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二章
雖說是揚長而去,不過此番紗織倒是並未走遠,寧靜的雲端之上與喧囂的大地形成鮮明的對比。
在西國的大地上,兩大妖族正戰鬥到最激烈的時刻,形勢已經明顯倒向犬族這一方。可是這卻似乎並未能令鬥牙王高興多少,他的表情看上去有些複雜,高興與怨念並存,沒辦法誰叫這世上並無那麼多兩全其美的事情。就像此刻,他既感謝紗織及時救出了殺生丸,卻也怨念她傷了親方,以至於他無法有個完美的戰鬥。
沒辦法,雖說親方傷勢倒是不重,只是戰鬥力卻明顯下滑。原因無他,自然是親方現在無法站穩的緣故,他看上去有些不適應,甚至連走路有些搖搖晃晃,當然也就無法全力戰鬥了。
不過對於這種事情某女神自然兩手一攤,懶得管。她拉著殺生丸坐在雲端之上,所謂觀戰、看戲神馬的當然要選一個好位置,否則就只能把自己給捲進去。
可設計殺生丸就沒有紗織這麼好的心情了,雖說還是小孩子,不過自尊心什麼的,卻是絲毫不見減少。幼年的殺生丸就是一個頑固、高傲並認真的孩子,強大的自尊心,讓他對自己無比懊惱、厭惡,這樣弱小的自己……
紗織見狀嘆了一口氣,一時間竟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瞭解、感同身受什麼的”這種話說起來只是一些自我感覺良好的傢伙所說的風涼話而已,雖然紗織並不敢說她瞭解什麼的,可是此刻她卻知道這個孩子在想些什麼,一如他的自尊與高傲。對於安慰的話,紗織並不知道該如何安慰,該說不善於言辭麼?至少她一向不善於此道,至少絕對不能與赫爾墨斯那個大忽悠相比,所以最終也只能乾巴巴的站在一旁,伸手撫摸著殺生丸的柔軟的銀色頭髮,他的髮絲半長不長,大約只到肩膀略下處,卻髮質極好恍若絲緞,語言的力量顯得如此無力。
殺生丸不自在的扭了扭頭,身後傳來溫暖的感覺,溫暖而令人放鬆。他喜歡這種感覺,似乎一切都一如往常,就像每次練習受傷後都是她陪在自己身邊一樣。比起父母,佔據殺生丸童年時代記憶更多的是這個女人。即使她總是沒什麼長輩模樣,懶散而親切,偶爾也會無賴的抱著他蹭兩下,總之與其說是長輩倒更像就像好友。若非那隻被扭斷的手臂還不斷傳來針針刺痛還在提醒,他都會以為剛才發生的只是一場噩夢而已。
紗織拍拍他的腦袋,道:“放輕鬆,看戲就是看戲!不要搞得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樣,正太就要有正太的樣子!”
“我才沒有。”少年人扭頭,道。
“你這個孩子不適合說謊,一看眼睛就知道。”紗織白了他一眼,這樣道。她說著,伸手攬過殺生丸,道,“我知道你在想什麼,在介意什麼,但是你只是個孩子,沒有任何一個人從小就是強大的。你有著潛力與毅力,只要加以時日,終究會變得強大,然後超越你的父親,這種事情是急不得的。”
殺生丸沉默片刻,他瞥了紗織一眼,忽然問道:“你也是嗎?”
紗織同樣沉默了一會兒,她默默地抬起頭,看著湛藍無雲的天空,過分晴朗的天空甚至帶著一絲諷刺的味道,她複雜的道:“……嗯,這就是成長,有時候我們為了成長必須付出一些代價,即使那會讓你感覺很痛很痛,但也不能回頭,只能堅定的向著自己的目標前進,那些猶豫不決的人是無法成為最強的。”
“我想要變強,強大到不會在輸給任何人!”殺生丸低著頭,道。
紗織笑了笑,道:“這很好,人生就該擁有遠大的目標,然後堅定的向著目標前進,即使有生之年也可能無法到達終點,但至少你曾經努力過,曾經無比接近過。”
“我不會讓我的目標只停留於想象。”殺生丸看著紗織堅定的道。
“我很高興你會這麼說。就像此刻你的感覺一樣。”她說著,目光忽然落在他腫的如同胡蘿蔔似地手臂,然後問道:“痛嗎”
殺生丸道:“很痛。”
痛嗎?是的,很痛。可是痛的並不是身體,如果說真正被刺痛的該是他的高傲與自尊。堂堂西國之王、當世數一數二的大妖怪之子,竟然弱小的可憐……
殺生丸當然很清楚,父親自然不會數落他,而母親會說什麼,他幾乎都能想象到:‘哦,殺生丸你沒事了嗎?母親大人我真的很高興呢!話說我還真沒想到你竟然這麼輕易的就被人抓走了,真是太沒用了~!’大概就是這一類的話,不痛不癢的,還有那雙永遠看不出任何東西的眼睛……因為是孩子所以弱小、犯錯就都可以被原諒嗎?殺生丸不由咬緊下脣,一滴血珠順著嘴角滴下。
紗織看著他笑了笑,道:“嘛~!至少會痛是一件好事!麻木才是可怕的。俗話說的好‘失敗是成功之母’,沒得母親,難道這個兒子還是從石頭堆裡蹦出來的不成?正是所謂‘吃一塹長一智’,至少在這一點上,我們要感謝親方。所以當他們下次捲土重來的時候,你可得記得要好好報償他們喲~!正是所謂‘有仇不報非君子也’,咱們不是君子,所以就更加可以眥睚必報囉~!”
某正太扭頭,道:“哼!不用你說我也知道!”
“那……”笑嘻嘻的,說到一半的話瞬間便戛然而止,笑容也蕩然無存,只見紗織猛地回過頭去,警覺的看著後方,她感覺到了一股異常能量,似乎有一個視線在盯著她……
無風起浪,就在這一剎那,原本平靜的天空忽然烏雲密佈,狂風驟起,呼嘯如刀竟全部向他們而來,沙織面色一變,立刻把殺生丸推開,就在那一瞬間,忽然之前,也不知何處而來的一股白霧吞沒沙織。
迷霧來去匆匆,只留下空無人影的原地,城戶紗織不見蹤影……
……
那麼誰能告訴她這是哪裡?
紗織四處打量著,嗯……其實這不是什麼難題,只是當迷霧散去之時,她便已經身在此處。
這是一個井底,準確的說是一口枯井,根據井中的異味來判斷,更準確的說,這裡是食骨井,抬頭眼界內唯一可見的是一個木質屋頂,這一切都在提醒著紗織,這裡不是其他而是日暮神社。
那麼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她會為會突然出現在這裡?甚至還回到了現代?明明之前就是無法回去的……
紗織皺著眉頭,有些疑惑。
印象中,她只記得自己被帶著一股奇怪能量的白色迷霧籠罩,雖說是迷霧不過倒不如說是一個詭異的空間來的更加恰當,一個充斥著濃厚的迷霧的空間,當然你也可以用神之領域來稱呼它。
在迷霧之中,紗織隱約看見一個女人,那個女人有著一張漂亮的東方面孔,一身也不知該說中國還是日本風的詭異服飾,胳膊上還挽著一條披帛,身上帶著溫暖與光輝,令人感覺不到半分敵意。
紗織半眯著眼睛打量著那個女人,問道:“你是誰?”
那女人道:“我是誰你沒必要知道,你我的生活原本並沒有交集。”
“……”紗織默。好吧,這通常都是她唬人的臺詞。她道:“那你找我做什麼?甚至還特意把我弄到你的領域來,不要告訴我這與你無關。”
可是那個女人卻答非所問,她撇著臉,一副不樂意的模樣,她哼哼了兩聲抱怨道:“哼!你當我高興費這麼大功夫在這跟你這個外國神瞎扯麼!我們日本地少人多,資源匱乏,可容不下你們這麼些個大神。所以啊,你們最好從哪來就會哪去,這裡不是你該待得地方。”
聞言,紗織微微皺眉沒有說話,只見她微微眯了眯眼睛,一抹異色從眼中閃過,然後隨即笑道:“呀呀~!原來是在別人那兒碰了一鼻子灰,所以就跑到我這來了呀~!真是不好意思,那個傢伙實在太失禮了,這麼多年始終都改不了那個臭脾氣。”
說到這裡,女人一臉怨念,憤憤不平的道:“沒錯,那個男人實在太過分了!以為自己實力強大就很了不起麼?竟然敢威脅我!我詛咒他一輩子做光棍!以為長得帥就了不起啊!”女人說著忽然一愣,彷彿突然反應過來了什麼似的,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樣,一張漂亮的臉蛋上有著與這副端莊高貴模樣不符的犀利目光,她惡狠狠的道:“不對!你在騙我!”
紗織環抱著胳膊慵懶的站在一旁,挑眉看著女人,臉上沒有半分意外之色,有的卻是幾分戲謔之色,道:“哦——?反應還蠻快的嘛!怎麼看出來的?”
女人面色難看的瞪著紗織,沒好氣的道:“否則我為什麼會在這裡?你當我很閒,特意來找你聊天不成!……哼哼!你這個狡猾的女人,果然不能對你掉以輕心!”
紗織白了女人一眼,做“西子捧心”狀,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道:“嘖嘖~~!瞧你這麼說的,我又不是豺狼虎豹、妖魔鬼怪,我還能吃了你不成!我這麼正直善良的女神大人,又怎麼會做出這麼不道德的事情呢~!雖然咱們初次見面,可是你卻這樣看我,你真是傷了我的心啊~~!如果你再說這種不負責任的話的話,我會讓你付精神損失費的哦~!”
聞言女人的嘴角不由抽了抽,她突然有一種想要說髒話的衝動……OOXX的,她還沒找你們付這個神馬精神損失費的來著,這群傢伙竟然還反咬一口!!她打不過你,躲還不成麼?
“你這個蠻不講理的女人,我懶得跟你說!你還是從哪來回哪去吧!”說罷,女人便轉身隱匿在迷霧之中,紗織頓時只覺得腳下一空,耳邊是呼嘯的風聲,墜落一般,似乎剛剛的一切都是幻影似的,消失無蹤。
……
好吧,依舊沒頭沒尾,例如那個女人是誰?例如背後搗鬼的男人到底是誰?他們家的親戚多了去了,她又怎麼知道是哪個!好吧,至少知道那是一個男人所為……
用力的抓頭,現在想這些也沒用,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嘆了一口氣,爬出食骨井,透過小木屋的拉門,屋外已是一片夜色,銀白的月光透過門的縫隙灑在地上。
就在這時木質拉門忽然被猛然拉開,眼前的男人一頭飄揚的銀髮,綴著櫻花圖案的和服奇怪的鎧甲,回到現世第一個出現在紗織眼前的竟然是殺生丸。
或許是因為夜晚,四周安靜的就連一根針掉在地上也聽得一清二楚。殺生丸沉默著,一貫冷漠的臉上多了一抹複雜的神色,或許該說是百感交集,那雙金色的眼睛就這樣直直的盯著紗織,一時間到讓紗織尷尬不已。
一晃眼的功夫,剛才還摟著的小正太,這會兒都已經是九百多歲的大妖怪了……
紗織有尷尬的笑道:“喲~!殺殺長大了嘛~!”
殺生丸嘴角動了動,似乎有話要說,就在這時門外幾道光影閃過,那是感覺到紗織小宇宙的出現,而飛快趕過來的眾黃金哥哥們,連日來的擔憂,今天心中落下一塊巨石。
少年們驚喜的看著她,熙熙嚷嚷的圍了過來,見狀紗織的臉上不由揚起笑容,她道:“我回來了~!”
站在人群后面,撒加微笑著看著紗織,眼中盡是滿滿的暖意,他目光落在殺生丸的身上,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目光。
……
今天大概還會再有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