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明顯的，蘇辰在ZM的好日子已經一去不復返。
作為李嘉儀的肉中刺，加之她那一大批擁戴者，如家常便飯般的白眼兒和時不時滲進蘇辰耳朵裡的冷嘲熱諷都叫她愛答不理地一個不留地統統嚼爛了吞下去。所謂習慣成自然，蘇辰覺得，自己既然沒那個勇氣提出離職，就笑唄，接受唄，這世上還有什麼比裝傻充愣、視而不見更能叫那些碎嘴婆娘們深感挫敗的呢？
但是，一味的忍讓畢竟不是長久之計，妥協只會讓身邊那幾頭“豬”笑得更加誇張。很快，這話就在蘇辰身上應驗了。
有小半個月吧，李嘉儀正式坐上了HRA副經理的位子，除了幫Tammy分擔行政部分工作外，還接手了HR的培訓事宜。做了蘇辰的上司，她自然容不得自己的“未婚夫”家裡有另一個女人的存在，偏還是自己手底下的小實習生！這是叫自小爭強好勝慣了的李嘉儀絕對無法容忍的事情。
當然了，她也看得出蘇辰這個小姑娘心裡承受能力之強大，所謂的風言風語已然對她造不成什麼影響。直接辭退？肯定不行。於是乎，一系列體力上的“考驗”便跟著蘇辰禮拜三踏進ZM辦公區的腳步開始了……
“噥，財務這兩個禮拜的PV，吃飯前蓋好章送到我位子上。”
“這個月的內刊來了，你去樓下搬上來。”
“蘇辰，公司支付給你勞務費不是叫你在茶水間跟阿姨聊天的，我桌上的年報每個經理室一份，有不在的，等他們開完會親手送過去再回來，快去！”
……
蘇辰的打雜生涯已經不僅僅停留於整理人事資料和其他解決員工關係層次了，而是擔負起了整個HR的跑腿工作，那些主任經理們在瘋狂淘寶團購塗脂抹粉的時候，蘇小姐只能默默地在角落裡擺弄著她那些蓋不完的章、發不完的書和影印不完的課件。
這天下班之後，蘇辰已經在影印間列印了三個小時的課件。
“怎麼還不走？”幾乎每天都加班的晏非恰好拎著西裝出門，路過時，瞅見了正倚在牆上拼命揉著手指一臉愁雲慘淡的蘇辰。
蘇辰支起眼皮，衝門外人一笑：“事情還沒做完呢，你先回吧。”
“嗯？”晏非眉尖一擰，走了過去：“什麼事情非要今天弄完，Tammy怎麼搞的……”
“呼……就是下個禮拜的培訓啊。”
“下個禮拜的你急什麼啊！手怎麼啦？”晏非說著，卻見蘇辰一直在擰著她那纖弱的小手指，不由分說一把抓了過來。
嫩白的手指上可以清楚地看出些許小小的、不明顯的劃痕，食指的關節紅腫得厲害，拇指的指甲上也有一小塊塊凹下去的痕跡，那些小小的劃痕被晏非剛才大力地一捏，頓時痛的蘇辰撥出聲來。
“怎麼弄的？”晏非臉上的霧氣更濃，“這麼不小心？”
“嘿嘿，沒事啦……只能說我們A4紙質量太好，邊兒都那麼鋒利。我弄完這些就走啦，不用等我。”
“哼，你在這……站了有三個小時吧？沒有起釘器麼？用指甲，虧你想得出來！是李嘉儀？”
“啊？你說什麼
呀……”
“下個禮拜才用的課件叫你今晚弄出來，是她吧？叫你把弄好的那一百來份重新裝訂的也是她吧？故意把送快遞的人支走讓你一個人從地下一層搬到這裡的人也是她，是不是？裝音箱、安話筒、蓋章……你是ZM的HR啊，別怪我說你永遠只能做個實習生，哼，自甘墮落！”
“喂……”晏非的語氣不善，兩句話下來，已經說得蘇辰眼淚包眼圈兒，小鼻子也跟著紅了，“我、我有什麼辦法啊，我跟誰說去，Tammy？還是你啊！呵呵，我爭取，你都得為了你家的ZM讓她三分，我憑什麼！”
影印間的氣氛已然冷到了極點，只聽到蘇辰斷斷續續小聲的抽泣。
晏非心裡也不是滋味兒，那天自己跟李嘉儀的對話想來蘇辰都聽到了，她這麼忍氣吞聲居然是為了自己。晏非並不是怪蘇辰，而是是心疼，不過好意到了嘴邊不覺就成了那副語氣，也難怪蘇辰傷心。晏非一見著蘇辰楚楚可憐梨花帶雨的樣子，心立馬就軟了起來，只得手足無措地替她揩著淚，柔聲安慰：“好啦好啦寶貝兒，是我不對，是我沒考慮到你的立場。別哭，想吃什麼，一會兒帶你去……”
“真的啊？”一隻淚眼朦朧的小腦袋倏地從晏非懷裡探出來：“樓下街角的雞公煲吧？要不……炒拉麵？嗯，不好不好，我還是想吃魚香肉絲蓋澆飯……”
“你個吃貨。”
“嘿嘿，我吃，我快樂嘛~”
晚風微涼華燈初上，S市最繁華的區段一洗白日裡的塵囂，在夜色下珠珠串串地閃著霓虹。轉過彎兒來，一條並不起眼的小巷子裡，木樓上“重慶雞公煲”幾個大字映在街對面的玻璃窗上，招攬著過客。一樓大廳靠窗的位子，蘇辰撅著兩瓣又辣又麻的紅脣，一刻也不得閒地朝嘴裡賽著雞塊、灌著果汁，一邊點頭一邊叫好，甚是欣慰與滿足。
“你慢著點。”對面的晏非實在看不下去，抽出紙巾小心替蘇辰抹了抹她那張油乎乎的小嘴兒，寵溺地嗔怪。
“我停不下來啊！手完全不受大腦支配了……哎，你怎麼不吃啊，來來來……”說著，她便甜膩膩地朝晏非嘴裡塞了塊雞肉。
“姑娘家家的，吃飯別吧唧嘴！”
“不懂了吧，這麼著，香！”
……
晏非去洗手間的時候，正一個人吃得帶勁兒的蘇辰忽聞有人敲著旁邊的玻璃窗，就著燈光一看，原是一身休閒裝扮的李嘉儀，大包小包，像是剛從健身房出來。
“貴客”不請自來，揮揮手捏著鼻子一點兒也不客氣地坐在了晏非坐過的位子，細聲細氣似笑非笑：“喲，課件影印完了麼就跑出來吃東西？挺悠閒的哈……嘖嘖，這種地方也就你們這種人來，一股子貧民味兒。”
“咳咳，李經理，您不也來了麼。”蘇辰頭有些懶得抬，無奈地回了句，天知道這位姐姐又想對自己怎樣。
“呵，別仗著自己有人撐腰就在我面前這麼囂張，你還沒這資格！好啊，既然今天碰巧遇到，大家就擇日不如撞日把話挑明瞭說，想要多少錢，開個價兒吧。”
“錢？”蘇辰聞言著實一愣，“你幹嘛要
給我錢？”
“哈哈哈，妹妹你是真傻還是裝傻啊。像你這種人我見多了，以為自己還年輕有資本就想攀上高枝兒做鳳凰了？晏非是什麼人啊，他是高家的獨子，整個兒ZM都是高家的產業，以後，他就是ZM的Boss，你？哈，算了吧……”
“高家？”蘇辰像是逮住了什麼，繼續問道。
“怎麼，你不知道？他連這都沒告訴過你，還女朋友……嘁，也好，告訴你吧，晏非對自己母親的死一直對高叔叔，也就是他爸爸，耿耿於懷，所以跟母姓。而我們家，則是ZM最有力的合作伙伴。我跟他從小一起長大，晏非遲早是要娶我的，所以聽我句勸，還是拿了錢早早走人的好。”
“我要娶的是蘇辰，小姐，麻煩您自重。”晏非一出洗手間便望見了自己位子上一臉傲色侃侃而談的李嘉儀，聽到她又提起自己的家事，本就白皙的臉色早已化成了蒼白。關於鬱鬱而終的母親，關於自己的身世，始終都是晏非不願輕易去揭開的一道疤。
“晏非？”李嘉儀的臉色更加不善，甚至有些吃驚：“你怎麼，怎麼也會來這種地方！你還是不是以前那個晏非啊！為了這個女人，到這種下三濫的地方吃東西，真是，嘁，真是無藥可救……”
晏非有輕微的潔癖，這點蘇辰倒是不知，一臉莫名其妙地望著李嘉儀那扭曲的表情。
“晏非啊，她，”李嘉儀絲毫沒有停下來的意思，指著蘇辰的鼻子道：“別以為我不知道，她這種人，看上的只是你的錢，錢而已啊！你醒醒好不好？”
“我沒有！”蘇辰剛要辯解，卻被晏非搶了先。
“你說完了？正好，我也有話要對你說。”晏非略有些粗暴地提起了李嘉儀的胳膊，順手拎了她的包將其拉出門，那堆名貴包包順勢被無情地摔在了李嘉儀身上。
蘇辰在位子上靜靜坐著，透過玻璃朝兩人望去，漸漸陷入了某種沉思。晏非，未來ZM的Boss,名副其實的鑽石王老五。而自己，長相平平家事平平，即不像李嘉儀那麼有背景，又沒什麼過人的能力可以助晏非一臂之力，更要命的是，什麼都一般也就算了，還經常傻里傻氣給人添麻煩……呵，還爭什麼爭，有什麼資格去爭呢？至於晏非……對自己或許，只是圖一時的新鮮吧。
蘇辰的心情漸漸由天上跌到了水底，垂死掙扎，拼命地吐著泡泡。
窗外，李嘉儀紅著眼睛走了，甩向晏非的一把掌還沒到半路就被對方截了下來。晏非回來，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似的，一臉輕鬆。笑眯眯地為蘇辰夾菜，一如既往的溫柔。
“吶，老婆大人放心，她以後不會再找你麻煩。哈，我們繼續。”
“唔……”
“怎麼了？”見蘇辰欲言又止，晏非關切地問道。
“沒什麼，就是，就是你怎麼不告訴我……你是……ZM的……”
“這很重要麼？”晏非表情一滯，放了筷子，一臉嚴肅：“有些話我只說一遍，我跟ZM半點兒關係都沒有，也一定不會娶Vivian，要是沒別的問題，吃飯。”說完半晌，他才聽到對面的蘇辰怯怯地“哦”了一聲……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