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裡被自責自怨的情緒充滿,黑曜卻沒有在表情上顯露出異樣,輕輕的笑了笑。煌華一下子感覺輕鬆不少,陪著學長在櫻花樹下席地坐下。
在這種情緒下,不知為何,黑曜很想講一個人的故事。
“——煌華,知道‘最後的勇者’嗎?”
“知道。學長你不是前幾天才講過嗎?挽救了整片大陸的最後的勇者,連你和星魂學長聯手都無法窺視的存在……”黃華毫不猶豫地侃侃而談,反而讓黑曜呆了一下“——原來你當時還醒著啊,那我就可以直接接著講了。”
“……在後來的傳說中,那個人是神的寵兒,擁有著天下最強大的力量——既是武藝高超的戰聖,又是魔力jing深的大魔導士;即是最受神恩的至高神祭司,又是點石成金的鍛造宗師。除此以外,根據後世的傳言,他還有神官、神shè手、博學者等多個職業的高階資格。”
“講到他,就不能不提另外兩個人。他最愛的少女,聖神殿的最後一位聖女瑪未莎.希雅。還有……他的對手,毀滅軍隊的兩位統帥之一,黑夜深淵騎士雷克雅維克-丹-薩維爾多。”
“……但是,他的故事,流傳下來有信史可考的,只有這些而已。其餘的一切,與其說被歷史掩蓋,還不如說,是被這個世界本身給故意抹去了……”
“……為什麼?”煌華受這種凝重的氣氛所感染,不由自主地認真起來。
“……沒有人知道。按照傳聞,是他發現了一個祕密,作了一件不被這個世界所允許的事情因而被這個世界排斥了。……到了很久很久以後,沒人知道他的名字,沒人知道他的故事。只有他曾經的同伴,一個吟遊詩人留下了一篇歌詞,才留下一點點有關他的資訊……要聽聽嗎?”看到學弟明顯期待的眼神,黑曜輕輕地笑出了聲,清清嗓子,清幽空靈的聲音帶著神祕的韻律,穿越了時空,在靜謐的夜裡迴盪——
——照亮天空與大地,銀sè的奪目光輝。
那不是神靈的光輝,是少年眼眸的顏sè。
惡魔的yin影籠罩,他卻無所畏懼。
按照命運的指點,他離開家鄉踏上征程。
銀sè的光輝越過失落之地,漫長的旅途是勇者的試練。
直到了花與夢的盡頭,少女在翩翩起舞,他的心從此陷落。
——少年的腳步踏遍了整個大陸,生與死的掙扎是英雄的驕傲。
追隨著銀sè的光輝,多彩的光芒終於聚合。
希望與毀滅相交錯,雙雙隕落。
力量與信念相沖擊,從此糾纏。
惡魔吹起滅亡的謠曲,天使般的靈魂歸於虛無。
銀sè的光輝暫時暗淡,但希望不曾消逝。
——在黑暗即將籠罩的時刻,勇者歸來。
從死亡之都裡獲取的力量,指示出改變命運的方向。
已失去一切親朋好友,已斬斷一切羈絆。
心已碎裂,愛已斷絕。
只留下最初的願望縈繞心間。
——五把鑰匙已聚齊,六扇門戶被開啟。
五座古塔升上天空,喚醒亙古的長眠。
純白的天遙之庭在空中出現,可是黑暗也更深黯。
勇者肩負整個世界的希望,打破命運的束縛登上通天之塔。
等待著他的是一個難以接受的笑話。
最終的最終,除了力量也一無所有。
終究他選擇舉劍切斷悲劇的宿命,虛無之後只有風在諮嗟
——從此世界再沒有勇者。
從此世界再沒有勇者——
“……又睡著了啊。”
黑曜有些黯然地看著倚在他肩上沉沉睡去的少年,自言自語地說著話。“到底是我講故事講得太差,還是說你自我保護的本能反應太強呢?”
“——你知道嗎?老師……我第一次見到他,是十年前的一個夢境。”
那個夢境早已遺忘,只記得,那是在無盡的混沌中聽到的悲傷的聲音,吸引著自己不由自主地尋覓而去。
“……在那個夢裡,我感覺到了他的存在,所以請求他來學院——因為當時我實在太寂寞了。”
然後,那個身影就穿越了夢境與現實,出現在了十二歲的自己眼前——從虛無之中,無聲無息地浮現。及腰的無機質銀sè長髮,流溢著寂寥的光。jing致得宛若藝術品一般的面孔上平寂無波,銀sè的雙瞳如同金屬鑄造,平靜而冷漠,不存留任何希望……
“‘暗霧’……這個名字不是真名,而是取的學院名的諧音。他真正的名字沒有人知道……”
或者說,事實上,連一個與他的過去,他的一切有關的人,都沒有……
“……可是,在這兩個世界,能力比我還強的,恐怕只有他一個人。絕不會是什麼默默無名的人的……絕不會……”
似乎是要證明什麼猜測,黑曜的語氣尤其堅定。
但是,似乎是想到了什麼,他的眼神又開始遊離,左手按住了自己的胸口,雙眉緊鎖著,聲音雖然不大,可是一字字一句句都彷彿是從胸口裡擠壓出來的——
“——如果說命運註定無法改變,那麼黎檸子到底是本來就註定了那樣的命運,還是因為認識我,見到煌華,聽到那些話才走向了那個命運?”
“——我們不屬於這個世界,為什麼整個世界的命運都被我們推動了?”
“……我們這些‘異界人’,難道……也是被這個世界的‘命運’控制的嗎……”
“既然是這樣,那麼你說的‘改變命運的力量’到底能改變什麼?你告訴我啊……老師……”
男子的頭深深的埋到雙膝之間,心已經被無力的痛苦折磨得遍體鱗傷。雖然他早就已經知曉友人最終的結局,但是這種發生的形式……對他來說,卻太過殘酷。
不由自主地問著,雖然知道那個被問的人與自己現時並不處於同一次元,雖然知道即使那個人就在眼前也同樣不會回答。甚至……連感情都不會有任何波動,只會站在旁邊,靜靜地看著自己痛苦迷茫。
但還是想要一個答案。……即使只是欺騙自己的答案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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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
深藍長髮的少年輕輕推開平ri裡絕對不敢冒入的房門,有些猶豫地看著坐在房裡的同伴。
“星魂啊……怎麼了?”似乎並不驚訝他的忽然出現,有著血一樣顏sè的雙瞳的男子朝他微微一笑,示意他進來。
“……你在等黑曜是吧。”
在一片漆黑的房內,少年深藍sè的頭髮與眼睛顯得更加深邃,彷彿帶著亙古不變的神祕。看到了男子點頭的動作,語氣彷彿遲疑了一下,還是說出了口。
“……這次……就原諒他吧。”
“……”男子沒回答,只是用有點驚奇的目光看著少年,好半天才開了口。“你怎麼會想到管他的事了?”
語氣很平淡,但是星魂感覺得到其中隱隱約約的不滿,趕緊解釋。“那個鍊金術士……他死亡的‘因’在煌華那裡。”
“……”男子的表情怔了一下,隨即有點失神。“……原來如此。”
“……修?”
“……我知道了。”
又是這種“命運”的問題——修很清楚,最讓黑曜無奈的,就是所謂的“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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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運’嗎?”
某個黑暗寂靜的角落裡,一個一身白衣的銀髮男子緩緩睜開了那雙有如無機質金屬般的音sè眼睛。一向平靜得如同死水的雙眸裡,意外地掀起一絲波瀾。塵封已久的記憶中,兩個栩栩如生的身影顯現——
——綠髮金眼的美麗少女,在群芳繽紛的草原上翩翩起舞。清越柔美的歌聲與鮮麗燦爛的笑容一起,留下了永恆的美好幻夢。
——孤高冷峻的黑衣騎士,帶著來自地獄般的熾烈血光,紫sè的瞳孔中燃燒著邪魅的狂妄,但卻在不知何時,閃現出一絲對過往的懷念。
“……‘命運’嗎……”
再次重複那一個字眼,那雙從沒有任何感情波動的雙眼裡竟是一片清晰可見的孤獨。
“……你問我那些,我又怎麼會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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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他們已經走了?”
一大早,冶銘心就得知,那位拯救了國王的魔法師和他的那位同伴已經一起消失無蹤。不禁有點失落。
“還留了一封信——嗯,署的是我的名,我看看。”黎檸子發現了放在床頭櫃上的那個信封,展開來閱讀過一遍,抬起頭。“他說他的一個魔法研究到了關鍵時刻,必須得回去了。戴斯的‘智力耳環’他也順便捎回去。……真是的,每次都是這種不告而別。理由還都差不多……”
“——他現在的狀況不宜研究吧?”梅海難得插話,似乎已經解開了那個“自私”的心結。
“不知道。不過有他那個學弟在,應該也出不了大事。”一般而言,如果要照顧別人的話,那個傢伙會收斂很多。這是認識到現在黎檸子積累出來的經驗。
“可是我還想感謝他……”冶銘心十分遺憾沒能跟黑曜告別,表情有些為難。黎檸子毫不擔心:“放心,他一直就這個樣子。忽然冒出來又忽然消失。說不定過不久就又見面了。”
……但是,黎檸子並不知道。他再也沒機會見到黑曜了。
……直到他死……
聖神歷576年/櫻花歷227年櫻花國內亂,旋定。
聖神歷578年chun櫻花國公主冶銘心下嫁神聖劍士梅海。
同年,黎檸子成為艾格拉鍊金術工會最年輕的長老,閉關不出,專研“魔力能量轉換”
聖神歷580年,“世界之心”的創始神廟被開啟,魔物暴動,黑暗降臨,大陸各地陷入恐慌。
聖神歷583年各大城市被成組織的魔物軍隊包圍,人類面臨生死存亡關頭。櫻花國被魔物包圍,內無存糧,外無救兵,滅國在即。
聖神歷585年chun鍊金術工會“魔法能量轉換”研究取得突破xing進展,進入實用階段。
5月人類第一型魔法能量炮“滅神”研究成功,投產。
6月艾格拉鍊金術工會全面投入對魔物戰爭。大量鍊金術士攜帶各型別“滅神”武器馳援大陸各地。
7月鍊金術工會最年輕的長老,“魔法能量轉換”學說奠基人、“滅神”的主要研究者黎檸子抵達櫻花國。
聖神歷58年“chun曉之年”
具有強大力量的“滅神”系列投入戰場。人類有了足以與魔物大軍抗衡的力量,逐漸扭轉了劣勢,各大城市得以保全。“混沌智者”現身,戰爭進入長期相持階段。
聖神歷589年魔物“月夜領主”潛入櫻花國刺殺黎檸子,行動成功。黎檸子歿,享年二十八歲……
勇者逝去,英雄消亡,聖-克羅文大陸的歷史仍在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