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六章 漢帝論政
正當曹操領軍與孫權交戰之時,薜靈芸卻與其它三名不相識的民間女子一起,準備進宮。 她原本可以高來高去翻牆入宮,但由於需要在皇宮中駐留一段時日,因此偵察部隊就給她弄了個合法身份。 適值皇宮內要招四名照管花木的下級宮女,薜靈芸於是就冒名“林芸”替補了上去。
儘管是所召是下級宮女,也還是有一套入宮手續的。 她們每個人的身體都被專人作了一番嚴格的檢查,一切隨身物品都不許攜帶,只帶入一個白白的身子,然後被下令一起在一個漂滿花瓣的大池子裡沐浴。 她們本來應該個別沐浴的,但由於是下等宮女,而現在的皇帝不同以前,於是主管太監索幸採取了省事的方法。
女孩子們一同展露天體。 初時還有些羞澀,但很快就互相混熟了。 一個女孩摸了一下薜靈芸面板,嘆道:“芸妹子好漂亮啊,面板這麼光滑,怎麼保養的啊?”另一位女孩也道:“憑芸妹的美貌,做貴妃都夠資格啦!”還有一個女孩趕緊“噓”了一下道:“別亂說話,被皇后知道會沒命的!”薜靈芸道:“我才不想當貴妃呢!這年頭已有前車之鑑,一旦做了皇妃,只怕性命更加令人擔憂。 ”
一個女孩便悄悄問:“芸妹既然連皇妃也不願做,進宮來幹什麼啊?”薜靈芸道:“我麼?只是覺得好奇,來玩玩。 你們呢?”那女孩道:“你來玩玩?這可是一輩子出不去的啊!我不指望怎麼樣。 只圖給家人爭口氣,讓他們‘光宗耀祖’。 當然最好能被皇上寵幸一次……”薜靈芸道:“你來就是為這個?那你們呢?”她轉問其他兩名女孩。
“爹孃說來這裡好,可以有錦衣玉食,不會受苦,我就來了。 可一想到從此再難見到爹孃,心裡就有些酸酸地。 ”
“我根本不想入宮,鄰家的張公子很喜歡我。 可是父母硬要叫我來。 我好傷心……”另外一位姑娘說著說著眼圈就紅了。
薜靈芸嘆道:“你們難道只是為爹媽呀、祖宗呀的活著嗎?我師傅說,在這個世上。 我們女孩子應該為自己而活著,否則就會很慘!”
先前那姑娘道:“為自己而活著……那是怎麼活法?你不是也和我們一樣進宮來了麼?”
薜靈芸笑道:“我們雖然表面上的行為相同,但本質不同。 我有理想,不是隨波逐流……”
忽然,一個姑娘驚慌地說道:“呀!那裡有個洞,好像有人偷看我們……”眾姑娘急忙往角落裡躲。
薜靈芸恨道:“皇宮裡怎麼還有這種人。 ”她本能地就想起身去“教訓”他,才想起**。 只得躲在水裡,猛吸一口水,對準那個窺視孔噴出一口水箭,只聽牆那邊“哎喲”一聲,果然有個人倉皇離去。
薜靈芸與諸女一陣鬨笑,忽然一個太監進來怒道:“大膽!你們剛才誰對皇上不敬?”
“啊?”女孩子們一愣,“皇上什麼時候來過啦?” 她們卻是不知,沐浴之處開有專供皇上使用的窺孔。 那是歷代帝王的一種“不傳之祕”。
薜靈芸忽然明白了:“原來偷看的竟是……”不過她馬上乖巧地接過話碴道:“皇上愛和我們開玩笑,我們那是體查聖意啊!皇上說什麼了嗎?”
“那倒沒有。 ”太監一頓,接著說道,“你們剛來,要注意宮中規矩,如果觸怒了皇上。 我也護不得你們……”
“是……”姑娘們趕緊應聲。 她們隨後離開浴池,穿上太監帶來地宮女服,列隊前往住所。
忽然一聲:“皇上駕到——”眾人忽忙止步。 只見當今漢帝原來只是三十左右的年青人,猶如玉樹臨風,神采奕奕,氣度恢巨集,大踏步走來。
薜靈芸心裡不由暗自讚歎:“不愧是皇上,好帥!”她跟著楊華斯混,不知不覺中也學會了他地一些詞句。
太監心想,本來皇上是沒必要接見這些宮女的。 看來今天皇上興致很高啊。
眾女連忙向皇上行禮。
“免禮!”漢帝威嚴地說道。 接著他掃視了一遍眾女孩。 徑直走到薜靈芸跟前,說道:“抬起頭來。 告訴朕,你叫什麼名字啊?”
其她女孩都為薜靈芸捏了把汗,以為皇上必是為剛才之事心存報復,唯獨薜靈芸不以為皇上會那麼小心眼,於是含笑答道:“奴婢名叫林芸,初入宮中不知禮數,還望皇上海涵!”
漢帝笑道:“女兒家天性活潑,何罪之有?你可喜歡這宮中景色?不如由朕帶你走走如何?”
“好啊!”薜靈芸想不到皇上如此平易近人。 而身邊其他宮女則羨慕得要死。
他們沿著亭臺樓閣漫步。 皇上與薜靈芸共賞美景,漸漸挨近。 薜靈芸連忙靈巧地躲閃到另一邊。 皇上只得明言道:“芸兒別躲,願意做朕的貴人嗎?”
“皇上請聽我解釋……芸兒其實是……”薜靈芸一陣慌亂,還未說出拒絕的原因,皇上便嘆道:“是了,你剛才還說過,做朕的妃子,將會有性命之憂……唉,沒想到朕身為一代帝王,卻到了連身邊的女人也朝夕難保的地步……”說罷忽然仰天長嘯,接著拔出長劍一陣狂舞!
薜靈芸急忙後退幾步。 她不知道是否已惹怒了皇上。 這位漢帝雖然大權旁落,但隨意斬殺一名宮女地權力一定還是有的。 她心中不由得忐忑不安。
皇上發洩了一陣,回頭看著她道:“你不用怕!朕堂堂大漢皇帝。 豈能失信於女兒家?今番便豁出去了,若有誰敢害你,一切由朕擔當!”
薜靈芸這時不能不有所表示,看看周圍並無他人,忙道:“皇上心意,令芸兒銘感五內!但芸兒並非常人,此番乃是身為光祿大夫楊華的特使而來。 另有要事,因此無緣隨侍皇上左右。 ”
漢帝急忙審視四周無人。 方道:“你真是楊大夫地特使?可有信物?”薜靈芸道:“眼下不可能帶在身上,但今夜便可得到。 ”
“唔!”漢帝微微點頭,“他讓你暗中尋朕,可有什麼事嗎?”
薜靈芸道:“主要還看皇上的意思。 楊大夫目前已擁有一定的實力,皇上若想成大事,他那邊可以鼎力相助……”
漢帝一番沉吟,忽然手中長劍一晃。 沒見怎麼作勢,劍刃就已架在薜靈芸頸上,只聽他喝道:“好大膽的奸細!竟敢挑撥離間,混亂朝綱!你以為朕會受你蠱惑嗎?今日朕便讓你一命歸天!”
薜靈芸嚇了一跳,也驚懼於皇上的劍法高超,但她冰雪聰明,立即想到,皇上如若真想殺她。 為何不招喚侍衛來?於是,她鼓起勇氣答道:“皇上真想殺芸兒,就動手吧!想不到奴婢看錯了皇上,原來皇上已無意於國祚,可憐當年董貴妃、伏皇后都太痴了……”
漢帝聞言收劍,嘆道:“莫怪朕出言相試。 如今宮庭內外,曹操耳目從多,以前幾番謀略不成,朕不得不謹慎從事!”
薜靈芸遂道:“楊大夫曾說,以前皇上幾番謀事不成,皆是由於沒有祕密活動地經驗,留下過多人證物證,以至於機密被洩所致。 因此這次只派我來,不打算留下任何把柄。 ”
漢帝聞言,感興趣道:“你不妨先說一說。 祕密活動應該怎樣進行?”
薜靈芸知道皇上已經動心。 便笑著說道:“首先咱們就不該這麼鄭重其事地談話,要像觀賞風景一樣邊走邊聊。 ”她挽住皇上的一隻胳膊。 做散步狀,然後邊走邊聊,把她自己所知地一些祕密活動規則,有選擇地說給皇上聽。
漢帝聽得如夢初醒,嘆道:“原來這裡面竟有這麼多的奧妙,若早知道,以前也不會有那麼些挫折了!唉!若漢室得以復興,楊大夫必為一等功臣!只是,朕聽說楊大夫在領地內已實行新法,他還有意於漢室復興嗎?”
薜靈芸道:“我曾聽楊大夫說過,國家叫什麼名稱是不重要地,重要的是它地實質,也就是政治是否清明,百姓是否安居樂業,外國是否臣服。 如今天下動盪,戰亂四起,生靈塗炭,百姓處於極度飢苦之中,舊體制中的各種弊端都已積重難返,皇上以為,不經改革而原封不動的漢室,真的可以在此基礎上覆興嗎?”
漢帝嘆道:“朕也曾經逃難,民間飢苦,豈有不知?凡民有七亡、七死之災: 陰陽不和,水旱為災,一亡也;縣官重責,更賦租稅,二亡也;貪吏並公,受取不已,三亡也;豪強大姓,蠶食無厭,四亡也;苛吏徭役,失農桑時,五亡也;部落鼓鳴,男女遮遲,六亡也;盜賊劫掠,取民財物,七亡也。 七亡尚可,又有七死:酷吏毆殺,一死也;治獄深刻,二死也;冤陷無辜,三死也;盜賊橫發,四死也;冤仇相殘,五死也;歲惡饑荒,六死也;時氣疾疫,七死也。 ”
薜靈芸驚歎道:“原來陛下真不簡單耶!竟能把民間飢苦總結得這麼完善!芸兒十分佩服!不知可有解決之道?”
漢帝道:“解決之道卻難!百姓困苦的原因,一是土地兼併嚴重,導致富者田連阡陌,而貧者無立錐之地,或耕豪民之田,見稅什五,故貧民常衣牛馬之衣,而食豬狗之食;或淪為奴隸,與牛馬同欄,制於民臣,專斷其命;二是吏治腐敗,政令不行,貪贓枉法,欺壓良善。 本朝之初,並無這等貧富差距,土地兼併和蓄奴甚少,上令下行,地方豪強勢力不顯,所以才有‘文景之治’為世人所稱道。 如今土地集中於豪強之手,又廣蓄奴婢,邑有人君之尊。 裡有公侯之富,竟能左右政令,人民安得不困?上令如何下行?”
薜靈芸暗道:“看來皇上一點也不糊塗啊!”於是問道:“皇上所說這些,據芸兒所知,其實早已存在多年了,為何歷代君臣不致力於改變呢?”
漢帝道:“你是說變法嗎?其實新莽時期曾經針對土地兼併和奴隸買賣實行過限制性法令,結果天怒人怨。 完全失敗,可見祖宗之法不可妄改……希望楊大夫在領地內所推行地新政。 不要步其後塵啊!”
薜靈芸心中一凜道:“哦!陛下地提醒,我一定轉告給楊大夫。 可是,若不變法,百姓困苦是無法解決的,難道說,天下紛亂將永無寧日?”
漢帝嘆道:“其實朕隱隱約約已想到可能的解決之道,卻不敢深入去想……”
“為什麼?”
“因為朕可以推論出。 只有透過戰爭,人口大量死亡,甚至外族入侵,使得原有豪強得以消亡,世間秩序得以重組,才能重新建立盛世。 你看,曹操領地之內,之所以相對繁榮穩定。 就是由於連續的戰爭,使得各地最大地豪強勢力相繼消滅,人口減少,土地相對增加所致。 戰爭也使那些原本生活不下去地人們進入軍隊,透過戰功而獲得新的出路。 而重新建立地秩序由於沒有了地方豪強勢力的左右,吏制也就比較清明。 ”
“這太可怕了!一定要經過這麼痛苦地過程。 才能使天下太平嗎?”
“是的。 人性貪婪不止,若因既得利益而反對變法,就只有走向滅亡一途。 換言之,一個世道如果發展到了貧富差別極其懸殊,豪強與平民不能並立的地步,便只有透過戰爭解決問題,改朝換代恐怕是不可避免的。 到了今天,朕其實已經完全看清了這一點,只是在做著最後地努力罷了!呵呵,今日竟能聊得這麼深入。 可見朕與芸兒你還是有些投緣的啊!”
薜靈芸不禁十分感慨:“皇上見識如此深遠。 讓芸兒由衷佩服!我相信,如果另有一片天地。 皇上定能建立不朽的業績!”
漢帝長舒一口氣,遙望遠方,久久不發一言……
事後薜靈芸回到長安,把她與漢帝地這番談話彙報給楊華之後,楊華也是沉思了很久,嘆道:“漢帝所見及為深刻!看來我國的封建社會發展確有這樣的規律:分久必合,合久必分,亂久必治,治久必亂!而這之中的深刻原因就是社會生產關係:封建社會是以家庭為基本單位的。 一個朝代剛開始形成時,往往是‘耕者有其田’,每個家庭均得以安居樂業;但隨著個體生產發展的不平衡,貧富差距總會越來越大,必然出現土地兼併,豪強崛起,窮戶淪為富戶的佃農或奴隸地悲狀;這樣每隔幾百年,這種生產資料和財富地兼併集中就會到達不可調和的地步,這時就會天下大亂,戰爭四起,外族入侵,使得原有社會結構被打破,人口銳減,生產資料和社會財富在一定程度上得以再分配,於是才能重新進入治世。 往往是舊朝代亂得越徹底,豪強解體得越多,新朝代治得也就越好。 由於漢民族內部地戰爭往往不如外族入侵戰爭更能使豪強解體,因此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外族入侵也是一種歷史的必然,不可避免的。 華夏的剝削者總是執迷不悟,每隔幾百年,非得要外部地鐵蹄踐踏一番才能覺醒,這真是一種民族的悲哀!”
薜靈芸自然聽得似懂非懂,問道:“師傅所說的‘封建社會’,難道說一定要經由外族入侵,沒有其它解決之道嗎?”
楊華道:“我們西漢聯合政府所實行的‘反不正當競爭法’,就是希望豪強們能在土地兼併和其它競爭上給弱勢群體留有餘地,延緩階級矛盾的激化!這是一種嘗試。 如果大家都能切實奉行,外族入侵定可避免;怕只怕,人們的斂財慾望沒有止境,待我百年之後,便已無人奉行這種法律,那時就會不可避免地出現‘五胡亂華’局面……”
薜靈芸聽得心潮澎湃:“師傅放心,有誰敢違法,我絕不饒他!”
以上都是後話。 卻說薜靈芸自從會見了漢帝,說明了來意並遞交了楊華的祕信之後,從第二天開始,皇上每天清晨都到花園中練劍,而薜靈芸也以整理花草苗木為名而按時到達,從旁學習。 薜靈芸進步很快,並且時常和皇上說些笑話,排解鬱悶,皇上也對她十分喜愛。
如今漢帝身邊的三個妃子都是曹操女兒,分別名叫曹節、曹憲、曹華,其中曹節還在最近被提為皇后,等於是一舉一動都受監視。 因此漢帝也十分小心,一切行事都效仿薜靈芸的祕密行動準則,不曾露出半點破綻。
然而,漢帝還是忽略了一點,那就是自己的心情。 曹氏三姐妹並不得到漢帝歡心,但漢帝又不得不對她們進行一定程度地“雨露灌溉”,其中滋味自然只有他自己知曉……然而,枕邊人畢竟比外人離得近,對他地心情還是可以覺察的,聰明地曹皇后很快就發現皇上心情變好,是由於新來的宮女緣故。 而其中就屬“林芸”最漂亮,自然就格外引人注目。
於是,忽有一天,太監過來薜靈芸傳話:“皇后懿旨,著你即刻前去問話。 ”薜靈芸不由得心中一陣緊張:曹皇后突然問話不知何意?自己是乖乖過去呢,還是立即逃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