嫻雅靠在床榻邊上,腰間酸脹不適。一陣陣往下墜的痛覺不時困擾著人,冷汗不斷從額間流下來。本來涼爽宜人的杏花春館寢宮彷彿一間盛滿了熱氣的浴室一樣暑熱難捱。
“主子,好些了?“玉沁拿著一塊滾熱的帕子給她拭汗:”太醫來診脈,說是就要臨盆了。奴婢已經叫人去稟奏皇太后和皇上了,皇后主子也知道了。“
嫻雅無力握緊玉沁的手:“好痛,這孩子不知還要怎麼折騰我才罷。”
“娘娘,喝點烏雞人参湯。還要折騰好久,只怕您餓了。”杏兒端來一盞雞湯,跪在榻邊喂她一小口一小口地喝下去:“主子多吃些。”
“主子,接生嬤嬤們都來了。”玉沁安慰著嫻雅:“過會兒只怕就會見到小阿哥了,主子安心就是。”
“我知道的。”嫻雅蒼白的一笑,兩滴汗水從臉頰滑下。
接著又是一陣天昏地暗的疼痛襲來,彷彿沒有盡頭的黑夜。遠遠的看見一襲熟悉的身影在自己不遠處徘徊,似笑非笑間看著自己:“額娘”
“嫻雅,答應過我要給我要給那拉家爭氣的。這麼快就要放棄麼?”孝敬皇后跟先帝站在一起還是當年福海邊不可磨滅的記憶
。
“不,額娘我從沒想過放棄。只是不公至此,我不服”第一次幾乎是無所顧忌地在人面前說出這句話,眼淚不受控制地掛在腮邊。
“額娘最歡喜聽你說不服,好好撫養這個孩子。日後必有人給你一個交代還你一個公道。”孝敬皇后將一個鮮紅的包袱扔到嫻雅懷中:“我會時時處處看著你,要是你再敢有不該有的心思我就隨時收回他和婉兒。”
“不,額娘不要。”嫻雅驚叫著摟緊了懷中的包袱:“額娘,我會好好的。真的,您千萬不要把他們帶走。額娘……”
“主子,主子醒醒”玉沁用力搖著嫻雅的肩,上次就是這樣子昏睡了好久。還是先頭皇后用一根碩大無比的白參熬湯合口含各一半,才算是撿回一條小命。這次要是再有紕漏的話,誰還能救得了她?
嫻雅悠悠醒轉,不過是南柯一夢。只是枕邊真的有了一個小小的紅襁褓,一張紅撲撲的小臉安穩的睡著:“怎麼了?”
“嚇壞奴婢了。”玉沁長吁了一口氣:“主子,是個小阿哥。”
嫻雅看著枕邊的兒子,兩滴淚水一下滑落:“我知道,是額娘給我的。”
“您看到孝敬皇后了?”玉沁又驚又喜:“還說了些什麼?”
“要是我再有不該有的心思,就要帶走他和婉兒。”嫻雅撫摸著孩子的小臉:“他生得好像他阿瑪。”
“可不是,接生嬤嬤說小阿哥是這麼多個皇阿哥里生得最像皇上的。”玉沁笑著端來一盞雞湯:“想來主子也該餓了吃點東西。”
“這是第幾個阿哥?”嫻雅恍惚記得前幾日純嬪蘇蕙生了一個小阿哥,雖說是未足月卻也是皇子。
“按大排行應該是七阿哥,這是跟著五爺家的幾位阿哥一起論的。若是依著萬歲爺這兒論的話,該是五阿哥。”玉沁扶著她坐起來:“主子安心,皇太后和皇上那兒都是杏兒去稟奏的。皇太后歡喜極了,馬上叫人送來各色尺頭和金銀錁子。說是給小阿哥壓驚。”
“皇上只怕還在天地一家春?”嫻雅想起夢中的情形,頓時新增不少勇氣:“難道我生的不是皇阿哥?”
“瞧主子說的,萬歲爺在山高水長樓召見蒙古王爺們
。聽說主子生了小阿哥,幾位蒙古王爺又會湊趣。皇上甭提多歡喜了,還說預備晉封主子為嫻貴妃。”玉沁笑得合不攏嘴:“這可是好事?”
嫻雅淡淡一笑,身邊的兒子扭動了一下鼻翼動了動依舊睡了過去:“純嬪還在嬪位,我怎麼就要晉封貴妃了?”一面說一面俯下身親親兒子的小臉。
“那怎麼能比,純嬪可是漢軍旗。主子是上三旗的,又是先帝親賜。純嬪怎麼比得上”玉沁看她神色安好:“主子,奴婢還和上次一樣給主子熬好了藥。這個吃下去定有好處。”
“嗯,拿來。”嫻雅笑笑:“純嬪可是生了兩個阿哥一個格格,我才只有這一個。”
“那也不一樣呢。”玉沁轉身下去,嫻雅撫摸著兒子烏黑的胎髮:這孩子怎麼跟婉兒不一樣?都沒有婉兒那麼俊秀,這樣想著卻又暗笑出聲。婉兒都那麼大了,這個還只有一天。
“奴才給嫻主兒請安。”皇帝身邊的王慶不知什麼時候到了寢殿外,隔著門大聲請安:“奴才奉皇上口諭,晉封嫻妃烏拉那拉氏為嫻貴妃。一應份例與貴妃相同”
“奴才謝主隆恩。”嫻雅驚愕了一番,怎麼這會兒就晉封自己為貴妃了。
“奴才給主子賀喜,主子大喜。”外面的王慶通通通磕了三個響頭:“皇上吩咐,等小阿哥滿月的時候再給主子行晉封禮。已經讓禮部鑄嫻貴妃金冊金印,到時候請主子到正大光明殿受禮。”
“是。”嫻雅答應著:“奴才叩謝皇上隆恩。”
這次不用嫻雅吩咐,玉沁已經叫人預備下一個一千兩的大紅包等著王慶。
產後一直虛軟的身子到這時候才算是真的軟了下來,嫻雅靠在枕上。一個兒子給她換來了貴妃的榮耀,要是這孩子早出世一兩日只怕就不是這番際遇了。只怕會有人說自己跟孩子是喪門星,誰還能記得給自己晉封。只怕連幽居冷宮的女人都比自己要強得多。
寶音自從愛子夭折以後一直都是病懨懨的,甚至連唯一的女兒都不想見
。每日蜷縮在寢宮裡,不過問任何的事情。
“主子,好歹吃點。這樣下去身子可怎麼受得住?”墨菊跪在榻前,端著一盞冰糖燕窩粥:“哪怕就是為了三公主也要保重身子。”
寶音失神的眸子看了墨菊一眼,毫無意外地轉過去。兩滴晶瑩的淚水滑落到枕上,一下子就是好大一片。
“主子,奴婢查到了。那隻貓的腳環是翊坤宮的。”煙霞匆匆進來,連跪安禮都忘了:“這種貓是外藩進貢的,從來只有翊坤宮愛養著玩兒。”
“還要我教你怎麼做?”富察氏冷冷地說道:“既是翊坤宮,就該要她自己來承受。”
“奴婢還有點兒不明白的,這貓分明是先時就有些瘋癲的樣兒。難道她不知道反倒是帶到園子裡來,萬歲爺愛在韶景軒待著。若是驚了駕,豈不是得不償失”煙霞咋著膽子說道:“主子想可是如此?”
“這是她做的,如何來問我。”寶音轉過身:“就把這些東西跟那隻扁毛畜生送到皇上面前去,看皇上還怎麼護著這個南蠻子。”
“奴才是擔心,別是有人有意栽贓呢。”煙霞低聲道。
“我這時候再去徹查是誰栽贓的?”寶音氣得將手邊的西洋玻璃花尊重重摔在地上,頓時成了碎片:“到時候叫下撞天屈,皇上心一軟就不了了之?”
兩個大宮女跟一邊的小宮女已經嚇得魂不附體,烏壓壓跪了一地。煙霞狠狠扇了自己好幾個重重的耳光:“奴才笨嘴拙舌,主子息怒。奴才這就去奏知皇上。”
“承乾宮的,晉封為嫻貴妃?”恍惚間聽見有這麼一道諭旨。
“是。”墨菊戰戰兢兢說道:“剛生過阿哥,皇上在山高水長樓召見蒙古王爺們。聽到這訊息,外加蒙古王爺們一奉承便傳了諭旨。”
寶音愣了一會兒神:“剛生了個阿哥就晉封為貴妃,若是多生幾個只怕這皇后也換了她做才好。要是我去找翊坤宮的晦氣豈不是叫她坐山觀虎鬥了?”
“主子,此事還要慢慢查訪才好。主子是最聖明的,若是此時去找了翊坤宮的晦氣除去主子*中只有她位份最高
。再加上皇太后跟和親王夫婦都跟她交好,又有了小阿哥給她撐腰。只怕主子都不是承乾宮的對手。”煙霞跪在地上磕了個頭:“其實翊坤宮的不過是個包衣奴才出身,在主子這兒什麼時候都能收拾了她。”
寶音看了煙霞良久:“我這位子該讓你來做,你一定是比我好。”
“奴才不敢,奴才不敢。”煙霞磕頭磕得山響:“奴才是一心要替主子打算,主子明鑑。”
“你跟我身邊這麼多年,我都是沒看清楚你。這會兒看到的是你到底有幾分真幾分假?”寶音由墨菊服侍著穿了花盆底鞋下了軟榻,端起煙霞捧來的燕窩粥抿了一口:“你倒是說給我聽聽,這會兒究竟是真還是假。”
煙霞嚇得磕了個頭:“主子,奴才真是一心替主子打算。要是沒有主子,奴才算是什麼。”
“你還能不忘本就算是好的。”寶音吃了半碗粥:“說說你要怎麼做,我倒是要看看你這心思用得用不得。”
“主子,要是能有個主子的心腹安插到承乾宮。哪怕是一個小小的貴人,也是能夠替得了主子把皇上對承乾宮的寵愛奪走。那時候還怕她位份高是不高,那時候幾乎可以一石二鳥。”煙霞看了眼身邊的墨菊,復又向寶音磕了個頭:“主子,這可是奴才的心腹之言。”
富察氏揹著手踱步良久:“這倒是一個釜底抽薪的法子,只是我去哪兒找這麼一個人。還要是我的心腹,倒不如在你們兩中間挑一個的好。”
兩人卻是相繼跪倒:“主子,奴才們絕沒有這個心思。只是過不了多久就要選秀女,而且不是出自上三旗的,多是下五旗和不少漢軍旗的。假以時日還怕沒人做得了這事?”
“嗯,看樣子我倒是要多跟你們學學。沒準兒還真是一個好法子。”寶音幾乎吃完一盞燕窩冰糖粥,這是最近這些日子以來吃得最多的一次。既然沒有兒子,只怕就真是要給自己打算一下了。
今天預備雙更一次,先劇透一下:前兩天有童鞋關心的令妃魏氏說不定會在今天出現,大家多多鼓勵,湘靈謝謝大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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