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0 既已下地獄,何懼多錯事
蘇穆芸的聲音裡帶著滿滿的期待,她覺得自己也已經做得夠多了,可她要的,不過只是簡簡單單地能夠在成鈺的心中留下一分位置來罷了。
可是為什麼,只是這麼一個簡單的要求,阿喜毫不費力地就可以做到,但她呢,她費了那麼大的勁,到頭來如今,卻還是要看著成鈺因為阿喜的事情而這般地動了神色。
果然,不管她是期盼著,還是早已習慣著,成鈺聽著她的話,神色還是毫無例外地淡了下來。
他低了幾分下頜,抬起了手來抓住了蘇穆芸的手,將她拉到了一旁的椅子上坐了下來,看著蘇穆芸,神色似乎是遲疑了一下,卻還是開了口。
“芸兒,真的對不起,我無意傷害你,可是我更不想欺騙你。我知道你對我的感情,但是我想你也應該明白,我對阿喜的感情,就如同你對我一般,你越是想要和我在一起,就越該能體會到我、有多麼的放不下阿喜。”
成鈺其實並不想在蘇穆芸面前談及到這個問題,從前的時候,他也一直會有意的避開蘇穆芸。他總以為時間會消磨掉一切,也會改變很多事情,只要能再給他一些時間,他一定能讓芸兒慢慢的忘記他。
可是他怎麼都沒有想到,他和蘇穆芸之間會走到如今這個地步,如今芸兒已經嫁給了他,那麼阿喜這個問題便再也不能藏著掖著,她永遠會是他們之間的一道坎,所以成鈺必須將它拿到檯面上來跟芸兒說清楚。
“芸兒,我知道這樣對你很不公平,我也曾經跟你說過在這個世界上,因為阿喜,所以我唯一不能娶的人便是你。可是我真的沒有想到會發生如今這樣的事情,我改變不了這個結局,我也嘗試著去忘記阿喜接受你。可是芸兒,我還是做不到,你知道嗎?阿喜就是一直插在我心裡的一根刺,我沒辦法將她拔出來,更沒辦法忽略她的存在。我忘不掉她,所以、即便你已經是我的妻子,可是、我還是對不起你。”
成鈺知道自己的話說的有些絕情,可是他看得出來,自從成婚之後的這些日子,雖然自己一直有意在避開芸兒,可是芸兒卻堅持不懈地想要緩和他們之間的感情。
成鈺沒辦法將她看做自己的妻子,便更覺得自己的態度若是再模稜兩可下去,才是真的耽誤了芸兒。
可是他還是沒有想到,原本他一直以為蘇穆芸溫柔體貼,一定能體諒自己的感覺,可是這一番話,還是將蘇穆芸激怒了。
她聽著那些話從成鈺的嘴中一字一句地出來,神經便也是一絲一絲地冷了下去。
天知道那些話在她聽來有多麼的寒心,可是她的成哥哥,她最愛的成哥哥,卻是絲毫都不顧及她的感受,還是要這般冷血無情的說出來。就為了一個阿喜,就為了徹底撇清他們之間的關係,讓將來阿喜還是有機會毫無避諱地回到他的身邊。
呵,怎麼可能!
蘇穆芸冷笑了一聲,收回了自己的手去,連身子也是坐直了些。
她看著面前的成鈺,第一次聲音冰冰冷冷的,再也不是如同從前一般的溫柔,“成哥哥,既然覺得這些話那麼的不公平,為什麼還是要對我說呢?你那麼的害怕你做的事情會傷害到阿喜,為什麼就從來不會顧忌到我呢?別忘了,我才是你的妻子!”
“芸兒……”成鈺微微愣了愣神,只是還不等他的話說出口,一旁的蘇穆芸卻是又先行打斷了他。
蘇穆芸的下頜微微地抬了起來,眼神裡堅定得很,沒有絲毫的動搖,更不見了絲毫的懦弱,“成哥哥,沒錯,我是真的很愛你,所以我願意為了你放棄一切,但是你到頭來卻讓我放棄你,怎麼可能?我做了那麼多的犧牲,才終於可以成為你的妻子,我是永遠都不可能放棄的。不管你心中是不是有阿喜,總有一天,你一定會看到我的好,一定會忘了她的。我一定會讓你知道,只有我才是那個能一直陪著你的人。而阿喜,她早就已經放棄我們了,再過一段時間,她就是楚國的皇后,早晚有一天,她會和楚文胥一起帶著楚國的兵馬攻到北朝來。成哥哥,難道你一定要到了那個時候,才能看得清嗎?”
“不!不會的。”成鈺搖了搖頭,有些事情一旦心中篤定了,就不是其他人說幾句便能輕易動搖得了的。
成鈺的眸子慢慢的眯了起來,放在桌子底下的手,也是暗自的握成了一個拳頭。
阿喜,不會嫁給楚文胥的,他絕對不可能讓這種事情發生!
成鈺沉浸在會永遠失去阿喜的恐慌裡,卻完全沒有注意到一旁的蘇穆芸,她看著成鈺臉上緊張的神情,想著他剛剛跟自己說過的話,臉上的神色也是一點點的冷了下去,眼睛裡瀰漫上來一絲危險的眸色。
阿喜阿喜,為什麼他們之間永遠都有一個阿喜在隔著。
不,她絕對不能看著這樣的事情一次又一次地發生下去,說是阿喜真的能嫁給楚文胥,斷了成鈺的念想也就罷了。
若是、若是這件事情真的會被成鈺阻礙下來,真的有機會讓阿喜再次回到明國,那麼她、就絕對不會再手下留情了。
反正在她的手上,已經有了一個陳靈兒和小蘭,她犯了這樣殺人的大罪,早就已經只能下地獄了。既然如此,又何必再唯唯諾諾呢,不如、就下地獄下得乾脆點好了!
蘇穆芸想著,站起了身來,神色十分的冷靜。
“成哥哥,我知道你累了,今晚的話我就當你沒有說過,別忘了,如今對於我們來說最重要的事情便是要攻下鹿城。留給我們的時間已經不多了,成哥哥最好還是不要多想其他的事情,只把心思放在鹿城上吧,臣妾、退下了。”
蘇穆芸說著,臣妾兩個字也是加重了幾分語氣,抬起頭來最後看了一眼成鈺,才慢慢退出了房間。
只是在她的身後,成鈺看著蘇穆芸離開的身影卻久久不能平靜,不知道為什麼,剛剛他看著蘇穆芸最後看向自己的一眼中,似乎竟然能從蘇穆芸眼睛裡看到閃過一絲狠戾,竟一時讓他自己都有些晃了神。
那是他從來都沒有見過的一面,好像面前的蘇穆芸不再是他曾經認識的那個芸兒似的。
他晃了晃腦袋,終於沒讓自己再多想,才重新將視線放在手上的文書上。
不管怎麼樣,芸兒今日有句話提醒得沒有錯,當務之急,最重要的,的確就是鹿城,還有五天時間,就是鹿城的燈會了,是成是敗,就只有等五天之後了。
……
襄城離鹿城也有一段距離,所以成鈺他們一邊謀劃鹿城裡頭的事,一邊已經暗中讓軍馬從襄城瀘州忻州一路過去,駐紮在了離忻州和鹿城之間,離鹿城僅僅不到百里的地方。
成鈺和李昂處理完襄城的事,也是隨後立馬趕到了軍隊駐紮所在。
鹿城的兵馬其實也算不得多少,以鹿城城守錢大河領著,可鹿城是個大城,城牆高而牢固,四面都有護城河,想要攻下去也不是件簡單的事情。
畢竟,平陽城和鹿城其實也差不多,而五葉城成飛為了一個平陽城,便是幾近耗費了自己大半的兵馬都沒能攻下來,如今還畏縮於五葉城中沒有什麼大發展。
若不是因為成飛人馬眾多又有不少武藝高強的綠林好漢和不滿朝廷的山賊之類在五葉城,恐怕如今司馬南早就可以拿著成飛的項上人頭給他們來一個殺雞儆猴了。
所以對於鹿城,成鈺還是隻能小心翼翼,不能出一絲差錯的,否則的話,拿不下鹿城,復興北朝也就算是丟了一半的勝算。
那些個老傢伙全都等著看自己的成績,成鈺自然要做點什麼出來給他們看。
在一早之前,他就知道鹿城是他們必然要走出的一步,所以早早就派人潛入了鹿城之中裡應外合,只等著五天後鹿城燈會,到時候鹿城的高官都會聚集到第一酒樓之中,是鹿城之中街上人最多最亂的一天,也是他們最好行動的時機。
也好在他派人行動的早,如今襄城這邊的舉旗立王根本瞞不住什麼,這邊剛有了動靜,鹿城便是開始全城戒備,出入城都查得嚴得很,一副寧可錯殺也絕不放過一個叛賊的模樣。
若不是成鈺行動得早,也壓根不可能將自己的人潛到鹿城中去。
五天時間,很快也就到了。
鹿城燈會對於鹿城人來說是十分重要的一個日子,一年一度鹿城人都靠著燈會放鬆尋樂。鹿城也一向有個傳統,到了這一天鹿城高官會聚集在一起到第一酒樓中設宴。
雖然如今外頭戰事告急,可是錢大河自信這幾天城中如此戒備嚴明,又有這麼森嚴的防備在,不會出什麼事,便也不打算破了流傳下來的規矩,依舊在第一酒樓設了宴,將鹿城的各個大小官員,都請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