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當中,原來安靜的河流變得湍急。
陳勇帶著自己的組員上了橡皮舟,高喊著號子在湍急的水流中划著。
一個巨浪打來,橡皮艇翻了,四個人都落水。
田小牛抓住橡皮艇:“我日你奶奶八百次!不許走!”田小牛跟著橡皮艇往下游衝去,董強一把抓住田小牛的背囊,林銳和陳勇抓住董強的步槍。
但是四個人都被衝得站不穩,陳勇用步槍勾住了河邊的一棵樹耷拉下來的樹冠。
他的胳膊青筋爆起,高喊著生生把三個人和一條橡皮艇拉到岸邊。
岸邊戴著藍色頭盔的裁判無情地扣除了他們的分數。
四個人拖著橡皮艇上岸,嘴脣都凍得發紫。
陳勇睜著血紅的眼睛,哆嗦著手拿出水壺:“都趕緊喝一口!”林銳接過來,喝了一口嗆著了:“二鍋頭啊?!”“喝,暖暖身子!”陳勇在大雨當中撿起一根樹杈扔下去,樹杈馬上被沖走了。
董強傳給田小牛,田小牛連喝三口,臉上紅了。
一條橡皮艇嘩啦啦從上游下來,張雷和劉曉飛他們坐在上面也是艱難控制著橡皮艇的方向,幾次差點翻船。
陳勇看著遠去的橡皮艇,哆嗦的嘴脣咬緊了:“下水!”四個人又拎著橡皮艇下水,陳勇先跳上去,其餘三個人高喊著號子撐船離開岸邊,隨即翻身上船。
風浪當中,四人拼命撐船。
後面陸續出現別的橡皮艇,都在風浪當中顛簸。
何志軍穿著雨衣站在吉普車邊上放下望遠鏡高喊:“天氣預報怎麼說?”“雨還得下。”
參謀說。
何志軍臉色凝重:“通知炊事班,準備酸辣湯!放在路邊讓隊員隨便取!”“何副部長,不行啊!”參謀說。
何志軍看他:“怎麼不行?”“雷總隊長有命令,除非受傷或者死亡,否則不許違反比賽規則!”參謀為難地說。
“我說了算!”何志軍怒吼。
“是!”參謀敬禮跑步向電臺車。
“回來!”何志軍改變主意高喊,“我說不了不算,比賽規則說了算!”張雷劉曉飛四個人提著橡皮艇蹣跚地到了終點,丟掉橡皮艇奔向下一個目標。
雷克明站在岸邊冷冷看著他們,旁邊的裁判在打分。
張雷拉起一個摔倒的隊員,咬牙喊:“快到了!準備過雷區!”四個人都是嘴脣發紫,長期不能攝取熱量造成渾身都跟在冰窖差不多。
雷克明看著他們奔向密林,眼睛轉向下一組隊員。
朝陽逐漸在群山之間升起,劉參謀長的眼睛注視著終點的位置。
終點已經圍了幾十個官兵,還有兩個救護隊都在拿著擔架準備著。
何志軍站在終點線上,身邊是面無表情的雷克明。
第一個小組的四個身影在山路上出現了。
陳勇揹著兩支步槍,林銳揹著一個背囊扛著一個背囊。
董強拉著腳崴傷的田小牛,跟在兩個人後面進行最後的衝刺。
軍靴踩在泥濘的地上,田小牛摔了一跤帶到了董強。
林銳回身拉董強,精疲力竭也被帶到了。
陳勇停下腳步,拉他們,也被帶到了。
都已經進入最疲勞的狀態,這個時候倒下真的很難站起來了。
四個人呼哧帶喘,結伴爬向終點。
第二個小組出現了,張雷和劉曉飛等四個學員蹣跚地跑向終點。
路過陳勇他們的時候,張雷腳步慢了,停下回頭。
陳勇睜著血紅的眼睛看著他:“走!”張雷伸出右手。
“這是比賽!”陳勇高喊,“走!”張雷無言,跟著前面的三個隊友走了。
突破終點以後,四個學員都栽倒了。
官兵們蜂擁上來扶他們坐起來,拿礦泉水澆著他們的頭頂和臉,救護隊撕開他們的軍裝,給他們聽心跳量血壓。
救護車鳴笛開進來,四個擔架抬走他們。
看著已經徹底累垮的部下,劉參謀長心疼地低下頭,又抬起來,目光堅毅。
陳勇咬牙高喊:“堅持!”“一二!”後面三個兵就努力喊,爬兩下。
“堅持!”“一二!”距離終點線越來越近。
“堅持!”“一二!”四個人幾乎是同時爬過終點線,徹底暈倒了。
大家蜂擁上來抬起他們,送上救護車。
雷克明冷峻地看著他們,接過裁判遞來的分數表。
何志軍的腮幫子抖動著:“都是好樣的!”“我只要八個。”
雷克明看著分數板沒有表情,“已經有答案了。”
“那你還要20個去海南集訓?”何志軍納悶。
“中國乒乓球為什麼在世界所向無敵?”雷克明淡淡地笑,“因為他們有一個專門的行當——陪練。”
何志軍看著後面拼命跌跌撞撞接近終點的隊員,有的栽倒了但是又撐著槍爬起來,卻又栽倒了,被隊友拖著甚至是架著往終點跑。
他低下頭,再抬起來是炯炯有神的目光:“通知各個部隊——所有參加集訓的隊員,別管所在部隊多忙,今年統統可以休探親假。”
下午1點的時候,集訓隊員都已經恢復了,甚至中午就有活蹦亂跳在湖邊踢球的了。
在踢球的自然是已經自知會去海南最後選拔的隊員,大多數知道自己無望的隊員都沒起床,看著帳篷頂發呆。
劉參謀長在何志軍、雷克明的陪同下視察了集訓基地,並且親自探望了還在病**休息的集訓隊員。
面對那些無望參加最後選拔的隊員的淚水,劉參謀長也是黯然神傷。
他走出大帳篷,看著在湖邊踢球的那些隊員,劉參謀長突然問:“最後的名單定了沒有?”雷克明不敢瞞著參謀長:“定了。”
劉勇軍點點頭:“都是誰?”雷克明彙報了一下名字,聽到有張雷,劉勇軍放心了。
最後去海南集訓的名單宣佈了,40個穿著嶄新迷彩服的隊員在聆聽一個少校高聲念著這20個幸運兒。
被唸到名字的沒有沾沾自喜,沒念到名字的卻已經有戰士忍不住流下了硬漢的眼淚。
田小牛張大嘴,一直到唸到他的名字他才醒悟過來:“真的?我可以參加最後的選拔了?”董強拉拉他,田小牛看看董強:“我參加最後選拔了?”眼淚嘩啦啦從他臉上滑過,他哭著跪下了:“我參加最後的選拔了——”有的入選的戰士也開始流淚。
這兩個多月,他們吃的苦太多了。
這種隨時會被淘汰的巨大心理壓力,超過了對他們身體超負荷訓練的壓力。
在最後一輪的體檢當中,居然有四個因為心臟出了問題被淘汰。
雷克明沒有表情,只是舉手敬禮。
何志軍舉起右手。
劉參謀長舉起右手:“無論你們最後有幾個人出國參加比賽,你們都是勇士!”在場的教官們和擔任輔助工作的官兵都舉手敬禮。
40個勇士如同地震一樣爆發出撕心裂肺的哭聲,這種艱難的訓練是以前從未有過的。
出國參加比賽的戰士會成為軍內外的明星,而其餘被淘汰的戰士將永不被人知曉,也沒人會問他們曾經付出怎樣巨大的努力。
“敬禮——”陳勇高喊。
刷——剩下的20名集訓隊員站成兩排,對遠去的卡車敬禮。
卡車帶走了20個被淘汰的戰士,他們臉上已經沒有眼淚只有軍人的剛毅。
他們舉起右手和幸運兒們還禮,真誠地祝福自己的戰友。
集訓基地開始拆除,明天集訓隊將會移師海南,在酷似愛沙尼亞的地形地貌環境進行最後的訓練和選拔。
一片忙亂之中,張雷已經收拾好自己的東西,把大背囊放在卡車上。
“張雷。”
張雷回頭,看見穿著運動服的劉參謀長。
“到。”
張雷立正敬禮。
“怎麼樣?陪我去跑步?”劉參謀長笑著問。
張雷看看遠處在指揮搬家的雷克明,劉參謀長笑:“每天晚飯前跟戰士跑步是我的習慣,我跟雷克明說過了。”
張雷就穿著迷彩服跟劉參謀長去跑步。
後面跟著宋祕書和兩個戰士,不過距離都很遠。
在湖邊的柏油公路上,張雷小心地跟在劉參謀長身側稍後一點。
劉參謀長跑得很專心,呼吸均勻,額頭冒著細密的汗珠。
“老了,走幾步。”
劉參謀長笑笑,減慢速度。
張雷就減慢速度,跟著劉參謀長。
“我跟你年齡一樣的時候,是全師的五公里第一。”
劉參謀長笑,“現在不行了,我的公務員都比我強。”
張雷笑笑:“首長是老當益壯。”
“你這不很會說話嗎?”劉參謀長笑,“誰說你不近人情了?”張雷也笑:“首長,您是高階將領,還是A軍區的作戰領導。
我尊重您,而且如果不會說話,在部隊是沒法混的。”
“喲。”
劉參謀長很意外,“我真沒想到啊,這話是從你嘴說出來的?”“首長,我希望和您一樣,成為一個職業軍人。”
張雷說,“我在軍隊長大,我並不是不知道軍隊的遊戲規則;只是如果超越這個遊戲規則,我也不會奉陪。”
劉參謀長點點頭:“那就說明你知道我來找你的目的?”“不知道。”
張雷說,“劉參謀長的威名我早就聽說,南疆保衛戰的戰場上的一員猛將。
我相信這樣的猛將是一個真正的軍人,不會給一個晚輩出一個完成不了的難題。”
“呵呵,不簡單。”
劉參謀長轉轉腰,“先給我架起來,然後我就沒法說別的,對吧?”張雷笑笑:“首長,我是雕蟲小技而已。”
“說的不錯。”
劉勇軍說,“我不可能給你出難題,更不可能命令你去做和軍隊無關的事情。
我現在也不是軍區參謀長,是一個普通的丈夫,也是一個普通的父親。”
張雷看著他,不說話。
“兩件事情我要找你。”
劉勇軍說,“第一,我替蕭琴向你道歉。
我已經狠狠批評她了,並且讓她現在閉門思過,如果需要我會讓她向你當面道歉。”
“謝謝首長,不需要。”
張雷說。
“第二,我替我女兒求個情。”
劉勇軍看著波光粼粼的湖面,“我不是希望你承諾什麼,芳芳是個什麼樣的女孩你也應該瞭解。
我只是作為一個父親,來替她求情——蕭琴的錯,不等於她的錯。
你還和她做朋友,好嗎?”張雷不說話。
“我知道這對你很難。”
劉勇軍苦笑,“不過我絕對沒有命令你的意思,我只是希望你考慮一下。
芳芳從小在幹部家庭長大,沒遇到多少挫折,但是也沒有更多的朋友,更不要說異性的朋友。
作為一個父親,我只是希望她可以健康成長起來,不強求什麼。
如果還有做普通朋友的機會,不要拒絕她。
好嗎?”張雷點點頭:“好。”
劉勇軍拍拍他的肩膀:“這就好。
你們明天去海南,如果你有出國參賽的機會,回國以後我請你吃飯。
不是作為軍區參謀長,是作為一個朋友的父親,你可以接受我的邀請嗎?”張雷想想,看著誠懇的劉勇軍,點頭:“好。”
“走吧。”
劉勇軍笑笑,“我們往回跑吧。”
張雷跟著劉勇軍往回跑,宋祕書和那兩個戰士遠遠跟著。
大海掀起溫柔的波濤,拍擊著美麗的沙灘。
一個連的海軍陸戰隊士兵穿著海魂衫和迷彩褲喊著整齊的番號跑過,遠處海軍艦艇在入港。
椰林之間,搭著數頂小小的帳篷,旁邊站著的穿迷彩服的武裝士兵居然是陸軍軍銜。
他們的臂章上面是一個猛虎的虎頭,上面是一圈細密的黑體字:A軍區愛爾納突擊集訓。
帳篷裡面,正在宣佈最後出戰愛爾納突擊國際偵察兵比賽的名單。
“陳勇!”何志軍高聲念。
“到!”陳勇從馬紮上起立,跑步到那排桌子前。
雷克明起身把比賽使用的狼頭袖標別在他的迷彩服袖子上。
“林銳!”“到!”林銳跑步上前。
“張雷!”“到!”“劉曉飛!”“到!”……“董強!”“到!”七個人站在前面站成一排。
何志軍偏偏在這個時候喝了口水。
底下的戰士們都睜大眼睛看著他,何志軍喝完水,看著名單:“嗯,最後一個。”
居然又喝了口水。
“田小牛!”田小牛眼睛絕對是直了,張大嘴看著何志軍。
“你不去換人了啊!”何志軍笑。
田小牛哆嗦著站起來:“……到!”他跟做夢一樣暈暈乎乎跑步上前,雷克明把狼頭比賽袖標給他別上。
田小牛看著自己的袖標,臉上回過神色來了,站直了喜不自勝。
“你們八個,三天後出征愛爾納!”何志軍一揮手,很巴頓地說。
八個戰士站得很直,底下戰士拼命鼓掌。
沙灘上,集訓隊員和海軍陸戰隊的“虎鯊”兩棲偵察隊的最後一場沙灘足球賽在激烈進行。
最後一個月的集訓,“虎鯊”偵察隊沒少和他們打交道,追得這幫陸軍的小子滿叢林亂跑。
何志軍在旁邊和“虎鯊”的隊長說著話,雷克明在場上吹裁判。
政委和兩個穿便裝的人信步走過來,遠遠站住了。
一個海軍士兵跑步過來,舉手報告:“基地政委要陸軍的一個同志過去。”
“怎麼了?”何志軍問,“我們的小子惹禍了?”“不是,政委說有熟人要見他。”
“誰啊?”何志軍納悶。
“林銳。”
何志軍衝場上喊了一嗓子:“林銳!”林銳急忙把球傳給張雷,光著膀子跑過來:“到!何副部長,有什麼指示?”“把你軍服穿上,基地政委要見你。”
何副部長說。
“見我?”林銳納悶。
“你在海南有親戚?”“沒有啊?”林銳穿著迷彩服說,“我家都是北方的啊,黃河以南就沒親戚了。”
“先去吧。”
何副部長說。
林銳戴上奔尼帽,穿好軍靴,跟著海軍戰士跑步過去了。
政委是海軍少將,笑眯眯看著他過來:“你叫林銳?”“是。”
林銳敬禮。
“有朋友要見你。”
政委說,“你們聊,我還要開會。”
林銳看那兩個穿便裝的人,一個是個中年男人不認識,另外一個戴著墨西哥風格的草帽和大墨鏡,穿著花裙子。
林銳仔細看。
花裙子女孩笑了,摘下墨鏡:“不認識了?”林銳馬上就又一個跟頭:“我的媽呀——徐睫?!”“你,你怎麼跑海南來了?!”林銳驚喜地說。
“海南我不能來啊?”徐睫笑著問,“我在海南有業務,剛剛到就聽說你們軍區特種兵骨幹集訓準備出征愛爾納國際偵察兵比賽。
我就來看看,當年的養豬兵是不是也有資格參加集訓啊?”“這是軍事機密啊?”林銳睜大眼睛,“我們來海南都不許對外說的,你怎麼會知道?”徐睫轉轉眼睛:“又不是打仗,那麼緊張幹什麼?我爸爸和海南軍方關係很熟悉,所以我就知道了!”林銳笑笑,海南駐軍的事情不關自己的事情,只要不是自己說的就可以。
“小徐,我去那邊車上等你。”
中年男人轉身的時候看看林銳笑著說,“你就是那個養豬的小少尉啊?我們小徐可很惦記你。”
“去去去,趕緊回車上去!”徐睫推他一把。
林銳笑笑:“你送我的書,我都看完了。”
“不是吧?”徐睫睜大眼睛,“我琢磨著你怎麼也得看幾年的啊?”“我也沒那麼傻不是?”林銳嘿嘿笑笑。
“怎麼樣?被淘汰了?”徐睫問。
“哪兒能呢!我入選了!”“真的!”徐睫一摘墨西哥草帽抱住林銳狠狠親一口,“你太棒了!”林銳嚇了一跳,徐睫鬆開看他的傻樣子:“不至於吧?解放軍同志,好像我沒冒犯你吧?”“這是在部隊,海軍的同志們都看著呢!”林銳苦笑。
徐睫看看周圍好奇的海軍水兵,笑了:“別忘了,這是在熱帶!”水兵們一邊收纜繩一邊嘿嘿樂,一個上士就喊:“那邊樹林沒人沒人!”徐睫招招手,拉起林銳就跑。
林銳只好硬著頭皮跟著跑進樹林,不光手出汗,全身都出汗了。
“你別以為我怎麼你啊!”徐睫笑,“我只是覺得你確實很棒!”“那,那你在國外跟好多人都這樣嗎?”林銳突然問。
徐睫被問愣住了,隨即笑了:“看不出來啊,你人不大想的不少啊?——我嚴肅告訴你,不是!”林銳問:“那你怎麼對我這樣?”徐睫格格樂:“因為你是我弟弟啊!”林銳嘿嘿笑:“我可沒說你是我姐姐。”
“看完書什麼感覺?”徐睫問。
“莎士比亞太偉大了!”林銳激動地說,“太優美了,他是一個偉大的作家!”“給我背誦一段,我聽聽你英語進步如何?”徐睫揹著手問。
林銳想想,開始用英語背誦:“沒有受過傷的才會譏笑別人身上的創痕……”徐睫笑笑用英語說:“口語很純正啊!繼續!”林銳看著她,不好意思地笑著繼續:“……輕聲!那邊窗子裡亮起來的是什麼光?那就是東方,朱麗葉就是太陽!起來吧,美麗的太陽!……”他的眼睛變得堅定,看著徐睫。
徐睫慢慢退後,和他對著《羅米歐和朱麗葉》的臺詞:“唉……”“她說話了。
啊!再說下去吧,光明的天使!”林銳繼續著,眼睛注視著她,“因為我在這夜色之中仰視著你,就像一個塵世的凡人,張大了出神的眼睛,瞻望著一個生著翅膀的天使,駕著白雲緩緩地馳過了天空一樣。”
徐睫慢慢退後,靠在樹上:“告訴我,你怎麼會到這兒來,為什麼到這兒來?花園的牆這麼高,是不容易爬上來的;要是我家裡的人瞧見你在這兒,他們一定不讓你活命。”
林銳的眼睛變得火辣辣:“我藉著愛的輕翼飛過園牆,因為磚石的牆垣是不能把愛情阻隔的;愛情的力量所能夠做到的事,它都會冒險嘗試,所以我不怕你家裡人的干涉。”
徐睫繞到樹後看他:“要是他們瞧見了你,一定會把你殺死的。”
穿著迷彩服的林銳摘下奔尼帽露出貼著頭皮的清茬:“你的眼睛比他們二十柄刀劍還厲害;只要你用溫柔的眼光看著我,他們就不能傷害我的身體。”
“我怎麼也不願讓他們瞧見你在這兒。”
徐睫錯開臉。
“朦朧的夜色可以替我遮過他們的眼睛。
只要你愛我,就讓他們瞧見我吧;與其因為得不到你的愛情而在這世上捱命,還不如在仇人的刀劍下喪生。”
林銳緩步上前,右手丟掉奔尼帽,伸手放在樹上。
“誰叫你找到這兒來的?”徐睫的聲音真地發顫了。
“愛情慫恿我探聽出這一個地方;他替我出主意,我借給他眼睛。
我不會操舟駕舵,可是倘使你在遼遠遼遠的海濱,我也會冒著風波尋訪你這顆珍寶。”
林銳的右手大膽地放在了徐睫白嫩細膩的手上。
徐睫躲開他的眼睛:“幸虧黑夜替我罩上了一重面幕,否則為了我剛才被你聽去的話,你一定可以看見我臉上羞愧的紅暈……”林銳一把拉她到樹前:“姑娘,憑著這一輪皎潔的月亮,它的銀光塗染著這些果樹的梢端,我發誓——”徐睫的左手食指放在林銳乾燥脫皮的嘴脣上:“啊!不要指著月亮起誓,它是變化無常的,每個月都有盈虧圓缺;你要是指著它起誓,也許你的愛情也會像它一樣無常……”林銳的嘴脣已經覆蓋住她的嘴脣。
徐睫推著他,改了漢語:“劇本沒這個!”林銳鬆開她,火辣辣看著她的眼睛:“我是這場戲的導演……如果需要,導演可以對劇本進行修改!”“傻大兵,你不是有女朋友嗎?”徐睫笑,點著他的額頭。
“已經分手了。”
林銳說,“其實,我早就意識到了——我喜歡你,只是自己都不敢承認。
我知道你在國外,我是現役軍人也不能寫信給你,也不知道該往哪兒寫。”
“我跟你是不可能的。”
徐睫笑著推開他,“去找一個好姑娘吧。”
“你不是中國公民了?”林銳問。
“我當然是中國公民,要看我的身份證啊?”徐睫笑。
“那就沒什麼問題。”
林銳笑了,“只要你是中國公民,我們之間沒什麼障礙,除非你有男朋友了。”
“我沒有男朋友,也不會有。”
徐睫笑笑,“我還有事情沒做完。”
“那我等你。”
林銳說。
徐睫看著他,有幾分感動,卻又錯開臉:“我們象從前那樣不好嗎?”林銳一把拉過來她:“我愛你!”徐睫閃開眼睛:“我不可能愛你!”“因為我是傻大兵?你是富翁的女兒?”“不是!”徐睫生氣了,“你怎麼能這樣看我?”“那是為什麼?!”“你以後就知道,也可能永遠不知道。”
徐睫苦笑,“我們還象從前那樣好嗎?”林銳一把抱住她看著她的眼睛:“不好!”“你非要逼我……”徐睫哀怨地錯開眼睛。
“我不知道下次什麼時候才能見到你!”林銳急促地說,“我不知道你什麼時候回國什麼時候有時間來找我,我愛你!”徐睫看著林銳年輕剛毅的臉,淚花出來了。
兩隻細膩如藕的胳膊抱住了他黝黑粗壯的脖子,徐睫突然哭出來:“林銳,我喜歡你——從你救我那一刻開始我就喜歡你,那時候我知道你有女朋友可是我還是喜歡你……”林銳抱住徐睫的身體:“我們現在已經在一起了,不是嗎?”“不!”徐睫突然推開他,“我不能和你在一起!”“為什麼?!”“你會陷入無窮盡的等待。”
徐睫說,“我不能讓你這樣!”“我會等下去!”“一年兩年你能等,一輩子你能等嗎?”“我能!”林銳抓住她,“我能等!”徐睫哭著抱住林銳:“林銳——”那個中年人出現在樹林旁邊,吹了個口哨:“我們要去趕飛機,今夜必須到北京。”
徐睫推開林銳,笑著流眼淚:“你如果願意,就等我;如果等不下去,就和別的女孩在一起,我不會怪你的。”
她說完轉身走了。
林銳高喊:“我會等你的!我發誓——”黑色賓士轎車開走了。
林銳回到賽場笑呵呵,何志軍看著他很奇怪:“誰啊?”“徐睫。”
林銳笑。
何志軍想想:“怎麼跑海南來了?”“她在海南有業務。”
林銳笑著脫衣服,“何副部長我上場了。”
何志軍看著他光著膀子在場上跟瘋子一樣跑,精神十足,摸摸腦袋也樂了:“你們這幫小子啊,怎麼都對我身邊的丫頭下手了呢?”愛沙尼亞首都塔林(Tallinn)國際機場。
和所有的國際機場一樣,大廳裡面總是人來人往,英文和愛沙尼亞的廣播來回播送著,登機牌翻滾著傳送著資訊。
一群記者散亂站在通道出口處,除錯著自己的裝置或者交換著名片。
中國駐愛沙尼亞大使館武官穿著筆挺的陸軍軍官常服,站在出口對面。
他身邊是武官助理、翻譯和幾個使館工作人員,圍著他站成一個半圓,用身體擋住了記者。
一個女記者背對通道,在對著電視鏡頭用英語說著:“世界各國的特種部隊都有著神祕的傳奇色彩。
愛爾納突擊國際偵察兵比賽可以說是一次各國特種部隊之間的奧運會,有著獨特的傳統。
經過2年艱苦的獨立戰爭,愛沙尼亞成為獨立的民主國家,在浴血奮戰中,有一支名為‘愛爾納大隊’的特殊偵察部隊,活躍在森林與沼澤地帶,在歷次戰爭中成功地保護了當地居民,並且有效地進行多次偵察任務,愛沙尼亞民眾一直視‘愛爾納’為不屈不撓奮鬥精神的象徵……”“來了來了!”一片英語等各種語言的驚呼聲,記者們都蜂擁到通道出口。
11名身穿中國陸軍常服、戴著統一的墨鏡、揹著91迷彩大背囊的彪捍男人在通道的自動傳送帶上排成兩列縱隊,徐徐接近通道口。
何志軍和雷克明並排站在最前面,胸前佩戴著圓形的標誌牌——中間是個狼頭,上面寫著漢語和英語的“愛爾納突擊”。
陳勇和張雷並排在他們身後,接著是林銳和劉曉飛等。
陳勇、林銳都提前晉升了一級軍銜,分別是上尉和中尉,而張雷等四名陸院學員也已經佩戴了中尉肩章。
最後是董強和田小牛兩個士兵,但是常服都換成了毛料軍官服,軍銜都是中士。
面對此起彼伏閃爍的閃光燈,何志軍低聲卻是嚴厲地說:“傳下去——我們的每一步,都代表中國陸軍!給我走紮實了!”11名中國陸軍軍人在閃光燈和記者的驚呼當中魚貫走出通道,在武官面前迅速站成橫隊。
何志軍注視著大家:“聽我口令——向右看齊!向前——看!報數!”“一!”雷克明高喊。
“二!”翻譯高喊。
“三!”陳勇高喊。
……記者們好奇地看著,中國陸軍響亮的口令聲響徹整個塔林國際機場大廳,候機的乘客也好奇地圍攏過來。
兩名巡邏的警察也走過來,站在人群當中。
“十!”田小牛憋紅了臉,高喊。
十一名平均身高182的中國陸軍軍人在大廳成為耀眼的明星,他們的黝黑臉龐、他們的草綠色軍裝、他們的八一軍徽甚至是他們的三接頭皮鞋都成為圍觀者爭相拍攝的焦點。
何志軍向後轉,敬禮:“報告武官同志!中國人民解放軍1995年度愛爾納突擊國際偵察兵比賽參賽代表隊集合完畢,請您指示!領隊何志軍大校,副領隊雷克明上校!”武官敬禮:“稍息!”何志軍轉身:“稍息!”他跑步到佇列裡面,向右看齊對正站好。
武官大步走上前:“同志們!”刷——整齊的立正。
閃光燈狂閃。
武官敬禮:“稍息!——同志們,開放的中國走向世界,開放的中國人民解放軍也要走向世界!參加愛爾納突擊國際偵察兵比賽,是我軍對外交流活動當中的一個重要內容!總參首長親自簽發了參賽命令,國防部、外交部都在關注著這次比賽!”代表隊官兵目光炯炯有神。
“你們代表著我們三百萬解放軍官兵,代表著十一億中國人民!希望你們發揚我軍的優良傳統,堅定頑強,在這次國際比賽中展現我們中國人民解放軍的良好精神風貌!我的話完了!”武官再敬禮。
代表隊官兵們嘩啦啦鼓掌。
“出發!”武官命令。
武官助理跑步到前面帶隊。
“向右——轉!”何志軍高聲命令。
刷——絕對的整齊劃一。
“起步——走!一,二一!”隨著何志軍的口令,這一列中國陸軍軍人縱隊開始走向大廳門口。
人群自然分開,讓出一條通道,又自然合攏,追隨著他們的腳步。
隊伍兩邊都是閃光燈和激動的記者,專程趕來迎接的華僑和來這裡經商的中國商人擦著眼淚揮舞著手中的中國國旗。
“唱個歌子——”何志軍高喊,“向前向前向前——預備——唱!”嘶啞的歌聲在塔林國際機場開始迴盪,震動著每個人的耳膜。
“向前向前向前!我們的隊伍向太陽,腳踏著祖國的大地,揹負著民族的希望,我們是一支不可戰勝的力量!……向前!向前!我們的隊伍向太陽!向最後的勝利,向全國的解放!”《中國人民解放軍軍歌》響徹異國首都國際機場上空,記者們和華僑們追隨著這支11人隊伍,無數話筒伸向他們的嘴邊。
而他們則目不斜視,堅定的步伐、整齊的歌聲和冷峻的臉讓所有人都感覺到一種一支具有優良傳統的軍隊的良好素養。
中國陸軍代表隊登上大廳門口的大轎車,在記者們的追逐下前往比賽大本營——距離首都塔林70公里的愛沙尼亞國防軍高烏特拉村軍事基地。
當天的愛沙尼亞《獨立報》帶有彩幅照片的頭版頭條佔據了幾乎整個第一版,標題是:——《中國陸軍特種部隊驚現愛沙尼亞》。
2酒店房間的電視播放著英語新聞,畫面是中國陸軍特種部隊代表隊高唱軍歌走過大廳上車。
拿著冰酒的廖文楓看著畫面,臉上也有些許激動。
新聞完了,他還在出神,甚至眼中也有些許淚光。
曉敏裹著浴巾從浴室出來擦著長髮:“怎麼了?看你那麼激動?”“中國!”廖文楓的聲音很嘶啞,“他們代表中***隊!”曉敏好奇地看螢幕,看不明白。
廖文楓笑笑,攬過曉敏吻著。
曉敏推著他:“我頭髮沒幹呢!你今天怎麼這麼高興?”“我高興,是因為我也是中***人!”廖文楓激動地吻著曉敏的脖子。
曉敏推著推著鬆開手,閉上了眼睛仰起了脖子抱住了廖文楓。
新聞畫面一轉,是臺灣局勢。
廖文楓一下子就抬起頭,眼睛射出光。
臺灣大選在即,街頭一片混亂。
叫囂脫離大陸的民眾在遊行,當年逃臺的大陸老兵痛心疾首在鏡頭前哭喊,胸前戴著大牌子:我要回家。
廖文楓渾身都在顫抖。
曉敏睜開眼睛:“怎麼了?”廖文楓慢慢鬆開她,點著一顆煙。
曉敏坐在他的腿上:“你到底怎麼了?”“我安靜一會,你先去睡覺吧。”
廖文楓淡淡地說。
曉敏看著他,還是起身了。
廖文楓自己坐在客廳,燈關上了。
電視的反光在他的臉上,他根本就不關注電視的內容。
菸灰缸一會就滿了。
第二天,曉敏穿著睡衣揉著睡眼出來:“你一夜沒睡啊?”廖文楓還坐在電視跟前,拿著煙。
曉敏坐在他的身邊:“你到底怎麼了?告訴我啊?”廖文楓抱住她,看著她的眼睛:“不管發生什麼事情,我只需要你記住一句話——我真心愛你的!”曉敏看著他很奇怪:“到底怎麼了啊?”廖文楓抱住她:“沒什麼,我只是在想——誓言和道義,到底哪個更重要。”
“升國旗——唱國歌!”一面小小的國旗被緩緩拉上旗杆。
“起來,不願做奴隸的人們!把我們的血肉鑄成一道新的長城……”年輕的軍人們歌聲嘶啞卻整齊,響徹愛沙尼亞國防軍高烏特拉村軍事基地的國際偵察兵比賽選手營地上空。
在這個密林旁的草地上已經駐紮了各種各樣的野戰帳篷,三十多面各國國旗在朝霞當中飄揚著。
正在早鍛鍊或者跑步的各國特種兵選手好奇地看著這個古老東方國度的軍人們對著五星紅旗舉起右手敬禮,有的鼓掌有的吹口哨:“OK!CHINA!”“禮畢——”何志軍高喊。
他向後轉,背後就是那面國旗。
八名年輕的參賽隊員身著迷彩服戴著奔尼帽,右臂是愛爾納比賽袖標,精神抖擻。
他穿著迷彩服戴著黑色貝雷帽——雷克明也是同樣裝束站在他身後看著這些肩負著歷史使命的八名中國特種兵——他們舉起右手敬禮。
刷——八名隊員舉起右手還禮。
“同志們!”何志軍高聲說,“現在我們已經身在異國他鄉,身在這個特殊的戰場!這次比賽,是全世界精銳特種部隊的一次奧運會,我們是初次參加。
比賽的意義和你們肩上的重擔我就不多說了,你們都很清楚!我們的武器裝備,和世界發達國家特種部隊相比還有差距;我們的日常訓練手段,和這些老牌的特種部隊相比也有很大不同,部隊的歷史和傳統不同這種差異也是自然的。
——但是,我們是中國特種兵!我們的作風就是一往無前勇奪勝利!祖國在看著你們,全軍特種部隊和偵察部分隊的官兵在看著你們,你們的親人也在看著你們!”隊員們肅穆地聽著。
“同志們!你們是第一批走出國門的中國特種兵,你們是中國特種部隊的驕傲和先行者!在此我預祝你們比賽發揮最好水平,獲得優異成績向祖國人民彙報!”何志軍敬禮。
隊員們鼓掌。
“下面開始宣誓。”
雷克明淡淡地說。
陳勇對著國旗舉起右拳:“我宣誓——”“我宣誓!”七名隊員舉起右拳。
“我是中國人民解放軍陸軍特種兵!”陳勇高喊。
“我是中國人民解放軍陸軍特種兵!”“我忠誠我的軍人職責,牢記我的入伍誓言!在任何情況下都要勇往無前,排除萬難去爭取勝利!在比賽當中——靈活機動,意志堅定!遵守紀律,勇敢頑強!……”……嘶啞的宣誓聲音在營地上空迴盪。
各國特種兵們看著這個整齊的由六頂迷彩帳篷組成的中國兵營,還有這11個神情嚴肅莊嚴宣誓的中***人,都安靜下來靜靜地看著。
下午是大賽組委會組織的各國特種部隊武器裝備展示和交流活動,營地前面的空場上擺滿了琳琅滿目的武器和裝備。
中國代表隊在一個地方鋪開迷彩布,依次放著81自動步槍、85狙擊步槍、54手槍、匕首等,還有指北針、望遠鏡等偵察兵裝備。
田小牛蹲在自己的裝備前,把手槍拆開笑:“夥計,這怎麼跟擺地攤差不多啊?”董強捅捅他:“少廢話,幹部們都不高興。”
田小牛看去,看見何志軍看著外軍的裝備憂心忡忡。
“奧地利產AUG自動步槍,1972年定型裝備部隊。”
站在他身邊的雷克明緩緩地說,“是世界上最著名的自動步槍之一,初速970米/秒,全槍長790毫米,槍管長508毫米,全槍空重3.6公斤,配用彈種為5.56毫米SS109彈。
裝備部隊以後不斷改進,加裝了單兵白光瞄準鏡,經受過海灣戰爭的實戰考驗。”
何志軍蹲下,拿起這把自動步槍,外軍的一個特種兵給他講解示範著。
拆裝方便,使用簡單,尤其是單兵白光瞄準鏡和夜視瞄準具都是射手第一時間實施快速反應射擊的保證。
“差距啊……”何志軍放下槍站起來,目光轉向別的國家特種部隊的武器。
有M16A2步槍,AK74步槍,L85A1步槍等等,最關鍵的倒不是槍,而是基本都使用了製作精良的各種光學瞄準鏡。
作為一個老偵察兵,他當然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他們還有專用的GPS。”
張雷站在自己的武器裝備前低聲說。
劉曉飛也很低沉:“我們只有地圖和指北針。”
陳勇嘴角浮起一絲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