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欣兒愣了愣,問道:“九容姐姐,你說這事兒會給王爺帶來麻煩?”
我笑著搖搖頭,說道:“我也不知道,不過既然有青瑤王妃扛下來這件事兒,應該沒有那麼多麻煩。 不過這宰相大人,實在是個城府太深的人,這一回的事情,他擺明了不敢和青瑤王妃計較,卻都賴在了我們身上,我們在京城的每一日,都要加倍小心才是。 ”
明月欣兒和冰凝都點頭答應著。 冰凝又開始訴說沈家的冤情,並動員百姓們來籤萬民聯名狀。 這時候,有個年輕的布衣相士擠到前面來,定定得盯著我看,看了有很久很久,看得我很不自在起來。
我走下戲臺去,走到他身邊,問道:“請問這位先生,不知道有何指教?我看先生似乎是找我有事兒。 ”
那布衣相士見我走到他面前,面lou驚訝之色,不過隨即恢復平靜,說道:“姑娘,不知道我可否看看你的手相?”
我笑道:“多謝先生好意。 只是今日我實在有正事要辦,不想找人算卦。 等我的正事辦完,以後若還有機會,一定再請先生幫忙看相。 ”
那布衣相士伸出手來,似乎要捋鬍鬚,可是把手放到下巴底下,才發現自個兒面上根本就沒有鬍鬚。 他有些尷尬地笑了笑,說道:“姑娘你忙的不就是讓人籤狀子麼?若是你肯給我看看相,我就第一個給你簽了狀子。 ”
“這......‘我說道:”好吧。 “說著就把手伸了出來。 遞到那相士面前。 那相士託著我的手,只是看了一眼,忙拱手道:“果然沒有看錯!姑娘果然是大富大貴、榮華不可限量之人。 我慕容布衣先在這裡恭賀姑娘啦。 ”
我聽得莫名其妙,笑道:“先生想必是弄錯了吧。 我冷九容只是一介貧女而已,又談什麼大富大貴。 ”
豈料,那相士搖搖頭,說道:“我絕對不會弄錯!按照《周易》地解釋來看。 姑娘的手紋和麵相完全都是吻合的。 姑娘以後不但會有享不盡的榮華富貴,而且還可以......”他壓低聲音說道:“還可以母儀天下。 成為西宋最有權勢的女人。 ”
那個相士的聲音雖然已經壓低了,但是周圍還是很多人聽到。 我知道遇到了神棍而已,說道:“先生何必取笑於我?若是先生真心同情沈家的遭遇,就請在這萬民聯名狀上籤個名字,若是先生不肯,也就罷了。 何必來捉弄人?”
我說得幾乎聲色俱厲,那個人卻仍舊說道:“姑娘。 我看你是弄錯啦,我絕對沒有捉弄你地意思。 我平遙慕容家出來的布衣神相,給旁人看相從來沒有不準地。 等到有朝一日,姑娘當真母儀天下的時候,姑娘就知道我今日所說的,字字屬實,句句為真了。 ”
明月欣兒一直跟在我身後,她聽到那個人這麼說。 怒道:“九容姐姐,我看這個人是窮瘋了,所以才在這裡胡言亂語。 我們做自個兒的正經事,九容姐姐你不必和他一般見識。 ”
我嘆口氣,家家有本難唸的經,若是眼前的這個人是為了養家餬口而信口開河。 雖然是不對,但是好歹也是沒有法子。 因而,我從袖中取出一塊銀子,塞到那布衣神相的手中,說道:“你拿著吧。 只是以後你要記得,這種話是亂說不得地才好。 ”
那個慕容布衣卻不肯接銀子,他拱手說道:“姑娘,慕容我說的話全部是真的,絕對沒有半句虛言,你又何必拿銀子出來侮辱我呢?”
我沒有想到他會如此。 一時有些尷尬。 不過他在大庭廣眾之下說我會母儀天下。 實在是滑天下之大稽。
慕容布衣說道:“我答應你們的事情,自然要做到。 來吧。 我來給你們籤這萬民聯名狀。 ”明月欣兒見有人肯籤,忙把狀紙拿出來,交到那個人手上,說道:“你快些籤吧,哪裡來的那麼多廢話。 ”
慕容布衣簽完,說道:“今日我幫姑娘一次,只希望日後姑娘大富大貴,我遇到什麼麻煩的時候,姑娘可以幫我的,一定要幫我一次。 姑娘將來一定會母儀天下,只是不知為什麼,似乎不得善終,多做善事或可化解,姑娘好自為之吧。 ”慕容布衣說完,掉頭而去,只留下我們幾個呆呆站在後面。
這時候,有一個三十歲左右、穿著華麗的人走上前來,問道:“姑娘,原來你會母儀天下啊,實在看不出來呢。 ”
我看了那個人一眼,笑道:“江湖術士,胡亂說話而已,這種事情先生你也相信?豈不是太可笑了麼?”
那個人說道:“這可不一定呢。 我方才好像說姑娘是王府中地人,若是有朝一日,薛王爺榮登大寶,姑娘嫁給薛王爺的話,豈不是可以母儀天下了麼?”
我見這個人衣飾華麗,下頷三縷鬍鬚,甚是飄逸,看上去卻不像是尋常之人。 我心想:這人多半是皇上的大內密探吧。 因而說道:“我不知道你是什麼人,可是請你不要在這裡亂說話。 薛王爺忠君愛國,與聖上兄弟同心,若是有誰想挑撥離間聖上和王爺的兄弟歡喜的話,實在是大逆不道,罪該萬死!而且,我與薛王爺只是萍水相逢的泛泛之交,若是有人存心拿我地事兒來要挾王爺,冷九容雖然不懂事,可是寧願一死,還王爺清白。 ”
那個人見我說的認真,倒是愣了愣,忙說道:“姑娘誤會啦。 我只是一鄉野之人,哪裡懂得這些朝廷大事,來來來,我先給姑娘把你的萬民聯名狀簽了吧。 剛才有衝撞姑娘地地方,還請不要放在心上才好。 ”
我笑了笑。 說道:“只要不是有心,原也是沒有什麼。 只是千萬莫有心才好。 ”我雖然是笑著說的,不過說這些話的時候,目光冷峻,又帶了警告的意思。 我相信那個人應該是能聽得懂我的弦外之意的。
果然,那個人笑道:“哈哈哈......不說這些啦,我先給姑娘簽了姑娘要的萬民聯名狀吧。 ”
我說道:“如此。 有勞公子啦。 ”說著,就讓明月欣兒拿過萬民聯名狀。 讓那個人簽了。 我見那個人在紙上用很飄逸地楷書寫了“薛大”四字。 在西宋,薛是國姓,這個人想必是皇室中人了。 便不是,也至少和皇室有託離不開地關係。 這倒是有點出乎我地意外。
就在這時候,有兩個人擠上前來,大叫道:“黃......黃大爺,你原來在這裡。 可把我們嚇壞啦。 ”那兩個人也是身著綾羅綢緞,衣飾看起來就像是富貴人家地主子,卻沒有想到原是這人的隨從。 這個人明明籤的名字是薛大,怎麼轉眼變成了黃大爺啦?
我微微有點惱他居然籤假名來敷衍我們, 對明月欣兒、冰凝說道:“明月欣兒、冰凝,我們去別處找人去吧。 ”明月欣兒、冰凝答應著,便欲跟我離開。
那個人卻伸出手來,攔住我們。 說道:“三位姑娘且慢著急走,我的兩位隨從還沒有給各位簽名呢。 ”
我冷冷笑道:“就不勞煩幾位啦。 的確,我們是在找人籤萬民聯名狀,可是我們卻不需要假簽名。 ”
那個人看了看狀紙上的簽名,似乎想到了什麼,忽然哈哈大笑起來。 他說道:“原來姑娘是為這個生氣。 請姑娘莫生氣啦,總有一天你會知道我地用意的。 錢三、鞋四,你們兩個過來先幫這位姑娘簽了這萬民聯名狀。 還有,我看這三位姑娘在這裡找人簽了半日,成效也不大,這件事情就勞煩你們兩個去做吧。 兩個時辰做好,怎麼樣?”
那個瘦一點的人忙說道:“黃大爺,這件事兒還是交給老......我去做吧。 就讓謝四爺在這裡好好保護你。 保證兩個時辰就做好。 ”說完,他就從我和明月欣兒、冰凝手中搶了狀紙跑開了。 他的聲音女生女氣的,聽得讓人很怪異。 卻又猜不出什麼來頭。
黃大爺笑道:“這件事已經交給我的手下去做啦。 三位姑娘放心吧。 這樣。 在下請三位姑娘去茶館裡喝杯茶,慢慢等。 如何?”
我見他這麼說話,已經知道他來頭很大,雖然我不喜歡欠人家人情,畢竟沈家的事情事關人命,只得說道:“既然如此,就依黃大爺所言吧。 ”
於是,那黃大爺和他的隨從謝四和我們一起,從廟會擠出來,找了一個清淨地茶館坐了下來。 坐了半日,我和明月欣兒、冰凝卻是無話可說。 那黃大爺詢問了我們半日,我避重就輕,雖然也回答了很多,實際上卻是什麼也沒答出來。
一個多時辰過去了,明月欣兒有些坐不住了,她嚷道:“怎麼還沒有人回來?莫不是耍我們吧。 ”
黃大爺也不生氣,說道:“三位姑娘請稍安勿躁,我的隨從做事,一向很教人放心。 ”
果然,過了沒有多久,那個錢三帶著幾個人走進茶館,頭上汗水涔涔,說道:“爺,可終於找到你啦。 我們原以為你還在廟會上,卻不知道你來了這個茶館中。 ”
黃大爺說道:“我讓你做的事兒,你做的怎麼樣啦?怎麼這麼久才來?三位姑娘都等急啦。 ”
那錢三說道:“啟稟黃大爺,事情已經辦妥。 這是三位姑娘要的萬民聯名狀。 這一疊狀紙上一共有一萬七千六百個人的簽名,還附有家庭住址,若是姑娘們有所懷疑,可以根據這個地址前去查詢,若有絲毫閃失,我錢三願意接受懲罰。 ”
黃大爺把手一揮,說道:“罷了,罷了,你還是拿給三位姑娘看吧。 ”
錢三恭恭敬敬說道:“是。 ”說完,就把那厚厚一疊萬民聯名狀交到我手中。 我只是看了幾眼,就大吃一驚。 因為我發現什麼京兆尹劉興、三品帶刀護衛安如果、大內禁軍統領蕭人龍、戶部侍郎陳志遠等等高官顯宦地簽名比比皆是。 便是王爺出手。 想弄到這些人地簽名,恐怕也是很不容易。 這個人的隨從,居然在一個多時辰中,不但弄好了一萬七千六百個簽名,而且簽名中還有這麼多位高權重之人,這個人,他到底是誰?
我還在驚異不已。 那個黃大爺已經哈哈笑了起來,他說道:“我看九容姑娘的神情。 想必我的手下做的事兒,九容姑娘還算滿意吧。 那就好,那就好,哈哈哈......”
我忙斂容說道:“冷九容感謝先生救助沈家的恩德。 不管先生是什麼人,今日對冷九容的恩德,他日若是有機會,冷九容一定報答。 ”
那黃大爺卻是仍是大笑。 說道:“我也不需要九容姑娘你報答什麼,只是有朝一日,若是我有什麼需要九容姑娘答應幫忙地時候,九容姑娘可千萬不要推辭才是。 請九容姑娘切切記得今天所說過的話吧。 ”
我心中一凜,說道:“九容記下了。 ”
黃大爺帶著隨從,大笑著走了出去。 望著他地背影,我陷入了無盡地沉思。
冰凝問道:“姐姐,你說這個人是誰?居然在這麼短短的時間裡弄到這麼多簽名。 京城中厲害地人可真是太多啦。 ”
我搖搖頭,苦笑道:“我又怎麼知道他是誰?只希望......只希望不要是.......”
“不要是誰?九容姐姐,你想到了什麼?”明月欣兒打破沙鍋問到底。
我笑了笑,說道:“沒有,我隨口說說而已,我也不知道他是誰。 不管他是誰,總之是幫了我們一個大忙,如此一來,沈家或者可以得救啦。 也不用帶累王爺下水。 ”我心裡頭想到的那個人,實在是太高高在上,不能隨意說的,所以我在想,大約是我弄錯了吧。 那麼身居高位的一個人,怎麼會隨意來到市井,又怎麼會這麼容易被我們碰到。 還幫了我們這麼大地一個忙呢。
我說道:“好啦。 好啦,我們不說這麼多啦。 總之,萬民聯名狀已經弄好,我們現在還是回去吧。 青瑤王妃比我們回去的早,她若是把今個兒發生的事兒和王爺添油加醋說一遍,王爺多半要擔心我們啦。 ”
明月欣兒和冰凝聽到,都點頭稱是,於是我們三個人一起趕回王府。
出乎意料的是,我們趕回王府,薛王爺他並不在,便是連左婆婆,也不知道去哪裡了。
蘇大姐倒是在的,但是她什麼事兒也不知道。 她見到我們回來,只是很是歡喜,拖著我的手,說東說西的說了半日。 一直到晚上的時候,仍然不見王爺回來,我倒是很擔心起來。 不過想到有左婆婆跟著,才稍微踏實了一些。
我讓明月欣兒去和門口地守衛說好,若是薛王爺回來了,就立刻來通知我。 一直到半夜的時候,明月欣兒和冰凝困的不行,在外間的**和丫頭一起睡著了。
又等了好一會兒,那守衛才來通知說薛王爺回來了。 我忙過去找薛王爺。
還好,薛王爺是一個人在怡塵軒的,若不然見到了青瑤王妃,難免要尷尬。 走到怡塵軒的門口,我又見到了左婆婆,左婆婆仍然是面如表情地模樣,我說道:“左婆婆,王爺他......他還好麼?”
左婆婆的聲音好聽的和天籟之音一般,她說道:“你自個兒進去看看不就知道啦。 ”
我笑了笑,搖搖頭說道:“只要王爺好好我,我就不進去啦。 大半夜的,孤男寡女,總是要避諱的。 ”
左婆婆點點頭,說道:“他很好。 ”
我覺得心中放下了一塊大石一般,說道:“那就好,那就好。 ”說完,轉身離開,卻不妨薛王爺忽然出現在怡塵軒的門口,叫了一聲:“九容,我剛準備要去找你的。 ”
左婆婆說道:“進去吧,你們是光明正大的,又怕什麼別人說三道四?”
一瞬間,我忽然覺得我都變的不似以前的自己了。 以前地時候,我想做什麼,就做什麼,從來也不考慮那麼多外人地眼光,可是現在我怎麼就這麼流俗了呢?想到這些,我倒是釋然起來,說道:“好。 ”說完,莞爾一笑,跟著左婆婆走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