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曹操送子(下)
豫州,汝南城外,曹操中軍帳。
曹操於主帥位上正閱讀一封自大漢丞相國仕處傳來的家信,帳下環坐諸夏侯、曹氏宗親,另有曹昂、曹丕、曹衝、曹植等親子亦坐於帳下。
諸夏侯、曹氏幾位族中兄弟,均是人中龍鳳,個個俊偉異常,顧盼之間,肅殺之氣隨體而出,自是威勢無比。
曹操隨軍的曹昂、曹丕剛及弱冠,曹衝、曹植更是尚在垂髫,此次仍被曹操徵來隨軍參摹,積累軍中作戰經驗,他們四人小小年齡便已表現出不凡的才能,他們雖在軍議中默不作聲,但是在幕後,曹操詢問心得之時,常提出些出人意料之外的見解,很是讓曹操吃驚心慰。
曹操隨軍的四位親子之中,尤以三子曹衝最是聰慧,未及加冠,便已體恤士卒,通曉人情,令眾人喜愛。
便是前幾日,曹操的一名侍從因為老鼠將掛在中軍帳中的一根頂柱上的馬鞍咬壞,而懼怕獲罪遭斬,暗中哭泣。??當時曹操因為漢末大亂,制定的各項法律十分嚴酷,這名侍從按當時曹操所定法律,可定下保管軍資不當之罪,按律當斬,因此那名侍從哭泣待罪,不敢逃跑,若是逃跑,按律當誅全家。??曹衝看到那名侍名哭泣,便上前問明情況,安慰那名侍從說道:“你暫且在這兒等候一會兒,看見我從父帥帳中出來後,你就可以進去請罪。??我保你無事。??”然後,曹衝抽出自己的佩劍,將身上地衣服刺破,就好象是老鼠咬壞的一樣,然後跪坐在曹操的帳外小聲的哭泣。??曹操在帳中聽到有人哭泣,心中起疑,便提了大斧出帳觀看。看到是曹衝在那兒哭泣,便扔下大斧。??扶起曹衝,心疼地問道:“我兒為何在此哭泣?說與為父聽。??”
曹衝哭泣道:“父親,孩兒的衣服被老鼠咬壞了。??我聽說東西物品若被老鼠咬壞,對於主人將是很不吉利的,孩兒心中害怕,所以在此哭泣。??”曹操聞言,大笑。??伸手抹去曹衝臉上的淚珠,安慰道:“我兒休要聽取村夫之言,這純屬烏有之事,我兒但要寬心才是。??”曹衝這才不再哭泣,別過了父親,自回帳中去了。??那名侍從看到曹衝已經迴轉,急忙上前跪在曹操面前,口稱饒命。??曹操皺眉問道:“何事?”那名侍從膽怯地回道:“主公。??屬下看管馬鞍不力,被老鼠咬壞,不敢隱瞞,特來請罪。??”曹操聽了,笑道:“我以為是何事?最近軍營中地老鼠倒也不少,剛剛還把衝兒的衣服咬破。??現在又咬壞了我地馬鞍。??此事不怪你,以後小心看管便是。??”竟赦去了侍從的罪名。??後來,曹操深覺此事可疑,又私下傳來了那名侍從拷問此事,那侍從才將曹衝說了出來,曹操聞聽之後,知道了曹衝有仁愛之心,機智之實,十分高興,從此於諸子之中。??更加疼愛曹衝。
曹操已經閱信完畢。??手捋長鬚,笑道:“仕兒此信並無其他事。??只是告知我,葳兒現在已經有了身孕,我已做了外公,另外告知葳兒現在身體極好,不須掛念,說她十分想念家中父母及各位弟弟,並允諾在適宜的時候回家省親。??”
諸夏候、曹氏聽了均是大喜,紛紛作賀,曹操的四位親子也十分高興,大姐平時侍他們極好,此刻聽到大姐在信中說想念他們,又說要回家省親,均盼著能早日見到大姐。
唯有曹操之侄、虎豹騎都尉曹純臉上一片落寞的神色,聽到曹葳兒有了身孕之後,神情竟然恍惚起來,眼神中一片茫然。??曹真在一旁看到,暗中用腳踢了一下曹純,曹純驚醒,慌忙低下頭來,看著地面。
長子曹昂先忍不住,問道:“父親,大姐什麼時候回家。??我們也很相念她的。??”
曹操微微一笑,說道:“葳兒現在有了身孕,不便四處走動。??若要回家省親,當在生子之後,方可回家。??”
曹昂等人一臉失望,曹植咕噥道:“還得七八個月呢。??”
曹操的眼睛看著他地四個兒子,眼光來回遊移不定,最後將眼光定在了曹丕的身上,久久地看著他。
帳中眾人不知曹操為何如此,均替曹丕擔心,曹丕更是嚇得不敢抬頭,額上已有細汗流出。
曹操眼中閃過一絲傷痛的眼色,他看著曹丕,緩緩說道:“丕兒,為父想派你去一趟長安,送一些賀禮,你意如何?”
曹丕一聽父親不是要怪罪於他,竟是讓他去長安去見見姐夫與姐姐,心中一塊石頭方才落下,趕忙領命。
曹操看著曹丕點點頭,說道:“我有兩封書信,一封你送給仕兒,另一封是給你的,但你必須到了長安之後,才能拆開閱看,看完之後,便照著信中所說去做,記住,到長安之後再拆信,照信中要求去做。??若有半點差池,你休怪我不念父子之情。??”說至最後,曹操已經聲色俱厲,曹丕大駭,急忙跪在地上,連稱不敢。
曹操見狀,臉色轉緩,緩聲對曹丕說道:“丕兒,你去長安之前,先回陳留,見過你的母親,好好與她說些體己的話兒,再去長安。??”曹丕跪在地上,以額觸地,接受父親之命。
曹操一揮手,說道:“退下去吧。??你們幾個也退下吧。??”曹操的子侄等人全都躬身退出,曹操帳中只留下了夏侯惇、夏侯淵、曹洪、曹休四位同輩兄弟。
他四人臉色平靜,靜坐椅上,知道曹操留下他們必有話說。
曹操沉默半晌,長嘆一聲,對他四人說道:“你等可知道我為何要讓丕兒去長安?”
四人對視一眼,均搖頭不知。
曹操又是一聲長嘆:“這也是為保全我曹氏一脈,不得已而為之。??國仕猘兒,誠不可與之爭鋒也。??國仕已經把持朝政,可挾天子以令我等諸侯,近日又連連頒佈《生聚令》、《屯田令》、《軍功爵令》,這三項法令哪一個不是大治之典、興國之律,更兼天時、地利、人和俱都佔全,待他屠滅西涼不令之徒後,便是他揮刀東向的時機,如秦滅六國一般,我軍亦在他地兵鋒之下。??兩軍對戰,兵敗滅家者自古不計其數,國仕乃梟雄也,若他最後勝出,恐我曹氏一門盡遭他屠戳。??不瞞你等,我實送丕兒至朝廷出仕為官,要他忠心侍奉國仕,以我軍為死敵,不作間諜細作。??以丕兒的智力、武功,在國仕那兒取得功名並不難,更兼葳兒可在後宮中為丕兒助力,如此丕兒在廟堂,葳兒在後宮,尚能留存我曹氏一脈,不致絕了香火後嗣。??”言下竟頗有淒涼之意。
夏侯惇怒道:“主公,何來此語?那國仕小兒確是英雄,但我等也絕非酒囊飯袋,更有荀氏叔侄、郭奉孝等人,皆是天下之智士,何懼那國仕小子。??”
曹洪也不悅道:“我等冒刀矢槍陣,不避水火,為主公效命,原是救民於水火之中,主公何來此語。??”
夏侯淵性如烈火,聞聽曹操盡說些喪氣話,不由頓足而起,冷嘲道:“若主公自認非國仕敵手,不若我等現下就一齊投奔國仕去也,也好過被他屠滅滿門。??”
曹休勸道:“諸位不可如此無禮,主公乃是先私後公,待身後之事交待完畢,便是主公與國仕為敵之時,現在各地諸侯均非善類,鹿死誰手,還尚未可定,我等如何自家先吵了起來,我等還須盡心輔佐主公,當以靖平天下為任,方不負我等先前起事之故。??”
曹操見諸夏侯、曹氏如此,不由大笑道:“你等見我如此安排,便以為我怕了我那愛婿麼?可也忒小看於我,丕兒這步棋,諸君當在一二年之後,便知此招之絕妙。??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