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陣桌椅板凳的碰撞聲將小瘸子從睡夢中驚醒,他從桌子上抬起頭,用袖子擦了擦嘴角邊的口水,用惺忪的睡眼看著一個從店後跑出去的黑影,他用力揉了揉眼睛,接著便站起來,一瘸一拐的走到店外,向那人遠去的方向望去。
小瘸子嘴裡咕噥著:“這個人真奇怪,來的時候鬼鬼祟祟,走的時候慌慌張張,長得又是一副賊眉鼠眼,一看就不是好人!”這時,一陣馬蹄聲從街的另一邊傳來,把小瘸子的注意力吸引了過去。
黑漆漆的街道上,一盞風燈越來越近,很快就到了店門邊。
一個與小瘸子年紀相仿的少年提著風燈,眨著眼睛,問站在門邊揉眼睛的小瘸子:“怎麼?你又偷懶了?又在打瞌睡!”小瘸子道:“誰偷懶了!桌子椅子我都抹乾淨了,地上也掃得乾乾淨淨,就等你回來了!你怎麼現在才回來?莫非你在偷懶?你要再不回來,我還以為你被魚吃了呢!”那少年道:“想我小洪子勇敢、善良、勤勞、樸實,怎麼可能偷懶呢?之所以回來的晚,是因為魚市都散了,我不得不跑到城外,好不容易才從幾家漁家買到一缸活魚,這不,全在這裡了!”說完他向著身後的馬車上指了指。
小瘸子上了馬車,把手伸進缸裡摸了幾下,說道:“怎麼有些魚死了?”小洪子道:“那可不怨我!誰會想到他們現在想起買魚?要想買新鮮的活魚,最好還是早上去!那魚才從江河裡打上來,那才叫歡蹦亂跳呢!”他邊說,邊把小瘸子從馬車上扶下來,兩人隨後便開始把缸裡的魚捉到店裡的水缸裡。
小瘸子邊搬魚,邊問道:“這麼晚了,城門已經關了,我還以為你進不來了呢!”小洪子道:“本來城門是關上了,但我又把城門給叫開了!”小瘸子停下手裡的活,道:“你能把城門叫開?我不信!那守門的可是鎮虜軍,他們可是六親不認!”小洪子道:“嘿嘿!這你就不知道了吧!現在已經沒有什麼打仗的危險了,守門的兵丁在昨天就換成了原來的黃將軍的兵丁了,而且那小校正好認得我,所以他就放我進來了!”這時,掌櫃的來到了店裡,看見魚已買回,他立刻說道:“你們倆把魚搬到後院去,然後你們就不用管了,你們上樓去睡覺吧!”小瘸子道:“不用把魚做熟嗎?難道他們想明天再吃?”掌櫃道:“你別問那麼多?以前我怎麼教你們的?不該問的別問,不該說的別說!”小洪子道:“掌櫃的您放心,我們倆巴不得偷點懶呢!這魚馬上就搬到後院去,你就不用操心了!”掌櫃道:“還是小洪子會說話!小瘸子,你以後可要多向小洪子學著點兒!”說完他便打了個哈欠,伸著懶腰走進了後院。
等掌櫃走後,小洪子小聲對小瘸子說道:“怎麼今天掌櫃的好象特別高興?”小瘸子道:“誰知道!平時一副死人像,見著客人不搭不理的,全憑你我支應,真不知他怎麼做生意的!”小洪子道:“你覺不覺得那些人有些古怪?他們一住進後院,就不再出來了。
以前我問掌櫃,為什麼不把後院做客棧用,他卻讓我少操心,怎麼今天他又改主意了?啊!我知道了,他一定是嚐到做客棧的甜頭了,所以才會那麼高興!”小瘸子道:“什麼甜頭啊?”小洪子道:“你想啊,那個人給咱們買魚的錢,一給就是兩個大銀錠,那他們肯定是出手闊綽的主兒,那住店的錢還能少了?”小瘸子道:“你不說我還真是忘記了。
你那買魚的銀子呢?還剩下多少?快拿出來,讓我倆平分!”小洪子道:“沒有多少,也就剩下一錢碎銀,我分你半錢好了!”說完便從袖子裡拿出半錢碎銀遞給小瘸子。
小瘸子看著小洪子的臉,說道:“不對,你平時沒這麼大方的,別耍花招!快把銀子都交出來!”說完便伸手在小洪子身上到處**。
兩人鬧了好一會兒才安靜下來,小瘸子拿著搶到手的一兩碎銀,說道:“怎麼樣?我沒猜錯吧?你果然貪汙了不少!”小洪子道:“好了,好了!我服了你了!一人半兩!”兩人分完“贓”,便用幾個小盆將那些活魚搬到了後院。
搬完後,小洪子喊了一句:“活魚都搬來了!”隨後兩人便回到了店裡,將店門上好,然後回到了他們住的小屋。
兩人坐在桌子旁邊,手裡拿著碎銀子,就著昏暗的油燈仔細的欣賞著。
小洪子道:“哎!我們真是可憐,平時的工錢都是銅錢,而且也沒有客人打賞,偶爾拿這麼一回銀子,還真是有些讓人難以至信呢!你用手掐掐我,看看我是不是在做夢?”小瘸子伸出左手,在小洪子臉上擰了擰,道:“是啊!看看人家那‘否泰樓’的夥計,一個個衣服光鮮,吃的又好,經常還有客人打賞,真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啊!”小洪子揉了揉臉,道:“咱們什麼時候才能到‘否泰樓’去當夥計呢?”小瘸子問道:“你準備怎麼花這銀子?”小洪子道:“還能怎麼花?還不是拿回去交給我爹,讓他多買些糧食,接濟一下來投奔我家的親戚!”小瘸子道:“你也真是夠倒黴的!怎麼一下子就有十幾口子親戚來投奔你家?”小洪子道:“誰知道呢!那些七姑八婆的,我一個也不認識,若不是打仗,他們恐怕也不會來我家,而且也不會記得有我這麼個親戚!”小瘸子道:“也真難為你爹了!靠他給人扛活,要餵飽那麼多人,真是不容易!”小洪子道:“可不是嘛!要不是威毅侯開倉放糧,恐怕連我家都揭不開鍋了!”小瘸子道:“威毅侯真是個好官啊!還有他帶得那鎮虜軍,更是個頂個的棒!他們身上穿得那一身盔甲真是好看!什麼時候我也能穿上那身盔甲衣服就好了!”小洪子道:“你?你就算了吧!別得不說,就光是鎮虜軍每天早上的列隊跑你就吃不消!”兩人又聊了片刻,隨後將銀子放在昏暗的油燈下照著,悵然若失的看著銀子。
忽然,小洪子眼前一亮,說道:“你說那些人不吃魚買那麼多魚乾嘛?莫非他們是武林高手?莫非他們在練什麼武功?就像那瑛姑練的‘泥鰍功’?”小瘸子撇了撇嘴,說道:“切!你聽說書聽得太多了!他們要是瑛姑那樣的高手,我還是西毒歐陽鋒呢!”小洪子將椅子靠近小瘸子,湊到他身邊,低聲說道:“不如我們現在就去偷偷的看一看,看看他們到底在搞什麼鬼!”小瘸子猶豫著說道:“這恐怕不好吧。
掌櫃的吩咐了,不許聽的不聽,不許看的不看!”小洪子道:“怕什麼?掌櫃的又不是神仙!往常這個時候他早就睡了!還能管我們嗎?再說了,這件事你不說,我不說,誰能知道呢?這可是難得的機會呀!要是他們真的是高手,那我們就發了!你想想,要是他們肯收我們為徒,那我們最慢十年,最快五年,就能成一代高手,縱橫江湖,除暴安良,天下無敵!”小瘸子道:“沒這麼快吧?”小洪子道:“怎麼沒這麼快?你想想,那郭大俠從遇到那九指神丐起,到用‘降龍十八掌’擊敗鐵屍用了多長時間?肯定一年不到!他那麼蠢的人都能辦到,難道我們倆這麼聰明的人就辦不到嗎?”小瘸子道:“那倒也是。
好吧,我就捨命陪君子一回!不過,我們怎麼過去呢?剛才我見後院最裡邊的一間屋簷下站了幾個人,要是被他們發現了,恐怕會以為我們前去偷師。”
小洪子神祕的笑了笑。
說道:“這你就別擔心了,山人自有妙計。”
兩人站起來,吹熄了油燈,躡手躡腳的走出了屋子,來到店裡。
小洪子悄悄的將窗戶開啟,先扶著小瘸子翻過窗戶,接著他自己也翻出窗戶,並將窗戶輕輕關上。
兩人來到一棵店外邊的老樹下,小洪子指著那樹,小聲說道:“看見沒有,咱們可以從這裡上去,樹上有幾根粗樹枝伸展到後院的幾間屋子上,離屋頂的瓦片很近。
咱們可以從那上面把瓦片小心的揭開,向屋子裡看。
只要咱們別弄出聲響,那麼他們就不會發現!”小瘸子抬頭望著那高高的老樹,苦著臉說道:“那麼高,我可上不去!”小洪子道:“那也不要緊,我一個人上去好了,你站在樹後給我望風,等我下來,我再把聽到的講給你聽!”兩人商議既妥,小洪子便在小瘸子那羨慕的目光下,噌噌噌的爬上了老樹。
小洪子順著一根盞口粗的樹枝爬到離院牆最近的一間屋子的頂上,他的身體隨著樹枝的搖擺而起伏著。
他深深的吸了口氣,然後屏住呼吸,用左手緊緊抱住樹枝,將右手緩緩伸向屋頂的一片黑瓦,輕輕的將那瓦片揭開。
隨著瓦片被揭開,屋頂上出現了一個洞,屋子裡的光亮立刻將小洪子的臉照亮,藉著屋子裡三盞油燈發出的光線,他看見了屋子裡的景象。
只見小小的一間屋子裡,竟然坐滿了十幾個人。
他們均整齊的跪坐在蒲團之上,身穿黑衣,雙手合十,口中唸唸有詞,似乎正在“唸經”,而在他們的面前,都放著一個盤子,盤子上擺放著一條魚,這些魚全是活魚,有不少還在盤子裡掙扎跳躍。
在盤子的前面,則放著一把樣式古怪的長刀,刀身很窄,刀的刀柄卻比尋常的腰刀長了差不多一倍。
小洪子一臉的疑惑,弄不清他們在搞什麼鬼,他將身子向下俯去,轉過臉,把右耳貼在屋頂的洞上,仔細的傾聽,想聽清楚他們念得是什麼經。
但讓他失望的是,那些人說的都不像人話,嘰裡咕嚕的,聽得小洪子莫名其妙。
“這是什麼鳥語?”小洪子心裡嘀咕。
小洪子只好把臉轉回,望著屋子裡,耐心的等待,看看他們究竟在幹什麼。
那些人倒也沒念多長時間的“經文”,只半盞茶的工夫,他們就安靜了下來。
一名看起來像是頭領的人將手一揮,嘴裡說了幾句“鳥語”,於是,其他的人立刻行動起來,一副讓小洪子差點掉下樹枝的景象出現在了他的眼前。
只見這些人紛紛從腰間抽出一把短刀,將他們面前盤子裡的活魚身上的肉一片一片割下來,然後放進嘴裡,一邊咀嚼,一邊互相愉快的交談著,魚的血順著他們的嘴角流了下來,使得他們看起來那麼的面目猙獰可怖。
那些魚一時半會兒還不得死,只能痛苦的扭曲著身子,魚嘴一張一合,似乎正發出淒厲的慘叫,假如它們能說話的話,它們一定會痛苦的喊出來的!小洪子只覺得胃中翻騰不已,他趕緊捂著嘴巴,用力閉上眼睛,想將這副景象從自己的腦海中除去。
過了好一陣,他才平靜下來。
他又將瓦片小心翼翼的放回原處,並慢慢的順著樹枝繼續向前爬。
當小洪子來到另一間屋子的上方時,樹枝已經被他壓得很彎了,他不敢再向前,只得停下,又依樣畫葫蘆的將瓦片揭開一片。
這間屋子裡也坐著十幾個人,但讓小洪子高興的是,這些人既沒有吃活魚,也沒有“唸經”,而且小洪子居然能聽懂他們說的話!一個光著頭的人站在屋子中間,向著底下坐著的一群人說道:“這幾天就要行動了!你們一定要給我好好的露露臉!別叫那什麼總管給看扁了!事成之後,我定會向攝政王稟報,他一定會給你們加官進爵的!也讓那些個什麼‘巴圖魯’好好見識一下我們‘血滴子’的厲害!免得他們再說我們是一群飯桶。”
小洪子不懂什麼叫“攝政王”,也不知道什麼是“血滴子”,他只是覺得那人破鑼般的嗓音很難聽,聽了之後讓人很不舒服,他正想爬回去,卻聽見屋子的門被開啟,一個公子哥打扮的人走了進來。
等那公子哥開口講話後,小洪子立刻認出了他,這就是那個給他們銀子去買魚的公子哥。
那人進屋後,那光頭立即走上來,問道:“怎麼樣?什麼時候動手?弟兄們可等得不耐煩了!”公子哥道:“馬兄彆著急。
總管另有奇計,定叫那林清華難過此劫!”光頭問道:“什麼奇計?”公子哥道:“天機不可洩露。”
光頭的聲音立刻變了,他沉聲問道:“怎麼?信不過我?別忘了,你的命可是我救的!要不是我,你劉風清恐怕早就被馬車碾成兩段了!”公子哥笑著說道:“馬兄救命之恩,劉某沒齒難忘!只是這裡人多口雜,恐怕會走漏風聲。”
光頭冷笑了兩聲,道:“我們合力來殺那林清華,最忌諱的就是不信任對方,你這樣做,恐怕是自做主張吧?你不說,我就去問那崔總管。”
公子哥道:“好了,好了。
算我怕了你了,不過我只能說給你一人知道。”
光頭轉過身子,向部下說道:“你們出去守著門外!”待那些人走出屋子後,公子哥才在一張椅子上坐下,說道:“不是小弟我信不過馬兄,實在是因為那林清華身為大明威毅侯,兵多將廣,現在又主政揚州,耳目眾多,所以才不得不萬分小心吶!”光頭冷哼了一聲,道:“現在這裡只剩下你和我了,你就別賣關子了,快說吧!”公子哥道:“實不相瞞,我現在到你這裡來,是奉了總管的命令,他讓你們先等幾天,不要輕舉妄動,因為他已經派人去給那林清華下藥去了!”光頭走到他身邊,說道:“下藥?你想毒死他?”公子哥道:“正是!”光頭道:“這恐怕不會成功吧?那林清華一向狡猾,身邊又有精通江湖伎倆的高手保護,要把他毒死可不容易!”公子哥道:“馬兄只知其一,卻不知其二。
這次給林清華下的藥可不是尋常毒藥,這藥是從海外弄來的,不僅毒性劇烈,而且藥性十分特別。
此藥溶於水後,無色無味,吃下去的人開始時沒有什麼異常,但等過了四十八個時辰,就會立刻七竅流血,只需一盞茶的工夫,就會癲狂而死,就算是神仙也救不了!”光頭道:“這藥真的這麼厲害?”公子哥道:“當然厲害,這可不是我瞎說,當初剛得到這藥時,總管就在幾個小太監身上試過了,確實厲害無比。”
聽到這裡,小洪子再也聽不下去了,他急忙將瓦片合上,順著樹枝爬了回去。
小瘸子早已在樹下等得不耐煩了,見到小洪子爬了回來,不等他跳下樹,就問道:“怎麼樣?怎麼樣?是不是武林高手?”小洪子拉著小瘸子的手,飛快的跑到街角,將自己聽到和看到的全都講了出來。
聽完小洪子的敘述,小瘸子也嚇了一跳,他急忙問道:“有人要下毒謀害威毅侯大人,我們怎麼辦?”小洪子道:“你說該怎麼辦?”小瘸子道:“威毅侯是好人,是百姓的大青天。
不能讓壞人得逞!我們現在就去告官!”小洪子道:“你不害怕嗎?你不怕那些人知道了後也生吃了你嗎?”小瘸子道:“不怕!我要像郭大俠、九指神丐那樣,做個頂天立地的大英雄!怎麼?難道你害怕了?”小洪子道:“你都不怕,我怕什麼?別忘了,我可跑的比你快!”兩人商議已畢,小洪子立刻扶著小瘸子,兩人一起向著揚州府衙門飛奔而去。
(最近一段時間更新的很慢,還望大家海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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