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醒……”
“煌華,醒醒啊……”
“……你快醒來啊……”
“煌華!別睡了!!!”
“煌華!!!”
“!”
天台上的少年迷迷糊糊睜了眼,卻被眼前放大了的臉嚇了一大跳,弄不清是身處夢境還是現實,好半天才回過神來:“……炯?”
“當然是我!”炯似乎很不滿意少年的反應,“你啊你,上課就算了,找時間給你過個生ri也能睡著,都是十七歲的人了……煌華?”正念叨著,炯忽然露出了目瞪口呆的表情,“……你怎麼哭了?”
——哭了?
煌華狐疑地抬起手拂過臉頰,的確是溼溼的……流淚了呢。可是為什麼……哦,對了。是因為……
“到底是怎麼了,難道是頭疼嗎?”不知為什麼,炯的臉sè一下子變得刷白,緊張地探手去摸煌華的額頭,但是半途就被攔截下來。“好了好了,我沒事,不過是睡多了而已。”
“真的?”雖然這麼說,但是炯仍舊感到不安。
“真的啦~~~好啦好啦,你不是還有社團嗎?快去吧。我在這裡再看一會書。”
感覺煌華沒有什麼異樣,炯暫且鬆了口氣,相信了他的話:“我看你是繼續睡吧。”
炯下了天台,煌華看著他的背影,淡淡地笑了。
為什麼?
那是因為,我想起來了。我全想起來了。……過去的一切,還有十年前的一切全都想起來了。
大哥,黑曜學長,還有所有的一切……
“啊啊~你終於想起來了,我也可以出來了~~~喵嗚~~”
一個小巧的身影一瞬間從身邊閃出來,金sè的短髮,金亮亮的閃爍大眼,白地金邊的短打扮,還有……頭上雖然詭異但是卻很襯的……一對白sè的毛茸茸的貓耳朵……
“晒太陽~~晒太陽~~~喵~~~~~~”小人兒用力伸直四肢,滿足地伸個懶腰,“好~~~久好久沒見過陽光了~~~”
……對,還有這個“萬惡之源”……一時火起,煌華伸出手,一把扯住一隻毛茸茸晃來晃去的耳朵,用力把正快樂地享受陽光的貓咪扯到yin涼裡。
“喵喵~~~痛痛痛!放開啦煌華,人家要晒太陽!哎喲喲,耳朵耳朵……”小人兒拼命地手舞足蹈試圖掙脫。
“好了,你這個幻影晒得哪門子太陽啊,‘ri環’!”
沒錯!這隻看來單純淘氣的小貓咪,就是自己帶的那個腕輪,也就是“九曜之兵.ri環”!!!
準確地說,大概是“ri環”的“兵靈”吧……
“人家才不是幻影!”小人兒抬起頭不滿地抗議。煌華甩都不甩:“那你告訴我,像你這種非‘反面’中人就看不見,不是我就摸不到的東西該叫什麼?”
“那個……那是你不夠強啦!你夠強我就可以實體化了!“ri環嘟了嘴,“‘羅喉’就能實體化……”
“‘羅喉’是黑曜學長的!人家比你和我加起來還強,暫時就不用指望了。現在,你還是先好好給我說說,十年前到底是怎麼回事吧。”
很久很久以前,“ri環”與“羅喉”的兵靈在爭鬥中遠離了寄體,然後耗盡力量,一起被封印了。
然後,差不多是十年前,一個強大的難以想象的少年帶著“羅喉”的寄體“黑羽翼逆十字”找到了它們,收服了“羅喉”,又給“ri環”添了一層封印帶走。
“ri環”本能地懼怕著和自己屬xing相反的危險少年,非常配合地被野心勃勃的“反面”犯人帶著逃走了。但是就在那時,一條夕陽掩映的小巷,那個犯人遇上了一對正好放學回家的兄弟——
由於兄長能力的忽然覺醒,犯人並沒有對兩人造成任何實質損害就化成了灰燼。但是同時,驚慌失措的“ri環”感受到了追來的那個危險少年的氣息高速接近,卻又沒有足夠的力量逃逸,慌亂之下試圖強行進入那個能力剛剛覺醒的少年身體裡躲避危機。於是,它一頭朝著那個少年撞過去。可是,那個少年看到一道金光向自己高速衝來,條件反shè地閃開一邊,“ri環”就這樣撞到了少年身後,那個六歲的孩子的身體裡——
沒有絲毫力量的幼弱軀體,無法承受ri環對他而言太過強大的力量,只能痛苦地悲鳴著。無計可施的少年除了後悔為什麼剛才躲得那麼快以外,只能抱著大哭大喊的孩子一起哭。就在這個時候,被“ri環”懼怕的黑衣少年終於從虛空裡出現,若有所思地看著那對兄弟沉吟著,許久,終於開口。
“……我能救他。但是,我有條件。”語氣冰冷淡漠,但是同時,有點……趁火打劫。
連一絲猶豫都沒有,淡墨如水洗般的瞳中一抹驚惶稍現即逝,取代的是不容置疑的堅決。
“只要你肯救他,我什麼都答應。”
似乎是驚訝於那不可動搖的決心,黑衣少年怔忡地看著兩個孩子,暗金sè眼眸中失落與羨慕相交織,映下了複雜的心緒,顯得他的身影更加孤獨。想說什麼,但終究是沒說出口。只是俯下身去,伸出蒼白的手按住哭泣著的孩童的額頭。一陣黑光,孩童逐漸停止哭泣陷入沉眠。感覺到自己的弟弟氣息已經平穩下來,少年開心地笑著。黑衣少年站起身來,猶豫著,最終,還是沉默……
“……由於當事人有意隱瞞,這件事其他組織也不知道究竟。……結果就是我被封印了十年,直到前一段時間找到我的寄體‘晶合ri夜輪’,我的力量才開始恢復。”講完了的小貓扁扁嘴,真是恐怖的傢伙啊……忽然想到眼前的少年就是當年的事的當事人之一兼直接受害人,ri環嚇了一跳,趕緊低下頭去,金燦燦的大眼睛心驚膽戰地抽空偷瞄少年的表情。看不到,……怕怕:“那個……我不是成心的,對不起……”所以別扯我耳朵……
煌華的表情依然平靜,看不出喜怒。ri環更加不安了:“……煌華?”
“ri環,現在……我腦子裡多出的這些記憶,真的是我的嗎?”
ri環表情僵了一下:“……不是。”
“……那我的記憶呢?”
“被消除了……再也回不來了。”ri環低下頭,不敢看煌華,“當時消除記憶的時候,他是用的‘羅喉’的能力‘靈魂抹消’……不是掩藏了那些記憶,而是根本就全刪掉換成新的了,連改回去都不可能……你現在的記憶是重現我的記憶。”
手無意識地探過去,注意到ri環因為這個動作嚇得尖尖的耳朵一下子垂了下來,煌華有點好笑,手也變成去揉那頭散亂的金sè短髮——嗯,手感真好。“那就算了,我問你,那個時候,……學長真的沒開口嗎?”
“?……那有什麼?你知道他當時想說什麼嗎?”ri環弄不懂人類的想法。更何況都是那麼早以前的事了。可是他的新主人非常確定地點頭,示意他回答。“咦?你還真厲害哩。那他想說什麼?——他沒說。直到後來你哥哥離開,他都什麼話都沒說。”
“……是嗎?”煌華沉默了。在遙遠模糊的記憶裡,那個孤獨迷茫的少年身影浮現出來。那時候,映在被痛苦奪走了所有的意識的孩子眼中的,是一雙在夕陽的光輝下幾乎看不清了的飽含著落寞悲哀的暗金sè眼眸。如果按照大哥說過的,他是在黑曜學長創立學院後第一個加入學院的。
……也就是說,在那之前,偌大一個學院裡只有十二歲的黑曜一個人。
“……其實你應該比我清楚。ri環,學長只是……想找個人陪他而已。
……黑曜學長果然是個好人啊……”
因為他即使再孤獨,終究也沒有狠下心來強迫別人……
(江海流:胡說!!!!)
雖然ri環能理解那種感覺,不過對於煌華說黑曜是好人這件事仍然不以為然地搖了搖頭。然後忽然想到了什麼:“對了。既然你現在都想起來了——那你怎麼辦?”如果他不想回去……嗯嗯,小心點的話,應該也能躲得過“羅喉”的搜尋……黑曜本人?他不會那麼閒吧。
“……”學長姐們知不知道呢?“ri環”的隱藏能力“靈魂離體”,不管有沒有意識,都可以透過意識感知周圍的一切。這個能力在這十年來一直髮揮著作用,只是由於本身被封印,連這些記憶也被封印起來直到如今——能力最高峰的十七歲生ri,才終於能衝破以往的一切記憶封印。
那個時候,他清楚地聽到了,伴隨著印繪學姐的吟唱聲,在空氣中緩緩流動的悲傷。還有,纏繞著黑曜學長難以散去的深切的罪惡感。……十年來,每個人都很辛苦吧。再加上自己的事……
“……我決定了。我會回去。”
我知道你們希望我幸福,那樣你們就會感到幸福。
但是我無法一個人幸福,無法只看著你們為我付出。
這一次,由我自己選擇,與你們相連的未來……
“而且,明天可是個很特別的ri子呢。”
次rimaria學園推理部。
李亞雯滿心歡喜的收拾著昨天晚上沒收拾的東西,一邊小聲哼唱著小曲。這個時候聽到了敲門聲,她連忙跑過去開門。看到門口出現的少年身影,她下意識地露出了笑容:“是你啊,!……”剛說一半,卻想起了什麼而硬生生拉了剎車,便回了一種溫和又疏遠的語氣。
“你找哪位?”
裝不認識我……煌華無奈地笑了笑。果然她也知道了——應該說,這麼麻煩的事,肯定會有她們協助吧。“亞雯小姐,不用裝不認識了。”
亞雯的眉毛一皺,看起來相當疑惑:“你到底是哪位?”
……好演技。煌華心裡暗暗點了頭,再睜開眼睛,已經變成了明亮的銀sè。滿意地看著李亞雯呆呆地看著他。
“……能力狀態?你真的想起來了?真是太好了……”李亞雯終於鬆了一口氣,“他們會高興死的——你現在真的沒事了嗎?”
“嗯,沒事了。可以麻煩你幫我再把學籍轉過來嗎?”如果可以的話,最好給學長們……“驚喜”一下子……
“那容易——你要回來嗎?”李亞雯的表情忽然變得十分古怪,讓煌華也有點疑惑:“怎麼了嗎?我已經恢復記憶了啊。”
“……你可以不回來的。”學院裡的人一定會裝作沒發現,只要你過得開心……
煌華沉默了,饒富興味地打量著亞雯,最後說了一句八竿子打不著的話。
“——你也是個好人啊!”
“!”女孩子臉紅了,“我哪裡像壞人了,你那是什麼話!”
“玩笑玩笑~~沒關係,這次可使我心甘情願地跑回來的,這樣對大家都比較好。”
亞雯想想覺得也對,點點頭。煌華也解除了能力狀態:“說起來,你今天心情似乎很好呢。”
一提到這一點,亞雯像個小孩子似的露出了歡欣的笑容:“我姐姐明天就能出院了!”
“啊?恭喜阿~”
“嗯……謝謝你們。”
“安啦安啦~”
能找到一直都在尋找的人是什麼感覺,我也同樣清楚啊……
安頓好學籍的問題,煌華無所事事地在學園裡開始晃盪,一直晃到太陽掛到了正當天——
“煌華,你到底是要拖到什麼時候?沒有十五分鐘的路走了一個上午。再這樣下去明天你也到不了——反正我是不急。”ri環清亮亮的聲音在煌華耳邊響起,他無奈地苦笑:“我怕啊——要是他們再把我趕回去怎麼辦啊?”
ri環的聲音一下子斷了,還傳來碰的一聲,估計是氣倒了。“……我說老大,你以為他們捨得啊?估計這一次還拿不定怎麼後悔呢。……而且,你今天可是必.須.回.去哦!”
“那倒是……你真能讓他們不發現我?”
“好歹我也是‘九曜之兵’啊,……不過太近的話,‘羅喉’就難說了……”底氣開始不足……
“…………靠不住的傢伙。”
“……不好意思,根據經驗來看,我的主人跟我都會比較像的。”
“……你是知道我現在扯不到你那耳朵是吧。”
“嗚!!”
邁著悠閒的步子,最終,煌華還是走上了那段岩石兀立的石子路。一幕幕的過往湧上心頭。——短短不到一年時間,原本以為一生都無法經歷的事。從抗拒、生澀,到了如今的習以為常。也許自己真的不適合這裡,但是,所尋覓牽掛的一切事物卻都在這裡。重要的事、重要的人、被遺忘的一切都留在了這裡。
所以,我,也想留下……
“可以嗎?老師。”少年笑著抬起頭,看向佇立在大門口的銀髮男子。
男子點點頭,讓開了大門,示意煌華進去:“二樓,修的房間。——你回來得很是時候。”
那是當然……煌華不由失笑。今天是什麼ri子,他怎麼會不知道呢?
他正想上樓,忽然,又不安地回過頭來望向再度陷入恍惚的老師:“老師,……有多少人發現我回來了。”
“星魂。你做得不錯。”言簡意賅。不理會ri環無聲的歡呼,煌華笑嘻嘻地走上樓梯。
占星術真不好應付……不過按照星魂學長那個習慣,恐怕對於讓大家驚喜更有興趣一點……那就好辦了。
全院二十餘人,一起聚在了結界術師的房間裡。因為今天實在是個特別的ri子,即使一年也只有一次——沒錯,過生ri。而且,即使過生ri的修現在滿臉笑容,但是氣氛仍然很低落。只能不著邊際地說說笑笑,然後就又陷入尷尬的緘默。因為誰都知道,笑吟吟的修現在到底是什麼心情……也許只有悠閒地坐在一旁的星魂,才掛著和以往一樣的笑臉吧。
黑曜自嘲地笑了笑,心裡有點不甘。即使明明知道那孩子在外面只會更加的快樂幸福,可是仍舊對把他送走這件事抱著難以釋懷的遺憾。失而復得是喜悅,那麼得而復失是什麼?如果不是他當年的一時恍惚一時鬼迷心竅,修的能力也許就不會覺醒,“ri環”就不會鬼使神差地進入煌華的身體,修就不會為此負疚十年,煌華也許永遠也不會有加入“反面”的機會,而會和父母兄長一起過著快樂的家庭生活……不管老師和修怎麼說,為什麼自己總是覺得,還是自己的錯呢……
好安靜……這就是耳朵正貼在門上偷聽的某人的感想。氣氛很緊張,好像一觸即發,也像一潭死水。……難道被發現了?
“至少‘羅喉’沒反應。”ri環輕聲回答,“雖然我也覺得有些詭異……”
“嗶嗶嗶——”刺耳的手機鈴聲撕破了寧靜,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投向一臉茫然的黑曜。黑曜呆了一下,反應過來,順手從口袋裡摸出一部手機(時代進步,鳥槍換炮……),掃了一眼,表情頓時凝重:“……是炯。”
所有人都緊張起來了……仍然除了星魂。當時在煌華離開的時候,他們由於不放心,拜託司徒清放炯回去照看他,沒事應該不會聯絡的啊!果不其然,聽了沒幾句,黑曜的臉sè就不對了。“煌華不見了?!”
一大群人的表情都嚴肅了,甚至有人站了起來,唯一從容的還是親愛的占星術師。
正當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黑曜身上,吱呀一聲,門被推開了。一個黑髮黑眼的俊逸少年尷尬地蹭了進來:“……不好意思,我在這兒呢……”
鼓起勇氣,煌華抬起頭,直視那一張張熟悉的臉,恍然竟如隔世。
“……重陽學長,陣學長。”重陽紅晶sè眼睛睜得大大的,一向兩耳不聞窗外事的陣最寶貝的書從手中跌落,砸到腳面又跌下地,可他好像沒有感覺到似的。
“……神琰學長,綠學長,印繪學姐。”神琰海藍的眼眸裡滿是驚異,綠沉重的神sè如初chun的冰一樣迅速融化,印繪秀美的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明惑學長,幽壑學長。”明惑臉上帶著釋然的微笑,幽壑鎮定地飄來一個鼓勵的笑容——好強悍的搭檔!
“……八觀學姐,稻葉學姐。”兩張相似又相異的面容同時露出燦爛的喜sè,甚至有些耀眼。
“……淵虹學姐,空幻,路。”果不其然的秋波頻傳媚力閃現,空幻用力眨著閃光的大眼睛,路一直灰暗的秀美小臉終於又有了光彩。
“……薰學長,音痕學長。”和熙的笑容展現在優雅的臉上,微帶笑意的綠眸中流淌出了釋然。
“……百燁學長,清冥學長。”百燁臉上滿是如願以償的笑容,清冥的表情依舊默然,但灰sè的冷漠眼眸中一閃而過的喜悅卻騙不了人。
“……文幻學長,星魂學長。”先是豔麗得讓人沉醉的絕美笑容,然後對上了占星術師瞭然的一片無盡深藍,少年笑了。
“……燦流,心曉。”這一聲一出口,燦流一下就控制不住,喜悅的淚水奔湧而出。心曉的心境變化,連在他身邊的所有人都一起影響到了。
“……黑曜學長。”不出意料地,在他那裡看到的是由衷的喜樂和如釋重負般的輕鬆,那雙冷凝的暗金眼眸裡,頭一次染上如少年般純然的歡喜。
“……大哥……”
最後對上的,是那雙還是滿是震驚的血sè光華般的瞳孔。彷彿望著一個虛幻不可觸控的夢境一樣,滿是驚疑,滿是不安,滿是期待,就那樣一直看著自己,看著自己。好久好久,終於也染上了滿足的笑意。站在面前的血眸男子,向著自己伸出了手。
“——我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