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下午四點,人事跟行政的部門例會。
蘇辰頂著一頭亂髮隨便翻出了個本子,叼著筆桿就踱進了會議室。她那副心不在焉失魂落魄的樣子倒是叫紀琳看不下去了,被輕聲責怪了幾句後,這才強打起精神聽經理Tammy講話。
所有的會議都存在著一個共性,那就是無聊。例會嘛,無非就是總結總結工作傳達傳達指示佈置佈置任務,不過這些從來都不需要蘇辰這種小嘍囉操心,該幹活的時候上頭自然不會叫自己閒著。
一邊聽Tammy坐在桌子的一側滔滔不絕,蘇辰一邊拿了筆,開始在紙上畫圈圈。
一個圈,兩個圈,再圓滿也抵不了她心中的那份凌亂。
自己逞一時之快害了兩個人,結果不僅不快樂,反而得到是良心難安。何蘭的歇斯底里始終歷歷在目,陸川帶著懊悔跟絕望走了,消失的徹底,他這一走,自己跟何蘭的誤會估計至死都解不開。萬一,何蘭她身體受損以後不能生寶寶,那……一想到這茬兒,蘇辰的頭皮便陣陣發緊,連連祈禱上天,千萬不要叫何蘭再生什麼事端,不然,自己可真負不起這責任。
……
“紀琳,這次去W市學習,我想派你過去,有沒有問題?”
“Sorry,Tammy。下個禮拜我這邊需要配合內審,再者,FD副經理一職已經空缺很久,Kevin的郵件相信您也收到了,半個月之內要搞定招聘工作,所以,我恐怕暫時沒有辦法離開。”
“OK,既然這樣,那……”Tammy環顧了一週,眼神最終定格在蘇辰身上:“蘇辰,你去怎麼樣?”
“沒問題。”Tammy的話音剛落,蘇辰想都沒想立馬應承了下來,從來在公眾場合沉默慣了的她響應程度竟前所未有的高。
“OK,Jerry,機票儘快。散會。”
待Tammy踩著尖細的高跟鞋挾著一縷媚香漸行漸遠,會議室裡那些不解、嘲諷的眼神才敢齊刷刷的落在蘇辰臉上。
“出力不討好的事兒也這麼積極,怎麼想的……”
“呵,抓緊機會表現唄,小孩子……”
蘇辰悶著頭裝聾作啞,等大家陸陸續續的離開了會議室,行政的Jerry卻蹭了過來,一臉不解:“又不是什麼好事兒,去了也沒油水可賺,真搞不懂你這麼積極幹嘛?”
蘇辰虛偽的一笑:“嘿嘿,作為一個年輕人,多學點東西嘛,有什麼不好?”
“嘖嘖,”Jerry嘲諷的衝蘇辰豎起了大拇指:“瞧您這覺悟!不過也是,你們HR的,一個忙著做薪資,一個忙著做培訓,剩那個又找了個內審的由頭,這種事也只能你這個可憐的孩子去咯……別怪哥沒提醒你啊,W市的HR主任可不是什麼省油的燈,最煩那些年輕漂亮的小姑娘在自己跟前兒轉悠了……對了,到了那裡之後,ZM大廈西門街對面左拐有條小衚衕裡的‘陳記狗不理’可是W市一絕,你一定得去嚐嚐啊……”
聽著Jerry的好意提點,蘇辰連連點頭。
W市的新專案剛開業沒多久,
她何嘗不明白,所謂的“學習”充其量就是個招牌,美其名曰的“交流”只不過是去給人家打雜而已,淨做些出力不討好的活兒。但是隻要留在S市一天,那些關於何蘭關於孩子的事兒便一股腦兒的跳將出來,在蘇辰腦海裡盤桓不去,害人流產的陰影始終揪著她不放,一刻都不得安寧。所以,哪怕是去人生地不熟的城市打雜出力,蘇辰也願意,就當散心,只要有機會喘口氣就好。
Jerry傳授完經驗總結好教訓,拍拍蘇辰瘦弱的肩膀,嘆著氣走了,眼裡同情氾濫。
蘇辰頗不以為然,反倒是心情大好。人都是自私的,興許這樣出去走一圈兒,何蘭沒證據認定自己是故意氣她又一時找不著人發洩,說不準,回來就什麼事兒都沒了。
下了班,一心想回家收拾行李準備出差事宜的蘇辰以最快的速度換完了衣服,一溜煙兒跑出了辦公室,竟把晏非交代的“下了班等他”忘得乾乾淨淨,快到小區門口,腦子裡才靈光一閃,記了起來。
看看錶,已經離下班半個多小時了,晏非要是真有那份心,電話早該來了。
蘇辰落寞的望著夜色漸濃的天空,深深嘆了口氣,寬慰了自己兩句“不要再自作多情”便低了頭朝家中走去。剛踏進小區,忽的身後有車燈閃了兩閃,在自己身邊一聲鳴笛。
“不是叫你下班等我麼?”不等蘇辰反應,晏非帶著嗔怪的呵斥便劈頭蓋臉的澆了下來。
被車燈一晃,蘇辰沒解釋,下意識的遮住了眼睛。
“理由?說話!”
叫晏非這冷冰冰像是審犯人一般的調調一激,本來心裡就難過窩火的蘇辰那份小姐脾氣緊跟著就上來了,冷哼一聲,朝晏非淡淡一撇,賭氣似的把頭扭向一邊,不解釋,不反駁,不理睬,別過身就要離開。
瞧她那愛答不理明顯一副“不鳥你”的樣子,晏非是既好氣又好笑,語氣不禁柔了下來:“肩膀還痛麼?帶你去看醫生,上車。”
“我沒事,謝謝。”
“上車。”
“說了沒事!不麻煩您了,晏先生。”
“我叫你上車。”
“不。”
“過來。”
“不要。”
“別不知好歹。”
“不勞您費心。”
蘇辰的疏離跟不妥協徹底把晏非激怒了。他是個專制的人,驕傲慣了的他向來不喜歡別人逆了自己的意思,尤其是在自己的女人面前,更是要宣示不可動搖的地位和說一不二的權威。雖然,蘇辰還不是他的女人,但在晏非心裡,早就默認了她的位置,只是顧及面子羞於承認而已。
“啊——放手,痛啊!”晏非利落的下車,不管不顧的抓了蘇辰的手臂,像拎小雞似的把她扔進了副駕駛座位,扣上安全帶,狠狠關上了門。
“你放開我放開我,我要下車!你這個壞人、壞人、壞人!”蘇辰不屈服的扭動著身子,掙扎著反抗著,卻怎麼都掙不脫鉗著自己雙肩的手,一時沒了招兒,瞅準機會,呲出她那尖利的小虎牙衝著晏非的小臂便是脆脆的一口。
“噝——”晏非吃痛,倒抽涼氣卻仍舊不肯鬆手,只任憑蘇辰任性的咬著,幽幽的嘆了口氣,揉著她的長髮寵溺的道了聲:“乖……”
蘇辰心裡原本緊繃著的那根弦被這極盡溫柔的一個字輕輕撥了下,又撥了下,最後連牙齒也跟著顫了起來,辛苦築起的防線再也不堪重負,鼻子一酸,心中積攢了許久的委屈、難過、自責、害怕等等一系列的情緒終究是埋藏不住,如長江之水般滔滔不絕的湧了出來,拽著晏非的衣領,開始一把鼻涕一把心酸淚的把這幾日來發生的事情通通倒了出來,末了,還不忘滿面委屈的問一句:“我害死人了,我是不是很壞?”
晏非扶著蘇辰的肩,特意避開了她的痛處,任其混著眼淚的哈喇子流了自己一袖子,向來略有潔癖的晏非竟也就那麼著了。
好不容易等蘇辰止了哭,替她擦乾了淚,晏非這才想起來,忙問:“你肩膀怎麼了?”
“何蘭掐的。”
“活該。”看蘇辰一臉受害者的樣子,晏非眉毛一挑,滄桑一笑,“沒那本事還去招惹人家,活該被虐。弱肉強食的世道,沒本事虐人就別往跟前兒湊,湊上去,要麼虐人,要麼被人虐,就這兩種選擇。”
“什麼什麼?說什麼呢你!胳膊肘咋老往外拐呢!你到底幫誰啊!”蘇辰不樂意了,佯裝生氣,毫不客氣的在晏非胳膊上掐來掐去。晏非也不介意,蘇辰那猶如搔癢般的力度搞得他渾身都刺刺的,酥酥麻麻,像是有股微弱的電流,從上到下,把整個兒人都電舒服、電精神了。
“幫你幫你,喂,痛啊……哈哈……”晏非顧不得平時那一本正經的形象,開心的笑了起來。在蘇辰消停的這段時間裡,早已習慣了身邊粘了塊牛皮糖的他忽然像是生活中少了什麼,之後,蘇辰言語間那些疏離的意味竟讓自己甚為惱火。幸好,那個會嬉笑怒罵跟自己撅嘴賭氣的人又回來了,這才是他認識的蘇辰,這才是他熟悉的丫頭,這才是他想要的女人。此時的晏非,已經完完全全忘記了小芝是誰,忘記了曾經發生在兩人之間的不愉快,只想著,如果能再次抱緊蘇辰,就絕不會讓眼前這個牽動著自己喜怒的丫頭再次從身邊溜走。
兩人笑鬧間,一轉眼的空兒,蘇辰似乎又想起了什麼,死死瞪著晏非,一臉的疑惑:“你幹嘛對我這麼好?你不是想著別人不要我了嘛?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說,有什麼企圖?要我原諒你?沒門!哼……”
晏非盯著這口是心非又善變的女人,嘴角一勾壞笑著:“非奸即盜?好啊,為證我清白,麻煩您下車,不送。”
“你!”蘇辰詞窮,食指在空中比劃了良久終也沒想出下句,氣極的她只好賭氣的除了安全帶,推開車門,卻不料手臂被人大力的一扯,連帶著肩膀上一陣刺痛。
蘇辰嬌小的身子不受控制的跌進了一方溫暖之地,夾著菸草香的呼吸低低的在其耳後響起。
晏非問她,我能否再追你一次?
蘇辰聽後,心頭一震,眼角微潤,肩頭輕顫,吐氣如蘭,“大哥,您能不壓著我肩膀麼?痛煞哀家……”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