樂以珍抱著夢兒,坐到了茶桌的另一側,瞅了一眼那張銀票,並沒有去拿,而是對懷天薇說道:“這銀子我拿更不合適,不如還給二少爺吧。 ”
懷天薇一聽,眼睛立即瞪圓了,聲音也拔高了:“你拿這銀子還我弘兄弟,你這不是在打他的臉嗎?存心讓他不好受呀?他這些天過得可不安生,病剛見強,你可別再慪他了!”
樂以珍聽了這話,一時無語,垂首看了夢兒半晌,方說道:“總之這銀子我不能拿,想來想去,還是二小姐收著比較合適。 ”
“我可不撿這種便宜。 ”懷天薇嘀咕了一句。
樂以珍嘆口氣,拿起那張銀票,塞進懷天薇搭在桌邊的那隻手裡:“老爺指名給二小姐的銀子,若再向你問起,這銀子又沒有了,也不好交待,你就收著吧,趕明兒我要是銀子不夠花,也好找你借去。 ”
懷天薇想了想,將那銀票一收:“我可是隻進不出的人,既入了我的手,再想借想要都是不可能的事情了。 正好我缺體己銀子置備胭脂水粉,這下可撈了大便宜了。 ”
樂以珍知道她說的氣話,笑了笑,轉移話題問道:“二小姐,我有一事不明,本來還想著去問你呢…秋叔秋嬸不是被看起來了嗎?怎麼你們還能得到訊息呢?”
一提這事,懷天薇將臉一揚,驕傲地說道:“你當我弘兄弟十幾歲開始做生意。 是白給的嗎?他早派人將那處院子盯起來了。 你什麼時候進地院子,什麼時候出的院子,出來之後還跟那人撕扯了幾下,全都落在盯梢人的眼裡。 那人可是跟著你的馬車到了延慶王的莊園外,哪有找不到的?”
“哦…”樂以珍瞭然地點點頭,“二小姐見了二少爺,代我說一聲謝謝。 二少爺還病著呢,讓他操心實在不應該。 ”
“不該操的心他也操了。 你要說謝謝,不會自己跟他說?一個府裡住著,還能總碰不著面嗎?別以為我白得五百兩銀子,就非要給你們當傳話筒子…”
“二小姐。 ”樂以珍覺得她這話說得實在欠妥,將制止她道,“我今兒早上還跟老太太說過,如今我有了夢兒。 萬事知足,於夢兒不利地事,我是斷斷不會沾邊兒的。 二少爺和二小姐對我們母女地關護,我銘記於心,等夢兒大了,自會感謝她的二哥哥和二姐姐。 我目下只求少些是非,好好撫養夢兒長大…”
說到這裡,樂以珍有些心酸。 眼圈微紅,便把話停了下來。
懷天薇看她那樣,長嘆一聲:“好了好了!是我說話不當,你別往心裡去。 我也就在你這裡敢撒撒野,出了這裡,我還是知道輕重的。 ”
樂以珍點點頭:“謝謝二小姐。 ”
“你去老太太那裡。 看到咱們家的二少奶奶沒有?”懷天薇說這話的時候,語氣中有著明顯的不屑。
“看到了,和太太一起過去的,怎麼了?”樂以珍知道她是想說點兒什麼,好奇地等著。
“我弘兄弟這位新媳婦可了不得,臉兒變得可快著呢。 剛嫁進來地時候,我弘兄弟正病得厲害的時候,打不起精神來,人也瘦得有些拖相,她就當我弘兄弟是個病秧子窩囊廢呢。 言語之間那個冷淡喲。 例行公事看幾回,也離得遠遠的。 象她有多高貴似的。 如今我弘兄弟病好了,看出些以前的樣貌來了,人也有活力了,她馬上就轉了臉,這可真是…”
樂以珍聽了這些話,斂了眼靜了一會兒,復又抬起頭來,說道:“人之常情,倒不能完全派她的不是。 她是因為沖喜倉促嫁進來的,本來心裡就委屈,一個新嫁娘看到自己的新郎那個樣子,任誰也難歡天喜地吧?只要以後能和和美美地,以前怎麼樣又有什麼重要的?”
剛剛那番話,懷天薇憋在心裡好久了的,她也不好拿這些到處亂說,只是到了樂以珍這裡,她以為說出來會得到些共鳴,沒想到樂以珍竟說出這番話來,著實堵了她一下子,她哼了一聲,說道:“姨娘到底是大戶人家出身,真是好涵養。 我可是小肚雞腸的人,誰敢給我弘兄弟氣受,以後甭想在我這裡看到好臉色!”
樂以珍搖了搖頭,樂了:“二小姐對二少爺這份心思,連老太太和太太都比不過呢。 我看二小姐也不必嫁了,留在府裡保護二少爺吧,有你在,誰也不敢給二少爺一絲兒的怨氣受。 ”
懷天薇自己也笑了:“你說的也是,人家兩口子地事,我跟著急什麼?可我就是急,你說怎麼辦?連我哥的事我都不急,唉…可能是因為弘兄弟從小就跟著我身邊轉,心裡對他到底是不同。 ”
兩個人又閒聊了幾句,懷天薇就起身告辭了。
這一天,樂以珍的屋裡就沒有空閒的時候,不管是出於真心關切還是出於禮節應付,府裡的人得知夢兒水痘出好了,紛紛來探視。 樂以珍迎來送往,忙忙叨叨,這一天很快就過去了。
到了晚上,她累得已經懶得往**爬了,kao在定兒的身上不起來。 定兒催了好幾遍,她也不肯動,便賭氣笑著說道:“姨娘,不如我找個人來把你抱**吧。 ”
樂以珍一聽這話,“騰”地站起來,搖搖晃晃地挪到**去,一邊嘴裡嘟囔著罵定兒道:“死丫頭!敢拿我開玩笑,等我歇過來了,非撕了你的嘴不可。 ”
定兒也不介意,一邊“呵呵”笑著,一邊給她鋪好被褥,扶著她躺下了。 這時候,門外響起一陣重重的腳步聲。 樂以珍一聽就知道是懷遠駒來了,匆忙將床幃撂下,小聲叮囑定兒一句:“就說我已經睡下好久了。 ”
定兒嘆了口氣,迎出外間去了。
樂以珍貓在被窩裡,將耳朵lou在被子外面,仔細聽著外間地動靜。
“老爺來了?”
“恩…你們姨娘呢?”
“姨娘今兒累了一天,晚上實在乏得緊。 就早睡了。 要不要叫她起來?”
“哦…不用了,我看一眼就走。 ”聲音裡有些失望。
然後腳步聲近到臥房的門外。 門被推開。 樂以珍趕緊翻身衝裡,閉上了眼睛。 身後地床幃被輕輕地xian開了,樂以珍感覺到有人地氣息在迫近,她緊張地抓住被子,身體僵著。
屬於男人特有的溫熱而厚重地鼻息,夾雜著絲絲夜的涼氣,從樂以珍地臉上撫過。 她覺得自己緊張地快要吐了。 將半張臉埋在被子裡,使勁地咬緊嘴脣,憋著氣不敢呼吸。
終於,那種壓迫感“呼”地遠離,然後是一陣輕輕的腳步聲,門輕輕地開啟,又輕輕地關閉。
樂以珍將被子一xian,長出口氣。 她剛剛把胳膊和腿往四處一扔。 想要放鬆一下,門又輕輕地被推開了,嚇得她趕緊抓被子,卻聽到是定兒地腳步聲,才停了下來。
定兒進來後,輕輕地嘆了一口氣。 吹熄了燈,又退出去了。
樂以珍將被子胡亂抱在懷裡,愣了一會兒神,經不住瞌睡蟲的*擾,緩沉地進入了夢鄉。
她做了一個夢,夢裡她抱著夢兒在懷府的溪渠邊上玩,突然腳下一滑,就掉進水裡去了。 她本來是會游泳的,可是那一刻卻完全施展不開,只能順著水往下漂。 她大聲喊著“救命”。 可是岸邊一個人也沒有。 連柳樹都是靜靜地,象睡著了一樣。
平時淺淺的溪流。 不知道為什麼,就在那一刻變得深可沒人。 她在水裡沉浮著,將夢兒高高地舉到水面上,順水往下,漂了好久好久,一直到她的胳膊痠麻無比,眼看著舉不動了,夢兒在慢慢地接近水面。 她急得嗆了好幾口水,絕望無助的當口,一隻大手伸過來,將夢兒一把撈了上去。
她看著夢兒上了岸,身上一鬆,就沉到水裡去了。 正被水灌得頭暈胸疼地時候,剛剛那隻手又探進水裡,將她拎了起來,提到岸上,輕輕地拍著她的臉:“醒一醒,醒一醒…”
樂以珍就在這個時候,激靈一下子醒了。 她的所有感覺一下子回到了現實中來,而讓她毛骨悚然的是,竟然真的有一隻手在拍她的臉。 她藉著朦朧的夜光,只看得清那是一個男人的輪廓。 她以為是懷遠駒半夜摸進來了,“騰”地一下子翻身起來,往床角縮去:“救…”
嘴巴被一隻溫熱地手掌堵上了,那人摸出一個火摺子,輕輕一晃,架子床內頓時明亮了起來。
樂以珍驚恐地看向來人,竟然是朱璉廣!她沒來由地心底一鬆,好象因為不是懷遠駒,這件事的可怕程度就降低了好幾個級別。
她無奈地看向那個舉著火摺子盯著自己瞧的男人,嘆了一口氣:“唉!王爺好大的能耐,出入懷府如履平地。 我才剛回來一天,難道你又要把我劫走嗎?”
朱璉廣轉身用火摺子點亮了屋裡一枝燭臺,回身坐到床沿上,對樂以珍說道:“我要想劫你走,還會推醒你嗎?我只是不甘心,我把自己悶在屋子裡整整一天,思來想去,總覺得我的珍妹不是如此絕情的人,所以…我想找你好好談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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