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雨之後,迎面吹來陣陣的輕風。
我獨自蹲坐在殷氏船塢附近的一處小小的高坡之上,鼻息間飄過一股淡淡的泥土氣息,身心俱爽。
“主公,上船了。”
“主公……”
懶洋洋地看著那高大艦船中興高采烈的人們,我心裡嘆息一聲,回來三天了,難得遇到如此的好天,不能在岸邊捕蜂捉螢,尋花戲蝶,卻要去跟一幫手下去江上試艦,實在是掃興。
坡下走上兩個人,前面是徐庶,後面那個神色木訥,一身黑色粗布衣褲,乃是我軍專管兵器研製的司金都尉韓暨。
我只好站起來,徐庶也還罷了,韓暨卻很**,這人可是現在我長沙最貴重的物品,半年的價值就是一支重型水師。
別讓他誤會我對他最得意的發明一無興趣,那可就觸大忌了。
徐庶步履輕快,不一會兒就到了我身邊,韓暨卻腳步遲鈍,深一腳淺一腳的,路上稀滑,讓人懷疑他是不是馬上就會摔倒在地,滾下山坡。
好不容易等他捱到近前,我急忙扶住他,道:“韓兄,你上來做甚?”
韓暨喘了幾口氣,揮袖抹抹嘴邊的口沫,道:“主公,為了今日試艦,我和鐵挺昨日督查工匠們連夜趕製,提前造出了兩架主公所要之物,果然神奇。”
我無精打彩地說:“哦,在哪裡?讓我先看看。”
韓暨白白我,又喘了兩口氣,咽口唾液:“在樓船之上。”
“嗯?”我瞪了他一眼,發現他正老實懇切地對徐庶擠眼睛。
徐庶笑道:“主公還在為蒯氏兄弟生氣麼?”
我道:“沒有的事。啊,元直,再過幾天,就是龐公生日,你回襄陽拜會諸長輩,師父、師兄弟面前總不能空著手吧?準備得怎麼樣了?”
徐庶道:“我都已準備好了。不過,士元師兄雖然說也要去赴會,但決定如何,卻尚難以逆料。”
“我聽說龐統性情清傲,脾氣古怪,他乃周郎謀主,萬一他不肯答應蒯良的提議呢?”
“每年龐公的生辰,原是我們小一輩藉機相聚的大日子。我已分別發信邀約了恩師、黃承彥老先生和他的女兒女婿孔明夫婦、石韜、孟建等人在龐公家會合,這次會有更多的人,一起來勸龐師弟。”
我道:“唉,這都怪我,都怪我亂說了一句話,讓人順梯子就上了房。”
徐庶笑道:“主公還說不生氣。呵,其實這也不能怪主公。我仔細想過,蒯子柔的本來目的,也確實是希望在解荊襄之圍的同時能幫助我們。依我看,周郎同意這個計劃的可能性,在七成以上。”
“哦,有這麼多?”我精神一振。
“是啊,周瑜現在,不會比我們好受。至今尚無一路江東的援軍趕到。呵呵,這對我們是非常很有利的,任他周郎有通天本領,士元再能妙手規劃,沒有援軍,他們在江陵就無所施展。而且我已令阿敘先行潛赴江陵城,伺機救出王威,再度起事。”
我眼睛一亮:“對,萬事先從自己做起。”
徐庶看看我的神色,道:“主公,我打一比方,設若蒯良並不曾提起此議,我們長沙軍,將會如何?”
“將會如何?”我重複一句,忽然恍然大悟,“是啊,即使沒有江陵這個誘餌,我們其實也別無選擇,只能和劉表聯手抵擋小周郎。”
“著啊,哈哈!”徐庶笑了,“咱們那麼急的跑去襄陽,不就是為了拉人入夥嘛!”
“嗯,嗯,是啊,是啊!”我連連點頭,“就是他媽的最後倒像是我們中了他們的奸計,心裡不爽的很。”
徐庶哈哈大笑:“是啊,我也悶了好幾天,今天才從牛角尖裡鑽出來。”
我也忍不住大笑:“我們是一對討厭被人陰裡設套佔便宜的傢伙。”
徐庶見我情緒轉好,道:“對了,有件事,需要煩勞主公一趟。”
我問:“什麼事?”
徐庶從袖中取出一個書簡:“宜城有人請客,時間定在六月十二,我欲請主公一往。”
“嗯,那不是離龐公壽辰沒幾天了麼?”
“正是。”
“不過,為何要去宜城?”
“怎麼要去哪裡?”
“主公可聽說馬氏五常之名?”
聽過,當然聽過,我還聽過一句話,叫:馬氏五常,白眉最良吶!
不過我不清楚現在是不是就有這種叫法,憋在肚裡也不敢說,只道:“知道。”
徐庶道:“馬氏家族也是荊襄的豪門,居於宜城,離鹿門山很近。既然想要大聚,不如把他們也邀上,也許會有幫助。”
哦,原來如此。
“為什麼非得我去?”
“馬氏宗族內盛行棋道,他們派人趕來油口找我,說非常希望能得到棋道大高手飛帥的指點。”
我疑惑地看徐庶誠懇認真的眉臉:“他們真這麼想?沒有這麼簡單吧?”
徐庶笑了:“當然不僅僅如此。我想應該是在目前這種局面下,馬氏家族希望和飛帥建立一種相知互信的關係而已。”
“對我們有什麼好處呢?”
“馬氏五兄弟,都是很有名的清流士子,在襄陽豪門中聲譽尤佳。還有,馬二仲常和龐師弟交情很深,他說話對龐師弟很有影響。”
“唔,這樣啊!那好,到時候我們分頭行動,正好6月14在鹿門山相會如何?”既然有必要,就別多廢話了。
徐庶點頭而笑,心中想道:“和主公配合,就是默契省心。”
“主公,大家都等我們呢。”韓暨聽我們說得熱火,有點發急,催促道。
“好,好,先去試艦。”
樓船船舷上伸出好幾塊寬厚的長板,直接支到岸邊,斜斜插入豎立泥地中甚深的鐵製嵌板之中,非常穩定。
我們三人從其中的一塊踏板登上艦體。
我隨意一掃,發現這樓船居然有四層木樓,整個船體突出極高,目測一下,最高處離水面不下十七、八米,比甘寧的大船還高了一倍,大了一半。船周和每層樓緣都建有女牆和戰格,開有無數窗孔,大窗小孔相錯而排,大窗便於發射強弓硬弩,小孔可以伸縮長槍遠鉤。女牆可以隱身,避免被敵人的矢石傷害;戰格是將士兵隔開的木板格子,敵人攻上船來時,可以人自為戰,使敵人步步荊棘。艙體外露部分圍覆著生牛皮,可以抵擋巨浪並防止敵人的火攻。四面甲板還備有六架長達十五米的新式武器——拍竿,前後各一,左右各二。
桓階、殷淏夫婦等人都圍在船頭那拍竿的周圍,正在議論這種武器的威力。
殷淏一邊摸著那拍竿的黑黑的身體,一邊咋著舌頭道:“這是韓都尉研究的各種武器中最令我喜歡,也最令我恐懼的絕品。”
桓階道:“殷兄喜歡,我能理解。如何卻又恐懼?”
殷淏白了他一眼:“你整天躲在長沙城裡,當然一點也體會不到。這巨型鐵錘砸在艦上,只需兩三下,蒙衝、冒突、走戈這類戰船的船體就將一分為數,破碎不堪,就算是船甲厚實,堅固耐撞的鬥艦,也抵擋不住這等武器的反覆打擊。你要像我這麼日夜在水上漂著,看到敵人的這東西從天而降,轟然擊落,自己卻無處可藏,無路能閃的時候,你就知道什麼叫恐懼感了。”
殷夫人深有同感,嘆道:“單憑這一創制,已是萬金不換。可是一想到敵人船上的將士只有跳江逃命,死中求活的慘狀,妾身就一陣陣心涼膽寒。”
他夫婦二人精通戰艦製造和駁船走水之術,雖然還沒見過這種武器的實際運用,但對這種武器的厲害處已是瞭如指掌。
我和徐庶站在離他們稍遠處,聽著殷夫人冷意四散的話語,想到那種桅斷板裂,血肉橫飛的慘狀,心中也都是忍不住一陣觫慄。
我轉過頭,卻看到陸子云正蹲在船尾處,低頭看著什麼。問韓暨,韓暨道:“他對那些飛輪踏極有興趣,這幾天一直爬在那裡探查究裡。”
殷夫人輕輕握住丈夫的手:“夫君,以後咱們就只造樓船,不造其他戰艦,你說可好?”
殷淏微一皺眉,心想:“那怎麼賺錢啊?”察覺夫人手心發涼,道:“蘇蘇,你身體欠佳,今天就別去了,先回房休息吧。”
殷夫人點點頭:“也好,那我就先回去了。”和桓階告了個罪,帶了自己的侍婢,盈盈下船而去。
徐庶看看韓暨,道:“想不到韓兄如此妙想天開,竟然造出了這種雷霆霹靂般的武器。”
韓暨道:“全賴主公提示,才有今日之成。”
我道:“沒有韓都尉,這東西絕對造不出來。”
徐庶點頭:“不錯,韓都尉果然辛苦,為我軍稱雄江南立下了頭功。”
韓暨木訥的臉上也泛起紅光,道:“主公、軍師過譽了,其實這船上還有一些其他的小設計呢。”伸袖擦一下嘴巴。
我道:“很好很好,那咱們就開船吧,一路走著,韓都尉慢慢指給我們看。”
韓暨一聲令下,船舷的踏板慢慢收回放妥,大船開始啟碇出航。
這樓船四層艙,第一、第二層最敞,每層各有近三米的高度,便於士兵們運刀掄槍,張弓射弩。第三、四層略矮,也有兩米多高,兩側的視窗處都設有能靈活移動的鐵盾,乃是整個樓船的指揮部。樓船頂層四面豎立著防禦矢石的擋板,架著十數具大型船弩,是攻擊敵人水城時的重要戰具。
我和徐庶、韓暨走過去,與殷淏、桓階等會合,進入樓船第三層指揮艙中。
陸子云精熟水性,被我任命為帥艦的艦長,是今日試艦的主將,他獨自登上第四層指揮艙,安排船行的航線。
殷淏送了我五艘樓船,這些天長沙軍已試航多次,不過由於我不在,他們只試過那四艘千石艦,這載重四千石的大艦,卻還是第一次下水。
今天是一大一小兩艘戰船,組成了一個小小的艦隊出航。除了我的四千石帥艦,另外還有一艘千石小樓船隨行護衛,由長沙的水軍首領遊弋都尉楊齡指揮。
因為刮的是東南風,初次試航以穩為主,大船走出數里,便徑向西北而行。
不諳水性的我是第一次隨軍出行,即使站在這比較平穩的鉅艦上,腳下的地板也似乎仍是隱隱歪來晃去,無根失據,完全沒有了在實地上的感覺。看周圍幾人,卻個個凝重如山,談笑自如,心中不禁失落:“就比我多下了幾次水,差別就如此之大?”
徐庶道:“主公,令師當日將你阻於閉室,不讓你學習水戰,似有不妥。以後我軍爭霸天下,恐怕在數年之內,都要以水軍為主了。”
我愣了一下,想起他是聽我以前說過一些胡話的,知道我的“往事”,苦笑道:“是啊,家師原以為我專心致志,才能快速精進,今日看來,不知水性,做什麼都很為難。”
桓階道:“所謂‘南人行船,北人走馬’,我等皆是南人,自然較為適應。不過他日逐鹿京兆,馳騁中原,對付曹操、袁紹這些諸侯強鎮,卻非主公這樣的騎戰高手指揮不可。”
殷淏道:“沒錯,尺有所短,寸有所長嘛!飛帥看孫家那幾個小子,孫策跟他爹學的馬戰本領,率領三千飛月親軍,橫掃江東無敵手,還敢和袁術、曹操鬥戰幾合。你看那孫權,吳郡江邊長大,便只敢在水上稱王,不敢北窺半眼了,哈哈。”
我鬱悶稍解,笑道:“是啊是啊!”心想:“我這騎戰本事,也只是半拉子貨色,唬唬你們還成,碰不得高人的。”暗暗下定決心,從現在做起,虛心好好學習,不但要繼續刻苦鍛鍊馬術,還要認真學習水戰之道。
走出十餘里,風向忽轉,颳起春天很少見的西風,陸子云心中納悶,啐了一口,細觀之下,發現風勢較大,硬抗無益,只好以旗語和楊齡招呼一聲,下令大船調頭,轉向東去。這一來順流而下,航速已是加快不少。楊齡指揮的護衛船本在前面數里當先開路,現在卻變成大船後面的小跟班。
陸子云將指揮旗交給自己的副手,下到三層,向我們報告航線的變化。
本來想著能見識古三峽奇特瑰麗風光的我不禁有點失望:“真不能西行了麼?”
陸子云搖頭:“今日不能。這股西風甚猛,一時三刻內估計不會變向。”
我一拍手:“那咱們就順風而行,到江夏去看江東和荊州的大戰,如何?”
陸子云一呆。徐庶笑道:“主公果然好戰。我也在想,現在咱們的水軍初見規模,等再操練數月,戰力大增之後,未始不能組隊前去夏口,和甘將軍合兵一處,與當今天下最強的兩大水軍勢力較量一下,讓他們嚐嚐我們韓大人的新式利器。”
陸子云和韓暨都很興奮,我卻一下洩了氣,知道徐庶說話的重點在“數月之後”。
“還要幾個月才行啊?”
陸子云計算了一下,回道:“五個月。”
“五個月?”
殷淏道:“飛帥,荊州軍和江東軍操練水軍,大致都是經過至少兩年的強力訓練,才能組建成功一支萬石以上級別的重型船隊,貴軍有韓大人,各種器械獨步一時,又有陸兄這等水戰行家,所以能成倍提升成熟的速度,五個月訓練出這支萬石級水師,已經是空前絕後的驚人記錄了。”
我不明水性,腦袋不免隱隱發暈,想起歸期不測,而在三國的爭奪卻進展大大吃癟受挫,心情更是欠佳。怏怏地轉過頭,心想:“五個月?五個月以後,說不定我已經回到守拙一族去寫我的小說了。”
徐庶知道我一意早日復奪江陵的心病,暗想:“這也不是心急就能成的事啊!”轉移開話題,問韓暨:“韓大人,你不是還有好東西要給我們瞧麼?”
韓暨道:“是,是,你不說我還忘了。”輕輕一拍手,手下捧上來一個銀製托盤,盤上放著一個圓圓長長的東西,通體閃放著黃光。
我看了一眼,隨手拿起來,感覺頗沉,心想:“難道是銅鑄的外殼?”
韓暨見我看他,明白我的意思,忙道:“主公,這等新武器,大家都沒見過,我怕一時不慎,弄壞了這珍奇之寶,所以令工匠以黃金製成外殼,便於長久保管。”
“黃金?”我看看手中之物,心中暗暗好笑:“就這東西,它也值得用黃金製作?”轉念一想:“可不是麼,它還就值得用黃金製作。”
周圍諸人眼睛都盯著我手,心裡都揣測著是什麼樣的寶物。
我舉起來,放在眼邊看了看,感覺還行,便隨手交給殷淏,道:“殷兄,你來瞧瞧。”
殷淏小心翼翼地接過來,上下打量,見這寶貝通體圓滑,打磨得十分精細,中間是全部掏空的,倒有幾分像一個長大的竹節,只不過一頭粗一頭細,兩個截面上還鑲嵌著光滑的圓片,心中狐疑,不知道這東西是做什麼用的。
韓暨見他拿著這東西手足無措,不知如何欣賞,心裡著急,道:“殷公請將此物舉起,向窗外看。”
殷淏得他一言提醒,想起我剛才的動作,急忙舉起那東西湊到眼前,一看之下,頓時噫籲失聲,震訝不已。放下來那東西,盯著窗外呆看,復又舉起,左右亂轉方向。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將那東西從雙睛前放下,皺眉沉吟。
桓階從他手裡取過那東西,笑道:“什麼寶貝啊,殷兄如此霸著,不忍放手?”見那截面上的兩塊鏡片澄澈無礙,寒凝如冰,微微一怔,略摸了兩下,訝道:“是水玉磨製?”
難怪他驚訝,水玉就是水晶的古名,又有水精、玉晶、千年冰等雅稱,是當時非常珍貴的寶石。這晶片如此精美,毫無雜色,乃是極少見的上等水晶,價值連城。
韓暨道:“這黃金、水玉等物,皆是殷公慨賜。”
殷淏道:“飛帥軍中急需新器,這區區水玉黃金,何足掛齒?倒是韓兄這物件,倒要想一個好聽的名字,以襯其妙。”看著桓階手中之物,忍不住大讚道:“好寶貝,真好寶貝!”
桓階、徐庶、陸子云一一傳看賞玩,都是十分震動。
韓暨對現場效果非常滿意,一直緊張握拳的手這才慢慢鬆開,吞下一嘴的口水,道:“這妙思是主公想出,我只不過把它製造出來而已。”
徐庶心想:“你現在就會說這兩句拍主公馬屁了。”
我張了張嘴,又閉住,心想:“我要說就叫望遠鏡,那反而無趣,看看他們如何說。”笑道:“那拍竿是我命名的,這東西就算了。軍師、參軍諸位都是大才,你們說說,這東西取個什麼名字好。”
桓階嘆道:“殷兄的豪爽固然驚人,但這寶貝……這寶貝卻更讓人駭然,也只有殷兄的黃金、水玉,才能稍襯其貴。我現在是什麼都想不起來。軍師多聞,還是請元直命名罷。”
徐庶又從陸子云手裡取過那古裝望遠鏡,仔細看了半天,又端起來,向遠方瞄了幾眼,凝聚心神,道:“此物最特異的地方是能視極遠之處,古人說‘高瞻遠矚’,便叫‘遠矚鏡’,如何?”
殷淏、陸子云一起喝彩:“好名字!”
桓階心想:“這名字倒也過得去。”
我心道:“遠矚鏡,這名字倒比那什麼望遠鏡好聽多了,可惜這玩藝兒是外國人發明的,翻譯的人又太追求直白易懂,還沒有徐庶這古代貧農會起名字。”笑道:“這東西是韓大人發明的,可稱‘韓氏遠矚鏡’。”
韓暨十分歡喜,咧開大嘴直笑,一個沒控制好,涎液又順嘴冒了出來,急忙伸袖擦拭掉。
像他這等專業大匠,對錢財衣食等物質享受其實並不放在心上,但對名聲,卻非常在意。心想:“主公真是大方,我韓暨可要名揚四海了。”
殷淏目光閃閃地盯著徐庶手裡的那韓氏遠矚鏡,臉色變幻不定,暗想:“若我家船行能附送主顧一件這鏡子,戰船的價格立刻能上漲一倍,壓倒天下間所有的船行。”
桓階在側,見殷淏神情有異,他也是頗通水戰之人,略微一想便大致明白了他的想法,向我使個眼色,對著殷淏努努嘴,道:“主公,前數日我們已答應將韓大人借與殷兄,你看……”
我眨眨眼,忽然醒悟過來,心下盤算道:“這東西在我們那時代雖然毫不稀罕,但這年頭卻是戰爭,尤其是水上戰爭的重大突破,我可不能低估了對這些人的衝擊。”道:“韓大人這遠矚鏡是我軍和殷記船行達成協議之後的第一件新武器,其專……專用權自當由我軍和殷氏共同享有。”
殷淏大喜過望,道:“飛帥如此豪氣,我殷家決不敢忘,有什麼好處,當與長沙軍平分。”
桓階拍拍他肩,笑道:“不急不急,具體事宜,我們回去慢慢談。”心想:“專用權,專用權,真好名字,真好想法!主公當真是玲瓏心竅,怎麼就那麼聰明,一下就把握到這筆生意的要點。”
其實我是想說專利權的,如果說出口,保證更加貼切。
徐庶把那遠矚鏡遞給殷淏,道:“殷兄先保管此物吧。”
殷淏也不客氣,喜滋滋地接將過來,向眾人告個罪,便自行跑去四層艙中,獨自享受那遠望的快感去了。
餘下諸人互相看看,桓階道:“有了韓大人這寶貝,我軍長久的軍資便有保障,與殷氏聯手,可以把攜帶遠矚鏡和拍竿的戰艦賣給需要的各大勢力,大賺利是。”
徐庶問道:“韓兄,這韓氏遠矚鏡能望多遠?”
韓暨道:“我試過,最遠大概可以放遠十倍上下。我製出的這件,因為時間急促,只能及遠四倍。”搖搖頭,頗以為撼。
徐庶笑道:“那就好,這十倍寶鏡,我們便自己裝備,賣給人的遠矚鏡,視價錢而定及遠之距,但都不能超過我軍。”
桓階一伸大指:“軍師高見。”
眾人齊聲而笑,心情都是大好。
我道:“韓兄乃我軍之寶,最要著意保護。”
桓階道:“主公吩咐的是,回去我就安排。”
韓暨不安道:“這些寶物,都是主公啟發多日才得製成的,臣下何功之有?”
我道:“我勞心,你勞力,都有功勞,不分伯仲。哈哈。”心想:“我這構思多簡單,你那製造可是殫精竭慮,費老勁了。其實應該說我省心,你費力才對。”
徐庶問道:“嗯,不知主公是如何想到製作這種寶貝的?”
桓階、陸子云都點頭,韓暨也緊緊盯著我。
徐庶問出了一個所有人都非常關心的問題。
我遲疑一下,慢慢道:“這寶貝其實不是我想出來的,發明它的另有其人,那人叫伽利略。”
徐庶心想:“我早猜到了。”道:“不知那位伽先生住在哪裡?我軍可以重禮延聘。”
桓階和陸子云又都一起點頭,深以為然。韓暨的眼裡,更是冒出了期冀之極的光焰。
我道:“高薪聘請伽利略?哈哈,這想法不錯。”
徐庶誤會了我的意思,道:“隱世高士,自然孤傲,不過我們心誠意堅,總能想出辦法。”
眾人又一起點頭,居然整齊劃一,舉止有序。
看著他們鄭重其事,一臉嚴肅的模樣,我覺得十分好笑,越想越覺得怪異,忽然放聲大笑,一邊笑一邊搖手:“不,不,不,不是那個意思。……那人……那人……住在非常……非常遙遠的地方,沒法請的。”
徐庶皺皺眉:“伽先生住在什麼地方,請主公明示。”
我忍住笑,道:“啊……軍師,那人,那人住在西方的威尼斯城,屬於……嗯,屬於大秦,關山萬里,遠隔重洋,我們現在沒辦法過去的。就算過去,也是無用。”
諸人都現出失望的神色,徐庶道:“聽說西方有大國,名為大秦,漢武帝時張騫溝通西域,曾派遣副使甘英帶著禮物想去那裡看看,卻被大海擋住。”
桓階道:“聽說後來大秦有使節曾來到洛陽朝聖,未知詳細如何。”
我道:“好了,好了,左右無事,我給大家講個故事吧。”
我給大家講了個伽利略落體實驗的故事。
眾人聽得入神,韓暨張著嘴,道:“兩個鐵球重量差異那麼大,果然能同時落地麼?回去一定要試一試。”
桓階看他一眼,想道:“大鐵球的中心必然是空的,只是如何讓那些人都不能察覺呢……哦,應該是有兩個外表一模一樣,但份量卻不一樣的大鐵球。”
徐庶心中大嘆,這伽利略如此天縱其才,在西方卻被如此壓制,只能做個國子監的老夫子,真是浪費人才。我們若得此人與韓暨聯手,必能急速提升軍力。
陸子云暗暗琢磨,既然大小鐵球能一起落地,日後守城,當令士卒選用更大的擂石殺傷敵人。
過了一會兒,韓暨回過神,伸手抹抹嘴角口液,道:“主公,那伽先生又是如何發明這遠矚鏡的呢?”
大家又都一起點頭,道:“是啊是啊。”
這下把我考倒了,望遠鏡的大致原理我知道,但要我說出來,那可沒轍。想了半天,道:“啊,是這樣……”給大家講了個遠矚鏡的故事。
“剛才跟大家講了伽利略落體實驗的故事。他做了這個實驗以後,得罪了亞里士多德的徒子徒孫們,那些人勢力龐大,他在比薩城裡就呆不下去了。於是他就請朋友幫忙,來到了威尼斯的帕多瓦大學任教,哦,那大學,就相當於咱們大漢的私學。伽利略這人喜歡吃喝玩樂,廣交朋友,所以經常手頭緊張,銀子不夠用。
有一天,天氣晴朗,海風習習。伽利略拿著一個一尺來長的圓筒,身後簇擁著一群人,登上威尼斯城的鐘樓。跟在後面的人們都知道十九年前伽利略登高做了一個有名的斜塔實驗,今天大約又要出奇,所以誰也不說話,只是拾級而上。這時他們已到樓頂,極目望去,只見亞德里亞海灣裡碧波萬頃,水天一色,這正是觀海的好天氣。
伽利略將那固筒架在眼上說:‘諸位,可曾看到海上有什麼船隻?’
大家齊聲說:‘海上乾乾淨淨,並無一帆一船。’
伽利略說:‘天邊正有兩隻三桅大商船向我們駛來。’說著他將那筒遞給大家。
果然,人們從筒中望見兩艘大商船鼓滿風帆,破浪而來,把那些人都驚呆了。他們又將圓筒轉向西邊的市區,透過開著的窗戶,一般人家正在吃飯、下棋、幹活,都看得清清楚楚。
一個跟隨伽利略前來的小官員看此情景,忙將圓筒放下,大叫道:‘這個可怕的魔筒,威尼斯城有了它真不可設想,我要回去告訴我的妻子,叫她千萬不要到陽臺上去洗澡了。’
大家一陣鬨笑。說話間,剛才在筒裡看到的那兩隻商船已漸漸在海天之際顯了出來,人們又是驚歎一番。
原來,伽利略最近又缺錢了,今天他特地到鐘樓上來,向人們演試一番,就是希望給大家制造一個意外的驚奇,好讓大家為他廣為傳播,哄抬物價。這次演試之後,果然轟動了整個威尼斯城。於是他將這寶物獻給了威尼斯公爵。公爵大喜,隨即下令聘請他為帕多瓦大學的終身教授,一年的薪俸是五千兩。”
這故事比上一個更好聽,但眾人剛剛見識了那遠矚鏡的奇妙,所以反響反而較小。
徐庶想:“這人的脾氣倒和龐師弟差不多,有錢就亂花,沒錢就想法去騙,偏偏花樣百出,還就能騙到。”
桓階想:“一個教授一年就有五千兩銀子的俸祿,大秦真是富裕,難怪主公說我們即使去了,也請不動他。這種品級,我們可支付不起。”
陸子云問我:“主公,什麼是陽臺啊?”
我一想還真是,這三國還沒這東西呢,略略解釋兩句。
韓暨咽咽口水,道:“大秦風俗,真是……奇異,女人怎麼能在屋外面沐浴呢?”
桓階皺皺眉,提醒道:“韓大人,主公只是講個故事。”你別胡思亂想。
陸子云想到那小官的話語,心中也是豔羨不已,想著:“是啊,這遠矚鏡其實不光只能在水戰中使用……”不過知道這話可不能讓桓參軍聽見,強忍著閉口不言,打定主意,回去一定要私下和主公多聊聊,主公見多識廣,一定還有很多好玩的故事。
韓暨如痴如醉,呆坐了許久,忽然疾快地從懷裡又掏出一架單筒遠矚鏡來,放在眼前,向窗外望去。
諸人大奇,一起向他看去。他手上現在這架,卻比殷淏拿去的那架小了許多。
我道:“我說呢,韓兄說已造好兩架遠矚鏡,卻只拿出一架,原來藏在韓兄懷裡。”心想:“你這口水韓,我還以為你是多老實的人呢,竟敢當面騙我。”
徐庶道:“如果我猜得不錯,這架雖較前一架為小,視遠的倍數卻比那架要好,所以韓兄不捨得拿出來。”
我心道必是如此。桓階卻忽然一伸手,從韓暨手裡硬搶過那隻鏡子。
大家一呆,其實大家都想搶,可沒料到最不顧及身份的居然是他。
桓階迫不及待地舉起鏡筒,左瞧來右看去,口中笑道:“果然不出軍師所料,這架遠矚鏡能看得遠多了,那山上的牛羊,江邊的綠柳,真是山明水秀,景色怡人啊!咦,嗯,啊……不好……”臉色驟然變白,“主公,軍師,你們來看,那是什麼?”
陸子云歪著頭看他,心想:“難道你發現了正在山溪中洗浴的婆姨?”
我和徐庶比較瞭解他,知道他不是喜歡一驚一乍的無聊人,聽他語氣急迫,連忙探頭向窗外看。
什麼也沒有啊!
“艦隊,是一支艦隊!”桓階大叫道。
陸子云反應極快,立刻跳了起來:“桓大人,得罪。”
一伸手,輕巧地取去他手裡的鏡筒,定睛看去,果然,鏡中映出一行船隊,迎面駛來。那影象如此清晰,連船上執戈行走的戰士的眼鼻也清清楚楚,纖毫畢現。
陸子云心想:“怪不得參軍大人這麼驚駭,我要驟然見到這許多敵人如此之近,恐怕還不如他呢。”看了片刻,便將遠矚鏡交給我。
我和徐庶一邊看,陸子云一邊分析:“我軍目前並無第二支水師,而此艦隊從東方來,所以肯定不是我軍和劉璋的人。若非劉表的江夏軍,就是孫權的江東軍。這支艦隊有鬥艦五艘,蒙衝四艘,走舸二十餘隻,隊型是主艦在前,襲艦居後,小舸旁邊衛護,船上總共人數應在千人左右,能戰鬥人員四百。以船隊的規模來看,不像是劉表軍;但江東水軍向來訓練有素,似乎也不該有這等疏漏。”說到這裡,他疑惑地眨了幾下眼睛。
我心想:“就看了那麼幾眼,你就看出這麼多道道,真行,沒枉我封你做我的帥艦艦長。”問道:“他們的隊型有什麼問題麼?”
陸子云道:“目前風向自西向東而去,對方不光逆流,而且是逆風行駛,最須提防火攻。應以靈活機動的小型戰船在前探路保護,排出尖鋒銳陣,方是正著。”
我點點頭,原來水戰陣型也有這許多講究,道:“不管是誰,對方顯然是敵非友,我們現在怎麼辦?”
因為是首次試水帥艦,所以士卒沒多帶,大船本來能裝八百多,卻只帶了二百,後面小樓船上倒是滿員,也只有二百來號,雖然船比對方大許多,我心裡可是一點譜都沒有。
陸子云道:“若要回頭,我方雖然船體巨大,受風力壓迫,難以快速前進,不過我們出來沒多長時間,路程較短,關鍵是對方離我們尚遠,還沒有發現我們,要擺脫他們,也不是太難。”
桓階道:“主公,立刻下令返航吧。我軍初試江水,沒有準備,不宜硬拼。”
陸子云翻翻眼,聳聳肩。
“子云,你有什麼意見?”我知道他定有其他想法,只是桓階地位遠在他上,沒敢反駁而已。
陸子云一挺身,大聲道:“我軍雖無準備,敵人卻更沒防備,雖然敵人數倍於我,可是我們船堅器新,正好拿他們試刀。”
我哦了一聲,轉頭去看徐庶和韓暨。
徐庶放下遠矚鏡,沉吟道:“主艦沒有將領的旗幟,看不出是哪一方的船隊。不明虛實,我看是否……”
我一聽他也有退意,打斷他道:“韓兄怎麼看?”
韓暨一直沒說話,這時聽我點名,才忽然驚醒似的,道:“主公,他們人多船多,可咱們有拍竿啊!”
就是這麼個道理。
我道:“哈哈,韓兄之言,正合我意。軍師,參軍,咱們一直惦記著要跟劉表、孫權大幹幾場,現在偶然碰上些小嘍羅,若連他們是誰都不知道就被嚇回去,那對軍心士氣可太不利了。子云,我全權授權給你,去把這些傢伙都給我捉了來。”
陸子云胸口起伏,興奮道:“是,主公。子云一定不負所托。”
徐庶見他要走,忙道:“子云且慢。”
陸子云道:“軍師,什麼事?”
徐庶把手裡的遠矚鏡交給他,“指揮作戰,這東西會很有用處的。”
陸子云感動道:“多謝軍師。”
剛一抬腳,韓暨忽然一拍腦袋:“子云且慢。”
陸子云瞪他一眼。軍情急迫,要換個人他就假裝沒聽見了。不過他在油口二十餘日,多次試艦,對韓暨的本事非常佩服,而且跟他很投緣,只得又止住腳步。
韓暨道:“軍師不說我還忘了,我這些日子在油口,還做了一點東西,現在正好用上。”
大家眼中都露出期待之色,韓暨出品,必然新奇。
韓暨見大家如此重視他的說話,甚感驕傲,命人取過那些物什來,卻是十餘領甲冑,放置木案之上,軟硬皮藤,明光細鱗,花樣繁多,各不相同。
韓暨道:“江河作戰,箭矢為先。一會兒打起來,恐怕偶有流箭飛過,驚擾了諸位大人,請大家先穿上這些甲衣,以備不測。”
諸人點頭,現在敵眾我寡,的確應該加強各種防護措施。
陸子云隨手操起一件,便匆匆出去,到第四層,令旗卒發出指示,交代後面的楊齡船去了。
徐庶掃了一眼,拿起一件體積比較小的金色鐵甲,嘩嘩啦啦地套在身上,搖搖肩膀,看上去似乎很是輕鬆。
韓暨微笑道:“軍師好眼力!這黃金鎖子甲我費了許多心思,眼下只此一件,全是用鐵鏈扣接而成,沒有一片甲葉,善能偏阻流矢。”
我心想:“你算知道。”徐庶那是誰啊,去年在伊川選劍時就露過一手,隨便瞄了一眼,就拿走了最好的流彩劍,可惜在安陵失落了。看看他腰,掛著伊籍送的長劍。
徐庶低下頭,抓捏起甲衣看了看,細細密密,果然製作考究,和以前軍中常見的鎖子甲不太一樣。道:“不好意思,我佔點便宜。”
我道:“元直乃我軍之魂,豈可馬虎。”
徐庶道:“主公,你也挑一件吧?”
我道:“我已經有了,呵,上次在襄陽歐廟鎮,還救了我一命呢。”
韓暨道:“主公,你那件皮甲,是我最早製作的,可不及現在這一批。”
我道:“啊,原來那是你早期的作品。”見大家都看著我,似乎我不先拿他們就都不動手一般,只得掃眼看去,準備選一件了事。
我和徐庶想法差不多,也圖個輕巧便利,挑擇半天,又取過一件唐猊皮甲。
徐庶道:“主公為什麼不選前面的那一件呢?”
我笑道:“鎧甲方面我可是外行。”脫下身上那件,伸臂套上新皮甲,迅速扣好甲扣。
韓暨低聲在徐庶耳旁道:“主公這一件,是以穿山甲和野豬的胸皮混合製成,防護力很好。”
徐庶不說話了。
桓階在一旁一件一件地比劃著,心裡想著:“在船上行動本來就吃力,我又不像主公元直他們練過武,穿得太厚,那就只能站著等別人來殺我了。一定要找件最輕便的。”反覆比較,難以定奪。
比起我和徐庶,他在軍備方面的知識其實更加豐富,但這十餘副甲是韓暨在油口這些天專門研製改良的品種,和平常甲冑大不一樣,眼花繚亂之下,反而不知所措。
韓暨轉臉見桓階看著眼前這些耀眼之物,一直猶豫,似乎不知道該穿哪件,道:“參軍大人,可需韓暨效勞?”
桓階搖搖頭,道:“好吧,請韓都尉幫我選一件好的。”
韓暨走過去,抓起一件軟綿綿的灰色衣甲。
徐庶看我一眼,微然而笑。
韓暨道:“這一件雖然很不起眼,不過輕便堅韌兩者俱佳,在這些鎧甲裡應是最好的。”
桓階掂了掂,輕若布襦,捏了捏,厚只寸餘,問道:“這是用什麼製成的?”
韓暨知道他猶有不信,道:“這件甲有兩層布,五層棉,二十五層繭紙,各層繭紙中間都刷以細軟陶漆,每五層繭紙中隔一層棉,然後密密縫製而成。等臨陣之時,以水浸溼外面的棉層,雖百步之內,勁矢亦不能透。”
桓階動容道:“剛才我見主公撫摸賞玩此甲良久,原來如此奇妙……”
韓暨非常得意,那是當然。
桓階忽然恍悟:“主公是專門留給我的麼?”
把戲被拆穿,我只好道:“那件雖然好,不過顏色我不喜歡,打仗的時候還得浸透水,麻煩。”
桓階知道我是亂辭掩飾,心中感激,也不多言,便即穿上。
強敵在前,大家不管內心如何思想,外表上卻都是談笑風生,一派從容。
互相感染之下,各人不知不覺中都是心下大定,升起“敵人再多也不怕”的想法。
殷淏急急從樓上下到三層來,見我們諸人都是面帶微笑,胡亂閒言碎語,不由一怔。
“大敵當前,你們倒很悠然啊!”
徐庶笑道:“殷兄怕了?”
殷淏道:“怕?有什麼好怕的。我殷淏少年時也是海盜出身,打架鬥水,怕過誰去?不過飛帥、軍師都是貴重之體,萬一有點事,我這當主人的怎麼交代啊!”
我笑道:“殷兄關切之心,我們都是感同身受。來來,這裡有韓兄的傑作,殷兄先挑選一件護身。”
我一提醒,殷淏才注意到案上明晃晃的閃耀雙眼。再看我們身上,個個光彩照人。驚訝之下,撲將過來,把那甲衣逐一看過,不禁讚歎道:“原來韓都尉對戰甲也如此內行。”
韓暨鼓了鼓嘴,道:“殷先生請。”他最不習慣別人跟他客氣,偏偏殷家夫婦對他極其尊敬,所以碰到他們,要麼就閃,要不就沒什麼話說。
殷淏順手捏起件大號藤甲,道:“我就要這個了。”
桓階道:“敵人離著還遠,這裡也沒人逼你,仔細挑。”
殷淏道:“桓兄是不是心裡笑我啊,怎麼挑了件做工最粗的?哈哈,在我看來,這件藤甲雖然不夠細密堅固,但在這水中,卻是可以救命的寶物啊!”
桓階想了想,道:“你是說山藤在水中可以浮物?”
殷淏道:“正是如此。”
我笑道:“殷兄高明。不過這一戰,我怕殷兄用不到此物了。”
殷淏仔細看看我臉,再偏頭,挨個把徐庶、桓階、韓暨都盯兩眼,點頭道:“我看也是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