煙與穿桶則對坐几案前,在小棋盤反覆推演變化,越是等待觀眾的情緒越高昂,興奮之情溢於言表,
竹音正等得不耐時,小竹來了,她笑著問道:“怎麼棋譜還未送來,下到哪了。”說著遞給她一支長幹,
全場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小竹的身上,小竹看到林煙不覺一愣,竹音忙引薦道:“這位就是康國的林才女,剛剛到的。”然後又轉向林煙,“這是小竹,長公主的隨行,也是府內的大管家,權勢比我還大呢,府中有什麼事她不點頭我們誰也不敢點頭。”
小竹嗔怪的看了竹音一眼,然後對林煙拜道:“小竹拜見才女,不知才女芳駕降臨,請恕失迎之罪。”
林煙扶住她,急切道:“不必多禮,先講棋吧。”
“是。”小竹走到棋盤前,用長乾點了一下,道:“白子是落在這裡的。”棋官立刻掛上了棋子,
“啊,脫先了,。”林煙與穿桶幾乎異口同聲,兩人呆呆的望著棋盤均是一副難以置信的神情,萬人聚集的教軍場上一時靜的針落可聞,
竹音也大感詫異,皺眉道:“你沒記錯吧。”
小竹笑道:“這麼半天只下了這一手棋,我哪會記錯。”
“一手棋,等了這麼久一直是軍師在長考。”穿桶緊張的問,
小竹掩嘴笑道:“可不是麼,汗都下來了,我是看不得他那受罪的樣才出來透透氣的。”
竹音抿嘴而笑,她能想見賀然那樣子,場下發出一陣鬨笑,支援長公主的都喜笑顏開,支援軍師的則沒了氣焰,
林煙沒有笑,皺著眉重回几案前盯著棋盤凝神思索,對身邊的喧囂充耳不聞,
又過了足有一頓飯功夫,小來終於把新的棋譜送來了,只有五手棋,呈上棋譜時,她擠眉弄眼的對竹音低聲道:“他認輸了,我贏了蘭吉她們二錢銀子。”
竹音又好氣又好笑的颳了一下她的鼻子,“你這是欺負人,這錢不許要。”
小來嘻嘻笑道:“我知道,跟她們逗著玩呢,就為讓她們明白明白,別總把他當神一樣看。”
林煙迫不及待的從竹音手中接過棋譜,靜靜的看了片刻後交給了穿桶,她沒有再去講棋,對小竹道:“勞請你帶我去拜見長公主。”
竹音搶著道:“我來引路,小竹你跟長史在此把棋講完。”
對弈廳是點將堂臨時改的,還沒進大堂,就聽到了賀然的抱怨聲:“我還以為你會把面子給到底呢,連這一盤也送了。”
一個猶如天籟般聲音道:“我本是想讓的,可下到最後情難自已,不發不快,誰讓你這麼快就認輸的,我正想著怎麼出個昏招呢。”
竹音腳還沒踏進去笑聲就到了,“好啊,原來你們倆一直在做戲,我說他怎麼前面還能贏了兩盤呢,不但耍了我與長史連全城人都耍了。”
賀然在裡面道:“你小聲些,她這是為給我留面子,總不能一盤也……”說到這裡他猛然見到竹音身後的林煙,驚訝的愣住了,
竹音笑著對蘇夕瑤道:“貴客到了。”說著為二人作了引薦,
見過禮,林煙注目打量了一下這個被神奇軍師奉為仙子的長公主,心中亦有驚豔之感,尤其是她那優雅淡然的脫俗風華讓人頓生自慚形穢之心,真宛如是落入塵間的仙子,
略作寒暄,林煙甚至顧不得跟賀然說話,就指著几案上的棋盤道:“請恕林煙失禮,只是對於最後幾手棋尚有些許疑惑,望長公主賜教。”
“不敢當,才女請。”蘇夕瑤含笑與林煙對坐下來,
賀然皺著眉全神貫注的在旁觀看,竹音低聲道:“你還看什麼,不如趁這個時候去外面講講棋吧,我看穿桶也沒弄清其中奧妙呢。”
賀然聲音更低道:“我也沒弄懂呢。”
竹音詫異道:“那怎麼就認輸了。”
賀然偷笑道:“我哪算得了她那麼精啊,反正每次她脫先都是算清了的,糾纏下去也是自取其辱,還不如假裝明白認輸的好,省的讓大家恥笑。”
竹音捂著嘴險些笑出聲來,這時林煙已經落子了,二人忙把目光聚在棋盤上,
林煙落子很快,蘇夕瑤更快,看來是早算到了這種變化,下到第六手林煙停住了,顯然是蘇夕瑤的應法出乎先前的預料了,大約過了一盞茶功夫,她把手中棋子投入盒中,起身拜道:“林煙折服了,願拜長公主為師,望長公主不棄駑鈍。”
蘇夕瑤扶起她道:“這可當不起,我也是尚未窺得門徑呢。”
林煙摯誠道:“長公主不答應我就長拜不起。”
蘇夕瑤一時無策,竹音笑著解圍道:“拜師就不必了,長公主是個極平和的人,你不如拜她作姐姐吧,以後一起切磋就是了,她可是巴不得有你這樣的高手對弈呢。”
林煙乖巧道:“林煙久慕長公主風華,不知可有這份福氣。”
蘇夕瑤含笑道:“才女名滿天下,此乃我之榮耀。”
林煙見她答應了,欣喜的深深而拜,當即改口道:“小妹拜見姐姐。”
蘇夕瑤還禮,神情亦十分歡喜,指著賀然道:“你要想棋藝更進一步還是該向他多問問,別看他下的不怎麼好,可棋理卻是極明白的,畢竟這是他創出來的,算棋不精一則是他靜不下心,二則就是懶了。”
望向賀然時,林煙美目中那層能令人神迷的朦朧霧氣又籠了上來,嘴角含笑道:“姐姐可是近水樓臺呀,我們再怎麼苦思勤練也是白費功夫。”
竹音本想說“這樓臺尚有餘位。”可話到嘴邊又及時收住了,雖神交已久但畢竟是初次見面不好太孟浪了,遂道:“這裡不是待客之地,才女請屈駕軍師府吧。”
林煙親暱道:“你這智絕天下的才女名頭比我還響呢,我不喚你才女,你卻對我一口一個才女的,莫非是有意羞我嗎。”
竹音笑著對蘇夕瑤道:“這也是個牙尖嘴利的。”
林煙含笑打量著竹音,道:“見面勝似聞名,天下第一美女果然風采耀人,我可是心儀許久了,不如一併也拜你作姐姐吧。”
竹音明眸閃動,道:“你可倒真會省事,認姐姐都想一堆一堆的認,不過我這姐姐可不是那麼好拜的,得依足了禮數才行。”
林煙掩嘴笑道:“按哪種禮數都行,從古至今只要你說得出我就作的來。”
竹音秀眉微揚,“我知道你博學,我也不難為你,既然你旗子繡的那麼好,我只要你給我繡一件團花衣裳,我就認下你這妹妹了。”
聽她提起送旗之事,林煙俏臉微紅,窘迫的瞋了她一眼道:“你要能說出此禮出自哪對姐妹,我就給你繡。”
蘇夕瑤拉起林煙的手,對竹音道:“妹妹才來,哪有你這樣的,回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