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兒坐在車裡很是不耐煩,越是靠近京師就越冷。即便是穿著厚實的雪貂褂子也是冷得厲害,想起在江南的山溫水暖就是一肚子不高興。
“兩個額娘都不理我,我不坐車了。”婉兒不住跺腳:“冷得人難受。”
“格格,只怕就要換上玉輦了。也就不冷了。”雨芯沒待在嫻雅身邊,嫻雅有些害喜卻又不好和安安坐在一輛車內。兩個孕婦說什麼都不能在一起,要不只怕那兄弟兩個都不答應了。
“我是回宮裡去還是回王府去?”婉兒籠著厚厚的雪貂暖袖:“皇額娘怎麼說?”
“主子說要格格回宮去,不過只幾天就過年了。王爺和福晉過年也是要進宮去的,只怕見不著麼?”雨芯笑嘻嘻地哄著她,這個小主子越來越難得說話了。
婉兒撐著頭靠在扶手上:“回宮以後就不像在外面這樣子好說話了,阿瑪額娘都要端著架子
。還要請安磕頭,見不想見的人說不想說的話。”
“格格,從前不都是這樣子的。不止是格格,就算是主子不也是這樣過日子。”雨芯給婉兒罩上外面的灰鼠褂子:“宮裡的每位格格阿哥也是這樣子。”
婉兒看了眼雨芯:“額娘是嫁進宮裡的,自然要守著宮裡的規矩。以前皇祖母是不是也這樣過呢?要都是這樣子還有什麼意思,總是在宮裡和園子裡來來去去。江南真好,阿瑪說要是我是個阿哥就讓我到江南做神仙。我不是阿哥,就不能去江南了。”
“格格將來大了,主子和萬歲爺疼愛格格說不定就許著格格去了江南的。”雨芯看她一臉鬱郁:“這幾日主子身子不爽,格格等會兒到了玉輦上好生歇著。”
“額娘有喜了?”婉兒扭過頭:“是不是?”
雨芯點頭:“格格知道了,就算是再有多少個主子也是一樣疼著格格的。”
“既然額娘身邊有了永瑜和這次這個,就把我送回和親王府去。我還是喜歡在王府裡,沒有這麼多規矩。”婉兒低垂著眼簾:“宮裡有這麼多阿哥格格,也不在乎多我一個少我一個。”
“那怎麼能一樣。”雨芯話剛出口趕緊嚥了回去,即便是皇上已經知道只是嫻雅並沒有想要跟半大不大的女兒來說這件事,若是說了還不知道會惹出什麼樣的大風波來。自從出了宮,就是這麼些日子這位格格已經是跟從前大不一樣了。只是主子也沒別的吩咐,只是還跟往常一樣寵愛著格格。
婉兒看了她一眼,依舊是撐著頭看著窗外的鵝毛大雪。要不是礙於身份所限只怕就是要這樣跳下車去。
嫻雅坐在自己的輦車上,雖然還沒回宮只是已經換上宮中常服。外面隨同護衛的是兩黃旗侍衛,雨芯將婉兒的話一五一十說給了嫻雅。嫻雅半撐著頭,女兒的反常看在眼裡。其實說白了就是不想回宮去,的確宮中萬籟俱靜的清冷孤寂確實禁錮住太多東西,尤其是女兒跳蕩不羈的性情還真是像極了弘晝。可是她的身份就註定不能做一個像弘晝這樣的王爺,她名義上是皇帝養女,可是這身份也還不到當面點破的時候。
“去把婉兒帶到我身邊來,只怕是那邊冷凍壞了她。”睜開眼看著雨芯,自從有了腹中這個就總是犯懶
。話也懶怠說,甚至看都不想多看周遭一眼。
“是。”雨芯福了一福出了車輦,外面的雪越下越大幾乎要迷了人的眼睛。
看著外面炮煙般的大雪,嫻雅心底泛起一絲疑竇。原本高恆會被押解進京關進天牢等待來年秋後問斬,可是弘晝並不曾事先請示皇帝就以高恆犯下僭越的罪名在杭州將高恆處以極刑。弘晝那麼一個嘻嘻哈哈的人迫不及待地下如此狠手顯然是不願高恆進京以後再派人四處活動,或者是讓高芸嫣在皇帝面前灌下米湯,最終死裡逃生。可是弘晝這樣做是不符合大清律例的,即便是審案之時皇帝破例不許六部會審,多半是為了遮掩自己的顏面。可還是問斬到底是極刑,弘晝太性急了。
皇帝跟弘晝之間那麼多的心結芥蒂,本來就是到了一觸即發的地步。弘晝斬殺高恆沒有請旨更沒有依照尋常的辦事章程辦,只怕皇帝的隱忍已經到了底線。不管怎麼說高恆也算是封疆大吏,而且還是高貴妃的兄弟。日後追究起來,弘晝會出大事的。
“額娘。”婉兒小臉紅撲撲的,鑽進車輦。低著聲音叫了一聲,已經是委屈得聲音都啞了。“怎麼了,餓了?”嫻雅伸手把女兒拉到身邊坐下:“聽雨芯說你不高興,不想回宮去。”
“嗯,宮裡住得沒趣兒。”婉兒黑亮的眼睛閃了閃:“額娘,我想回王府去住。”
“你額娘也有喜了,回去只怕跟我一個樣兒。還是不能跟從前一樣陪著你到處走動,索性到宮裡先住上一段日子再說。”抬手掠去女兒額孃的亂髮。
“額娘也有喜了?”婉兒的嘴巴嘟起來:“原來就是我是多出來的。”
“盡胡說,哪有的事兒。”嫻雅俯身親親女兒的臉蛋:“不管額娘有幾個阿哥格格,你的位子都沒人能夠取代。”
“額娘又在哄我。”雖然還是帶著嬌嗔,不過母親溫柔地撫慰還是讓小丫頭異常柔順地趴在母親懷裡:“額娘,什麼時候我能摸到她在您肚子裡動呢?”
“還早呢,等過上幾個月就可以了。”嫻雅笑起來:“我想啊,你不是不高興回宮裡去。是怕再多上一個弟弟妹妹的,額娘會冷落了你。”
“才不是呢。”婉兒埋頭在母親懷裡,輕輕笑著彷彿怕被人聽見自己撒嬌。嫻雅帶著溫和的笑意,只有這時候才是自己最滿足的時候
。不過即將回宮,勢必引起一場軒然大*。皇帝甚至沒有將高恆的事情告訴任何人,就連傅恆都只知道高恆被押解到杭州。除了參與此事的人以外,沒有人知道驕橫跋扈的河道總督高恆已經身首異處。
“今兒還在外面歇上一宿,本來是預備回園子裡歇著的。只是進去了規矩未免比外面多了不少,還是在行宮住一宿明兒回宮算了。”用晚膳的時候嫻雅方才發現弘晝夫婦已經沒了影子,皇帝將一盅蜜汁燕窩叫王慶挪到嫻雅手邊:“先吃了這個,再說別的。”
“不給五爺五福晉送點什麼過去?五福晉也是一樣有了身孕。”嫻雅依言吃了燕窩,不知道是誰熬的還真是不錯,甚至比宮裡的還要爽口。
“弘晝會安排,晌午的時候已經先回去了。”皇帝看著嫻雅:“這兩天瞧著婉兒很有些不痛快的樣子,是誰招惹她了。”
“擔心有了弟弟妹妹就不歡喜她了,所以總是不痛快的樣子。已經跟她說了兩次,小孩子家家的過兩日就好了。”嫻雅抿嘴一笑,低聲將那天婉兒撒嬌的事情說了一遍:“倒是想跟婉兒說清楚,只是想著婉兒還小還不願婉兒心裡的事兒太多。”
弘曆沉吟了一會兒:“等哪天有空,朕來和她說。這丫頭都是素日寵她寵得太過了,鬧得這樣子嬌嬌弱弱的。”
“要不是這樣怎麼會像個女孩兒家?”嫻雅吃了半碗燕窩:“等回了宮就要忙著臘月裡過年的事兒,皇上又不得空了。”
弘曆也是吃了半碗冰糖燕窩粥,王慶趕緊將八珍糕放到帝妃兩人面前各一份。弘曆笑著拈起一塊咬了一口:“把這個給婉兒一碟,要是沒胃口要她今兒自己來和朕說。”
“嗻。”王慶請了跪安後方才倒退著下去。
嫻雅捂嘴笑起來:“只怕不出一盞茶的功夫,婉兒就該來了。她可不喜歡吃八珍糕,只是瞧著前些時候吃得茯苓霜還是不錯。”
“阿瑪,額娘。”話音未落,婉兒的聲音已經在耳邊迴盪。兩人相視一笑,顯然都是瞭解女兒的。
“給阿瑪額娘請安。”婉兒請了個萬福,在一邊規規矩矩站好。
“怎麼,你用過晚膳了?”皇帝放下象牙牙箸:“吃過八珍糕了?”
“八珍糕是阿瑪跟額娘吃的,我還小呢
。”婉兒笑嘻嘻地跑到皇帝身邊:“阿瑪,咱們什麼燒鹿肉吃?在江南吃的時候覺著那兒的鹿肉太瘦了,不如進貢來的好吃。”
“你不是總是和你額娘說江南好的,這會兒又跟說鹿肉還是宮裡的好。心思還真不少,哄得阿瑪和你額娘團團轉。”弘曆把女兒拉到身邊坐下:“好像還沒見有你這麼油嘴滑舌的格格,只怕回宮以後阿瑪還是要找個教規矩的嬤嬤好好教教你。要不將來只怕連阿瑪都不怕了。”
“婉兒不敢,阿瑪是萬乘之尊。而且額娘說的三從四德,就有在家從父的一條。”婉兒口齒伶俐字字清晰:“不論是國法還是家規,婉兒都不敢不怕阿瑪。”
“還好,還知道怕。”弘曆點頭,顯然女兒的俏語佳音很是對了他的心思。至少這個女兒的伶俐和聰穎不是宮中另外兩個女兒能夠相比的,也不是自己常見過的宗室格格能夠比擬的。縱然是名分所關不能冊封為固倫公主,這未嘗不是虧欠於嬌女最大的遺憾,只要以後所指額駙能夠建立莫大功勳,一樣可以將婉兒的和碩公主晉封為固倫公主。只是這個心思是不能說出來的,還不知道嫻雅日後會不會恃寵生嬌。這件事在宮裡看得已經不少,現有的幾個就不是最好的例子。
至少嫻雅是宮裡所有妃嬪中出身最好位份最高而且有兒有女的貴妃,照例是要晉封為皇貴妃的。只是祖宗成例:有皇后就不能冊封皇貴妃,皇貴妃是可以攝六宮事被稱為副後的。
“要是女兒說不怕,就成了欺君之罪。”因為只有帝妃在此,婉兒說話幾乎就沒有什麼大忌諱。坐在皇帝身邊,皇帝拿起手邊蜜餞匣子裡新制的蜜餞給女兒:“明兒回了宮就要有宮裡的規矩,可不許再像今兒這樣子說話行事。”
“是,婉兒記下了。”婉兒看看一邊含笑不語的額娘:“若是回宮以後這樣沒規矩,不用阿瑪給婉兒找來嬤嬤了,額娘都會教給婉兒大規矩的。”
弘曆和嫻雅不約而同地笑起來,一時間用膳的暖閣裡滿是笑語喧喧。
明天女主就要回宮了,大家給個票鼓勵一下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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