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剛才還是活生生的生命在自己眼前破滅,即使是不同於人類的“怪物”,煌華的心裡還是不自主地產生了一種異樣的情緒。閉了閉眼,儘量忽略掉這種情緒,十六歲的少年勉強露出了平常的表情。“心曉,……你是故意的吧?”
“嗯?什麼故意的?”心曉甩甩手,一臉輕鬆地反問。
“……那個吸血鬼朝你衝過去的時候,你是故意沒把它位置傳給我的吧?”煌華有點咬牙切齒地一字一字地擠出口。如果當時不是思維聯絡忽然斷了,那個吸血鬼怎麼有機會衝到心曉的身邊去?現在空下手來一想,即使當時那個吸血鬼的確進行了jing神干擾,可是好歹也是專jing這方面的,心曉的心靈感應怎麼可能那麼輕易被打斷?明顯是有人不甘寂寞,快樂地接受挑戰……
“……你看出來了啊……”心曉挫敗地笑了笑,語氣卻仍是滿不在乎,“反正有護符,那東西也不可能真正傷到我。留個陷阱給它跳,省下多少時間啊!”
“……萬一呢?”
“哈哈,不可能有萬一啦~我經常這麼幹的。打架不需要時刻思考,要鑽站在旁邊的人的空子可是必須思考的。既然它已經想好了才動手,我怎麼可能應付不了啊。”這就是心靈感應者心曉的戰鬥方式——即使沒有具有攻擊xing的能力,即使連防守也做不到。但是聰明的頭腦、強大的讀心術與各種各樣的強力工具,足以讓他在第一時間最好的利用一切條件,面對各種各樣的敵人——
當然,僅限於“會思考”的智慧型敵人……
也由於這一點,因此,在與他作戰方式不同的所有人眼裡,心曉永遠都處在死亡的邊緣……
“……我還真同情你家學長……”
一個心有餘悸,一個洋洋得意,兩位學弟談笑著離開了。
但是,事情還沒有結束……
“……”樹叢裡冒出一雙血sè的眼睛,小心翼翼地上看看,下看看,左看看,右看看。“……走了……安全了。”
一個青年從樹叢裡爬起來,鬆了一口氣。
“嗚嗚嗚——!!!!”他身下的某個物體發出了抗議的悲鳴,強烈要求上面的人放開他。青年趕緊放手:“對不起,對不起……”
“……”
星魂——沒錯,就是他。從地上坐起來,揉揉被捏痛的手腕,深吸一口來之不易的清新空氣,拍拍染滿塵土的長辮子與衣服,又看了看眼前雖然在道歉,卻沒有表現出絲毫歉意的同伴,難得地有了暴走的衝動。
看著一向超然離塵的同伴難得的失控,修強忍笑意,動手幫他去整理衣服:“好啦好啦,對不起啦……誰讓你剛才差點衝出去的!我平時可沒看出來你那麼關心你學弟。又不是不知道那孩子的個xing,難不成一個吸血鬼還能暗算得了他?……如果不是我動作快,咱們倆就要當場讓煌華抓出來了,那時候我看你‘占星術師’的面子往哪裡放!”
……反正他這個‘結界術師’在煌華面前也的確沒什麼面子,沒損失,沒損失~~~~
“那你就直接壓下來?……別告訴我說你連設個結界的時間都沒有!用那種辦法阻止我的靈力……”語氣中有難得的怨氣,修為這個同伴難得的符合年齡的語氣還驚訝了一下。
“就為你這個語氣也沒白摔一下啊——好了好了,說說而已。你以為隱藏靈力的結界那麼容易做?我根本沒想到你中途會忽然想插手,只做了個簡單的。如果再重做就要被煌華髮現了!你那一下子都被他察覺了。”按這個進度,可以指望在一個月以後煌華就可以自己看見吸血鬼的隱身狀態——這倒是很可喜。
“……”無言以對。星魂只好瞪了修一眼,表情又恢復了原本的平靜,“說正事吧,……你看怎麼樣?”
“怎麼樣?……你也看到了,不錯啊。”雖然的確回答了,但從修此刻茫然的眼神來看,明顯的心不在焉。星魂不滿於這種回答:“認真點好不好,你知道我問得不是他這段時期訓練得怎麼樣。”
“……不好。”
修終於開了口。表情沉重,語氣猶豫,血sè的眼眸是滿滿的複雜心緒,“煌華留手了,雖然他自己也沒感覺到……”
“……還是有點勉強了吧?畢竟……那些孩子都是那個時期後從‘正面’進來的。”星魂的表情有種茫然若失的味道,“雖然心曉似乎還好……但是空鏡不用說,明惑和重陽、淵虹都有些問題吧?”
“凡是正常途徑覺醒的都對人類的對手下不了手,人形的也很難……百燁根本是抗拒,稻葉和八觀事實上也很反感這種行為。”這幾句是修說的,在說話的時候,他低著頭,若有所失,聲音中有種奇異的空洞感,“不過沒有連我們也反感上,已經算是不錯了。”
“……別這麼說……那個時候,為了要活下來那也是沒辦法的事啊。”星魂的安慰顯得蒼白而無力——他自己也知道,由於能力的侷限,他自己,正是學院裡雖然經過了那個時期,卻完全沒有直接傷害任何人的那少數人之一。但是,面前這個人——
那個時期?
那個時期。
聯合歷391年至聯合歷397年,7年時間。“反面”的一切秩序全部被毀滅,在逃脫的犯人的肆意行為與他們和各組織的追捕者的能力交鋒戰鬥中,染成了鮮紅顏sè的時期。
那是個血sè鈞天的時代,混亂了zi you與束縛、生存與死亡、大義與私利,光明正大與yin謀詭計、上面的旗鼓鮮明與下面的暗cháo洶湧的時期。
——theeraofdevils
“群魔亂舞的時代”
當一切終於結束,社會重回軌道之ri,做過的一切不會抹消,失去的一切不會回來。
星魂記得,那一年,他只有12歲——即使是他們中年紀最大的人,也不過十七歲而已。
直到現在,星魂最大的歉疚,也許就是修口中的“我們”中,不包括他。
“算了。反正還有我們在,他們就算下不了手也沒什麼問題。”最後還是修自己調整了心情,抬起頭向著擔憂的星魂笑了笑,“更何況不在乎這件事的人一樣不少。事情總是有人乾的。”
“嗯。——而且發現煌華會反感這件事,你其實挺開心的吧?”
“——那是當然。”
兩個當學長的人站起身,頭都不回地離開了荷夏院,留下一片寧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