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連夜轉回面,眸中帶著笑,“屋中有傘,怎麼淋成這副模樣?”
忘生抬眼看著他,半晌,“嗯。”
西連夜又是一笑,“特意來找朕?”
他站起身,她的耳邊響起了衣裳沙沙的聲響,響起了他一步步向自己靠近的腳步聲。
很輕很輕的腳步聲,若你不仔細聽,是聽不到的。
西連夜來到她面前,抬起袖,去擦她面上的水珠,忘生不退也不躲,仰著面任由他為自己擦拭。
“不是要你候著朕麼,來找朕有何事?”
聲音像一滴滴水珠敲打,清脆而柔和,忘生偷偷在心口深呼吸,“不是你要我來的嗎?”
“陪朕去採些,用來釀桃花,這不是你說的嗎?”
西連夜的眸閃著點點亮光,“是朕所言沒錯,阿醜是特意前來陪朕採桃花嗎?”
她臉色有些不自在,卻還是點了點頭,“嗯,我來陪你。”
西連夜笑的嫵媚,“如此甚好。”
他又坐回了柱旁,一副慵懶模樣,眼瞼朝下一垂,一雙深眸帶著不可掩飾的笑,“阿醜,有勞你了。”
忘生一時沒法反應。
西連夜手指著亭中角落裡的提籃,“這山頭的桃花大多是初蕊,方才發芽,長在枝頭上,雖細嫩,卻強韌,無論雨水怎樣沖刷,都能殘留。”
“朕……有些不忍……”他嘆了口氣,“對這樣頑強的生物,朕總是下不了手。”
“還是由阿醜代朕吧,記住,只摘蕊芯,方能釀出好酒。”
忘生心裡不禁對他的言語大有微辭,眼前的人,若你不相識,若你沒見識到他剛才多麼殘忍的殺害了一隻生靈,你定會以為,這是一個世間難有的聖人。
“皇上真是惜花愛花呢,可否下次也多發點兒慈悲心腸,不要再濫殺無辜了。”忘生想忍,還是沒憋住說了一通,“手上染了過多鮮血,日後是要下地獄的。”
西連夜一轉眸,笑的開懷,“毒害數人的蘇阿醜,方才,是以身示警麼?”
忘生一瞪眼,惱怒下轉臉,朝亭外走去,眼神憤憤的。
看來自己的到來倒是完全為這廝提供了苦力了!可為了出這桃花迷境,她緊著眸,只有先行如此。
她邁開腳步,走到離他不遠的一顆桃花樹,仰頭,伸出素手去摘那朵桃花細蕊,踮起腳尖,摘下一朵,放到籃中,蕊新玲瓏,出樹香梢,摘了一會兒,心中的煩悶之意漸漸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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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放晴,忘生不知不覺已經摘了許多,她提著籃向亭中走去,在踏進亭前,不禁悄悄多望了西連夜幾眼。
他半眯著眼,遙望前方,手中把玩著一顆細嫩的嫩枝,姿態閒雅,孤雪霜姿,風揚起了他的發和衣,時不時吹向她的方向……
“回去吧。”忘生提著籃子站到他面前,打斷這令人不捨打亂的美景,“我已摘了許多,相信足夠皇上釀酒了。”
西連夜回頭,立起身,拾起了身旁的油傘,地上水跡早已風乾,傘身上的一顆顆水珠亦早已在豔陽下消逝無痕。
出亭,西連夜撐開傘擋住烈陽,勾動著手指,“醜,進來。”
她埋頭鑽進傘中,手提竹籃,與他並肩站立在傘下。
這樣並肩而立,她才發覺原來自己才只達他的胸口而已,當靠近他時,那股令人繾綣的味道撲鼻襲來。
她有一刻恍惚,那夜自己相擁著安心而眠的被褥,正是這樣的味道。
“阿醜啊……”
二人默默相走,忘生有些侷促,一路緊繃著身體,直至走到木屋門前,他停住了腳步,收起了紙傘,緩緩叫住她。
“朕惜桃花,你可知是為何?”
忘生定了定,不作回答,心道,還不是你的怪癖罷了。
她繼而邁開腳步向院中走去,不去看他。
在經過院中自己親手為那隻死去的鸚鵡立的墳墓時,故意停了停腳步,悄悄回頭看西連夜。
誰道他早已進了屋中,躺在那搖椅上,吱吱呀呀晃動著身軀,手指擱在木上,閉著眼,有一下沒一下的敲打,表情很是怡然。
忘生抿了抿脣,埋頭進了廚房,憤恨的開始準備晚膳。
西連夜,你為何能如此絕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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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膳,忘生端著簡單的膳食進了屋,西連夜從搖椅上起身,移步到桌前,拂袖,落座,仰頭微笑。
這笑臉,讓忘生有些胸口不順,帶著挾促放下膳食,“皇上放心,這次是能入口的膳食了。”
“嗯。”他應一聲,執起玉箸。
她轉身正要走,被西連夜拉住,“坐下,一起用。”
忘生心間一動,悄悄抿了嘴角,回著眸,“可以嗎?”
他笑,她落座。
求之不得!她心中燃起了幾分希翼。
兩人第一次這樣平常而毫無顧忌的面對面坐在一起用膳,忘生咬著筷子,只用著眼前的清粥,西連夜見了,將菜夾到她面前的碟中,“身無幾兩肉,朕抱著不舒服。”
忘生雙面侷促的泛著一層粉,她推開碟盤,僵硬的拒絕道:“不用了,我飽了。”從這個人口中,從來都是聽不到一句善言善語。
他擱下筷子,“嗯。”
忘生起身收拾物品,又是一陣沉默,伴隨著夜風的沉默,西連夜眼神一直跟隨著她的雙手,看的她有些心虛。
“你……”,她眼睛在房中掃視,飄忽不定,但又企圖找些話題。
“怎麼?”
“你的靴子……很白。”忘生喉中有些乾澀,硬著頭皮道:“今日那麼大的雨天,為何你出門靴上泥土不沾,一塵不染?”
“嗯……”他沉吟著,起身去點亮了油燈,“朕討厭汙濁。”
忘生望著他的背影,想說,你的回答,跑題了!
“哦。”她點著頭。
他拿起一冊書卷,立在油燈前翻開,細細看起來。
“那,你的靴子為什麼能在雨中不染上泥濘呢?”
沉寂。
“莫不是,莫不是飛的不成?”
燈火旁的他動了動眼簾,放下書冊,“沒錯,朕是以輕功前行。”
“哦。”
寂靜。
就在忘生在這氛圍下再也難以搭話的情況下,她端起收拾好的膳盤朝門外走去。
“想問什麼?”身後傳來了聲響,“想向朕說什麼?”
她轉過頭,他已經落座於椅上,“皇上離京多日,宮中大事,就這麼耽擱著嗎?”
“嗯?”他的手側支在額旁,“那,我們明日回京?”
忘生心中大喜,卻也不動聲色點頭,勾頭恭敬的,“是。”
她默默走了出去,悄悄綻開一抹笑,走出桃花塢,才有可能逃出去,回京的路途中,她相信自己一定有機會逃出去!
回廚房的一路這麼想著,就連收拾刷洗的心情也變得愉悅起來,嘴中始終帶著盈盈笑意。
不在皇宮,只有西連夜一人,縱使他有三頭六臂,也有疏忽的時候。
那麼,離開便不是不可能的事。
忘生心中這一刻對即將前來的自由,心中充滿了興奮與信心,不由自主的哼出了幾句簡單歌調。
在她收拾完一切東西,在廚房放置木桶倒好洗澡的熱水時,門前西連夜走了進來。
他凝眸注視著忘生輕快的身影,明亮的雙眸,發出不高不低的聲音。
“阿醜可是以為,離開這裡便能離開朕?”
他瞳仁靈動,厚薄適中的紅脣漾著令人目眩的笑容,“今日特意到亭中尋朕,為朕摘花,乖巧柔順,也只是為了讓朕信任你,要朕帶你出這迷境吧。”
忘生的背脊挺得僵直,嘴巴張著說不出一個字。
“若明日回宮,豈不辜負阿醜為朕摘的滿籃桃花。”
他走上前,脣緩緩印在她的額頭上,輕輕的,冰涼的。
“朕惜花,不忍啊……所以,對不起阿醜,你只能陪朕留下了。”
忘生方才還溫熱的心,瞬間跌落黑暗的谷底,在他的眸中,越沉越深,越落越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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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連夜對蘇忘生來說,總是有這樣的能力。
輕而易舉將她捧上天堂,又滿面微笑的將她摔下地獄。
一次又一次,週而復始的。
三年後,忘生曾問,“這樣的你,是為了讓我恨你嗎?”
他說,“不,是為了讓你永遠記住我。”
“所以,對不起阿醜,你只能陪朕留下了,朕現在沒有離開的打算”,他走到她身後,環抱她的腰肢,“可有打亂你的計劃,如果有,朕只能說抱歉了。”
忘生直挺著身子,手中的木桶跌到地上,她垂眸,望見他落在自己腰身上的秀氣素手,“皇上,請出去。”
“朕討厭汙濁”,他將鼻埋在她的肩頭中,“現在的阿醜,這麼的髒濁,朕還是忍不住想抱著。”
“呵呵……”他輕笑,“你真是朕的軟肋。”
忘生的手摁在浴桶的邊緣,壓抑著胸中的怒氣,一字一字緩緩的,“皇上,妾身累了,你也早些歇著吧。”
西連夜從她肩頭上抬起面來,松去了手指,“倦了?那好生歇著吧。”
他在她耳邊呢喃,吻了吻她的耳垂,“朕依然會在屋中候著你。”
說完,退了兩步,轉身出屋去了。
忘生直到離開了他的懷抱,僵挺的身子才稍稍放鬆,她捂住胸口,走到門前,將門關嚴了,落上了大鎖,才鬆了一口氣,扶住門框穩住身子。
“無論你等多久,我都不會去的。”
無論發生何事,蘇忘生都不會主動去尋西連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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熱氣散漫,氤氳霧氣一**撫在她的面上,她泡在木桶水中,望著水裡自己的倒影發呆。
在波斯鏡中看到自己的模樣時,她大駭。
現如今,看著自己帶著殘缺的容顏,似乎已成了習慣,她蹙緊了眉,手撫向自己的左面,“這樣的醜顏,在你眼中,難道就不是汙濁嗎?”
光滑異常的觸感,讓忘生的手指停留的黑紫色的胎記上,“既然討厭汙濁,為什麼要將我留在你的身邊?”
不懂……
她搖著頭,兩手環抱在胸前,縮成一團,將自己埋沒在水中,鼻,耳,眼,被溫熱的水覆蓋,淹沒……
溫暖頓時遍及全身,穿透每一個細孔和脈絡。
她閉著眼睛,在水中屏息,待在熱氣中,縮到了木桶的角落裡。
“咕嚕嚕……”
有聲音在水中響起,她猛的睜開眼,伸手向發出聲響的方向。
在身子的左方!
“咕嚕嚕嚕咕嚕嚕!”
這聲音好像是蒸汽的氣泡聲,又像沸騰的開水。
忘生光潔的手臂朝木桶左側一探,頓時倒吸一口氣縮了回來。
嘩啦一聲水響,她從水桶中匆忙站起身,迅速矯捷的跳出桶外,抓起外衣披在身上,臉蛋火紅,喘氣頻頻。
怎麼回事?水溫為何越來越熱,竟然會自己沸騰昇溫,方才還發出了氣泡的聲音。
“是誰?”她警戒的朝四周掃視,昏暗的燈火下除了她一人的身影再也沒有他人,她遲疑著走向木桶,用手探進去,熱溫已漸漸降了下去,恢復了正常的溫度。
她百思不得其解,穿好衣將木桶中的水全部清空了,朝桶底望去,空空如也。
“到底是什麼?”她盯著木桶,臉色還因方才的熱溫而發燙,特別是左頰,灼熱到她有些疼痛。
她打了涼水,又洗了洗面頰,灼熱感才慢慢消失而去。
她再次朝水中的自己看,一如往常,毫無動靜。
忘生的手摁在面上的胎記上,蹙眉沉思,“這到底,是什麼東西?”
…………………………
……………………………
翌日清晨,忘生醒時,西連夜早已不在房內,屋中各處都尋不到他的身影,忘生自己做了簡單膳食,用了用,便出了木屋,一個人在桃花塢中閒逛。
逛了一圈又一圈,就是不願回去面對西連夜,直到天色有些昏暗了,她才托起沉重的腳步回了木屋。
院中,西連夜坐在樹下石桌前,手中握著一杯透明翠玉的杯子和斛壺,扭過臉來,臉色有些陰沉。
“到哪兒去了?”
忘生直接朝廚房走去,“沒什麼,只是隨便走走。”
他放下酒杯,忘生看到半杯透明**晃動劇烈,她想,他定是受到這種忽視之後所生起的憤怒,促使他用了些氣力。
“沒有朕的允許”,西連夜帶著命令的語氣,“以後不準這麼晚回來。”
忘生此刻臉色絕對也好不到哪裡去,她挑起眉,不懼的走到他面前,“你將我困在這迷境裡,現在連行走的權利都沒有了是嗎?我是人,不是寵物!”
西連夜顯然沒料到她會有如此大的怒氣,抬頭看著她,“誰也沒把你當做寵物。”
“是嗎?”她冷笑一聲,“鎖住人,又禁了足,並要時刻被你侮辱傷害,就連寵物,也不會受到這般待遇,寵物,也會受到主人的百般呵護!”
“對,你是沒把我當做寵物,那麼,西連夜,你把我蘇忘生到底當做什麼?”
西連夜望著桌子的酒杯,沉靜答道:“朕只是想在這裡,侯著你。”
“夠了。”忘生握緊拳,抓起他面前桌上的酒杯和斛壺,全部砸到了地上。
清脆的碎裂聲響起,酒落一地,桃花酒釀,流到了他的腳邊……
“事到如今,你怎麼還能說出這樣的言語,你這般待我,還奢望我會主動找你,匍匐在你的腳下,祈求的歡寵,渴望你的寵幸嗎?西連夜,你錯了,我是恨你的,你不懂嗎,我是恨你的!”
“這樣互相恨著,也是好的”,他站起身,石桌前,二人相對而立,忘生倨傲的將頭抬得高高的,西連夜盯著她,目光突然放軟了。
“想出這桃花塢,好”,他把手落在她的發上,“朕做了禮物給阿醜,就埋在這裡的某處,你尋著了,我便帶你出去。”
“我不會再信你的!”她打掉他的手,滿面冷凝的看著他,“我沒那麼笨,這麼一次次被你耍!”
“我會堂堂正正走出這柵欄,若是你想阻攔,那麼,就殺了我!”
她抬起頭,語氣挑釁而倨傲。
西連夜那雙眸望了她一會兒,就轉過臉去,望著地上的酒液。
“你走吧”,他落座,臉上有些哀傷,“只是可惜了,被你打碎的那杯桃花釀。”
忘生一咬牙,頭也不回的奔了出去,朝著她從沒到過的方向,飛快的奔去。
她很怕,再遲疑一秒,就會有眼淚流出,更怕被他望到自己不爭氣的淚水。
在他的眼中,她還不如那一杯桃花酒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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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忘生咬著脣,朝著一片茂密的樹林奔跑而去。
這裡雖被稱為桃花山,卻還是有許多鬱鬱蔥蔥的高林樹木。
忘生不知自己跑了多久,已跑到了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這裡的樹木茂盛而蔥綠,櫛比而立,一排排蒼木隱在墨綠與黑暗中,遠看去,如同滾滾黑水朝前奔波而來。它不似草長鶯飛的怡人情景,相反的,卻濃郁的壓抑而黑暗,走到這樹林中,便會有幾分恐懼莫名的襲上心頭。
她扶住樹幹,喘了幾口大氣,擦了擦額頭薄汗,觀察好地形,冷靜心神,邁步朝前走去。
穿過一顆顆蒼天大樹,經由片片草地,耳邊不時傳來古怪的叫聲和獸鳴聲,忘生此時有些後悔了,現在已至深夜,她身上沒有帶任何防身利器,若是有野獸衝來,她沒有絲毫勝算。
月掛天際,這樹林卻彷佛另一個世界,疏疏密密的遮掩了全部月光,四周一片黑暗,每移動一步,便要仔細去辨路許久,每行一段,就要確認這裡是否有野獸出沒,以做好防禦的準備。
她就這樣謹慎行走,慢慢的,視野漸漸開闊,穿過樹林,柳暗花明般出現了一片綠色湖泊,湖泊不大,碧綠的水安靜流淌,綠湖中映出明月,如同水碧色的眸子,嵌上了明亮的錚亮夜明瞳孔。
這裡安靜的讓人有些不敢呼吸。
她能聽到自己的呼吸聲,而自己的呼吸聲,彷佛都帶著震動,在湖水中激起了片片漣漪。
忘生站起身,繞著湖畔行走,想找到今晚能安睡的地方。
月兒投射在湖水中的倒影明亮而美麗,一潭碧月**蕩蕩,望著,美到讓人有些窒息。
繼而,忘生停了腳步,她望見一窩小東西。
花花綠綠七彩的羽毛,柔軟的羽毛,嬌小玲瓏的身軀,美麗的身姿,是一窩小小的鸚鵡,閉著眼,依偎在一起,和那隻被西連夜殺死的鸚鵡長的相同,只是它們更稚小了些。
蘇忘生靜靜望著那群鸚鵡安靜而平穩的眠睡著,依偎在一起,不時蠕動著身軀,幾隻小小的腦袋湊在一起,堆積在一起,相擠著壓在一處柔軟上。
“對不起……”她輕聲道,“我沒有保護好你們的同伴。”
“它和你們,也許是相識的,可是,卻死在了西連夜的手上。”
她嘆了口氣,“若不是因為我,它也不會無辜亡命於他的手上……”
她欲言又止,看到有一隻鸚鵡動了動,展了展小小的翅膀,又覆了上去,安靜的睡了。
忘生不再說話了,望著這群鸚鵡,尋求在他們身邊坐的位置,心中柔軟一處被慢慢填滿了。
她仰望著月,“既然今夜難眠,不如就由我來守護你們罷。”
蘇忘生坐到它們身旁,面匐下,雙手抱膝,閉眼淺眠。
她以為,這樣也是好的,最起碼,可以渡過一個安靜的夜晚,一個清淨而沒有煩擾,不會再想到那個人的夜晚……
可是,一切總是事與願違。
她正側躺著在睡夢中,忽然,身體騰空而去,幾聲淒厲慘叫刺耳的響在耳邊。
她驚鶩的睜開眼,繼而,便是一地死屍。
死屍……鸚鵡的屍體……大大小小十幾只,全部死於非命!
地上澎濺出許多的血,她方才還待著的地方,早已被一灘血跡覆蓋,模糊……
她身後被人抱著,那個人強硬的抓住她的肩頭,黑影擋住月光,覆住她的肩頭和麵頰,用極為平常而清淡的聲音道著。
“阿醜,你讓朕好找呢,原來跑到這裡來了。”
忘生不轉身,咬著脣,抑制憤怒侵襲全身的發抖,她搖著頭,一字一句質問,“西連夜,你殺了它們!”
西連夜將她轉過來,比月還明亮的眸流露著深邃而看不到底的光芒,“醜,跟我回去……”
“別碰我!”她張大眼眸,“你這劊子手,別碰我。”
他的手,還是潔淨的,還是美麗的,那一灘灘淙淙流出的鮮血,誰也想象不出竟是這樣一支彷如謫仙的手來完成的。
“毀滅真的那麼有樂趣嗎?殺戮真的讓你如此著迷嗎?”
她的淚水再也止不住,一行淚水滑落臉頰,忍住自己心口陣陣抽搐,壓抑著鼻頭陣陣的酸意。
“為什麼殺了它們……”
西連夜猛然,將她擁在懷裡,喟嘆一聲,“朕擔心你。”
朕,擔心你。
擔心……這是他的擔心……這是西連夜的擔心……
她咧著嘴,想笑,卻發不出聲響,不想流淚,卻發現自己在他的懷中淚水早已開始飆飛,他的肩頭,被自己的淚水打溼了一片。
她仰頭向天,如同一具玩偶,“我可不可以理解為,你是在警告我,不準逃。”
西連夜撫著她的面,“醜,跟我回去。”
“回哪裡?”
“我們的家,朕候著你的地方。”
“家……”她回神,看著西連夜,“我和你,怎麼可能有家?”
“你的警告成功了”,她媚然一笑,摟住他的脖頸,“如果我走到哪裡,你便毀了我身邊的一切,那麼,我會做你的俘虜,禁錮,寵物……”
淚水再一次湧上眼眶,“白玉也好,鸚鵡也好,不要因為我,去傷害任何無辜的人……”
“那麼,你希望我現在做什麼?”她踮起腳尖,“獻吻,還是獻身?或者在這裡除去衣衫?還是像第一次相見一般,任你強暴……”
“告訴我,西連夜,我該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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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忘生抱住西連夜的脖頸,踮起腳尖,送上紅脣,朝他侵襲而去,“西連夜,告訴我,我該做什麼?”
雙脣相貼那一剎那,西連夜側過了面,用手擋住她的面,“別傻了,跟朕回去。”
“不,我不會跟你回去的”,她倔強的摟著他的脖,朝他身前靠著,躲過他擋住自己的手,“你要我做什麼,在這裡我可以全部做給你,將我給你也好,殺了我也罷,只要能停止殺戮,停止傷害一切我在乎的東西……”
他的身形太高大,她便埋臉湊近他的脖上,淚水摻雜溼吻印在他白皙的肌膚上,她附上自己的脣,輾轉的吸允著他的肌膚。
西連夜一個退步,她順勢一欺,便將他推到在了地上。
他的烏髮如瀑鋪撒在地,忘生將他摁倒在地,騎跨在他的身上,埋首向他的脣畔桃色佔領而去,“你想要的是什麼?”
“是這樣嗎?”她一口含住他的脣瓣,舌尖向裡探去,遭到牙關的阻礙,硬生生的撬開來,不顧西連夜訝異的眼光,伸手向他胸前衣襟處伸去。
扯開他的衣帶,扒開他的衣襟,她肆無忌憚的啃咬著他的脣瓣,在他口中翻攪獰纏,她的淚水被風吹的乾乾淨淨,耳邊也只能聽到自己粗重的喘息聲。
蘇忘生扒開了西連夜的衣裳,咬著他的脣,騎在他的身上。
他衣襟半敞,仰躺著,睜著一雙如月明眸,定定的看著她。
忘生抬起頭,正對上這樣一雙自信而帶著些玩味的眸,心中惱怒更加,她離開他的脣,向下吻去,順著脖頸完美的弧度,朝著鎖骨處,一路留下了一排排小小牙印……
西連夜肌如凝脂,白皙透明,她侵佔過的地方,處處留下了紅印。
“阿醜,為何這麼做?”
她將臉埋在他的胸膛上,“前一秒還活靈活現的生物,這一秒,血液四濺,全部變成亡靈,西連夜,為什麼你能下得了手?”
“是因為我喜歡,所以你就要毀滅嗎?”她壓抑著聲音,發出一聲極沉悶的嗚咽聲,“我一生能在乎的東西不多,喜歡更是萬難。”
忘生堅定的抬起臉,“此刻,我卻非常痛恨自己,你可知是為何?”
西連夜搖頭,撐起半個身子,月光撒在他的身上,明亮而耀眼。
“我想殺了你,可是,我卻做不到!”
他淺淡的笑了,“你打不過我。”
“不……不是……”
忘生向前一撲,將西連夜再次撲倒在地上,臉上映著因怒氣和急促火紅朝霞,搖著頭,咬著脣,雙手向他腰間挪去,雙手去解他的腰帶,粗魯的開始往下拽。
“我痛恨我自己,恨我自己!”她的聲音有些顫抖,像是壓抑著極大的痛苦,眼見慌張的散發著迷亂,雙手也開始動作混亂。
一會兒放在他的腹上,一會兒狠狠抓他的胸膛,一會兒又去扯他的腰帶,扯了半天也沒扯開一分一毫。
西連夜握住她的雙手,朝前一抓,她整個人便趴倒在她的懷中,一張如同迷途羔羊無措的眸子怯怯的朝旁看去。
“看著朕”,他彷佛看出了端倪,嘴角噙著笑,手握住她的手腕,“你到底想對朕說什麼?”
忘生的胸脯貼在了他的胸膛上,兩顆心臟,一慢,一快,沉穩的那個,是西連夜,快速的那個,是自己。
“我喜歡的東西,你都會毀嗎?”
他丟去她的手,雙臂一圈,反轉過身,將她壓在了身下,“嗯。”
“白玉也是,鸚鵡也是……”她的淚水在這一刻霧蒙了雙眼,在寂靜的夜中,她顫抖的聲音積攢了所有的勇氣,發出時,甚至比尖叫時的鸚鵡更令人悚然。
“有樣我喜歡的東西,拜託你去毀。”
“好。”他沉著眸,“是什麼?”
“你。”
她說出一字,明顯感覺,身上的西連夜,靜止了一切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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