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一波三折
聽到軍士的喊聲,劉虞在馬上栽了幾栽,晃了幾晃,險些掉了下來。幸虧旁邊的軍士扶住,他才又坐得安穩了一些。
“快,扶我下馬,到城上看看。”隨著吩咐,軍士小心地把劉虞扶到地面。昨天一夜未睡,平日養尊處優的劉虞還算能堅持住。如今壞訊息不斷,好訊息一個沒有,再強健的心臟也禁不住這麼折騰。
先前劉備來時,劉虞還沒太過擔心。畢竟劉備帶來的都是步軍,他這邊都是騎軍,只要衝破包圍圈,步軍根本構不成威脅。而且鮮于銀在東面能吸引大部分叛軍。按常理,劉虞若要突圍,必然有鮮于銀隨行保護。現在他與鮮于銀分開,東面又有他的替身,雖說此次突圍冒著極大的危險,但就北門這面來說,成功的希望還是有的。
若叛軍再增加援兵,對方兵力得到補充,恐怕對方會不管突圍的是誰,通通都會重點劫殺。那樣的話只怕開啟城門便是九死一生。劉虞想到城牆上看看,畢竟他的心裡還存有一些希望,或許來的兵馬不是叛軍而是自己這邊的援軍呢。
如若真是對方的人馬,劉虞便考慮從南門出去,在昌平與薊縣之間轉道向東。但如此一來,他可能受到單經與薊縣兵馬的兩面夾擊,而後在東面還有遇到魏辰和李甘的危險。即便這樣也比從北門突圍或者在城內等死要強一些。至於從西城門突圍,劉虞根本不考慮,從西面出昌平,南是上谷郡,北是范陽郡,直接逃進公孫瓚的大本營了,還能有他的好?
下一步怎麼安排,或者說他的命運如何,只能看來的這支人馬是哪邊的。劉虞雖然覺得這些人不太可能是來支援自己的,畢竟在心裡還存有一線希望。
登上城頭,從垛口向遠處觀望,果然如軍士所說,北方極遠處依稀能看到一隊步軍。從軍服顏『色』上看與幽州軍相同,應該是幽州軍,但旗號卻無法看清。
劉虞手扶牆頭,目不轉睛地盯著這支隊伍,但步軍行進速度再快也是有限度的,怎麼都比不上騎軍。而且那支人馬似乎並未進行急行軍,只是普通行進速度。持續看了一會兒,那支軍隊的影子只不過在劉虞的眼中大了一點而已。
劉虞心情焦慮地把目光轉向城外的叛軍,軍灶的炊煙越來越濃,叛軍多數就地休息,後面是零星的幾頂軍帳,估計是給將官休息之用。看來叛軍是想一舉破城,連營寨都沒搭建。只在後方圈出一塊地方,一些軍士看管著大批戰馬。
那支兵馬的到來並沒給叛軍造成什麼影響,只不過是幾名軍士上了戰馬向北方迎了過去。
劉虞越看心裡越涼,此時他已斷定來的這支步軍肯定是叛軍一方的。北方來的兵馬必然是漁陽城方向,而漁陽城是人家公孫瓚的勢力範圍。如果這支步軍是自己這方的,救人如救火,他們定然不會行進得如此之慢。從叛軍的反應上看,更加斷定這是對方的援軍。
雖然劉虞心中想得條理清楚,頭頭是道,但心裡的希望之火卻沒有完全熄滅。人就這樣,總是不撞南牆不回頭,不見黃河不死心。劉虞也不例外,曾經他的妾室給她生了一女,人家都告訴他是女兒了,他非要開啟襁褓看一下才死心。
劉虞把最後一絲希望都落在那幾名迎上去的叛軍身上,過了一會兒,他徹底絕望了。
那幾名叛軍策馬來到那支步軍跟前,似乎與對方說了幾句話,而後和那支步軍合到一處,一起向叛軍大營行來。
劉虞嘆了口氣,轉身看著四周沉默的軍士道,“東門突圍計劃不變,北門人馬改為南門突圍。”
下完軍令,劉虞又回頭看了一眼北方,那支步軍所打的軍旗已經依稀可辨,正是漁陽城的旗號。
他強打精神走下城牆,被親兵攙扶著上了戰馬,除城牆上留下的少數軍士外,其餘人也都跟著上了馬。留下來的軍士自然都不會等死,按齊周的吩咐,等主公突圍開始後,他們可放棄城牆,穿上百姓衣服伺機回右北平郡。
時間緊急,劉虞見軍士準備就緒,揮舞著馬鞭下令道,“出發,去南門。”
一批騎軍立刻快馬加鞭飛馳開路,劉虞也加了一鞭子,跟在後面。
沒等他跑出多遠,馬蹄奔騰間隱約聽到城牆上有許多軍士高喊主公,後面的話便聽不清了。
劉虞皺了皺眉頭,停住戰馬向城牆上觀望。這時從後面趕過來幾名軍士,到劉虞馬前拱手道,“稟主公,城上軍士說城外的叛軍互相打起來了。”
劉虞聞言,先是一楞,而後心中一陣狂喜,急忙令那幾人趕快追趕前軍,讓他們返回北門待命。
隨後劉虞策馬向北門疾馳,叛軍互相打起來了,那就說明有人來救他。再不濟也是叛軍內訌,他剛好趁『亂』從北門突圍。南門就象鬼門關,能不走最好。
雖然這樣想,劉虞不親眼看一看絕對不會放心。或許這是叛軍設下的圈套,但對方兵力如此強大,這樣做毫無道理可言。
劉虞似乎身上多了許多氣力,快速登上城頭向外觀望。
果然如軍士說的那樣,兩支大軍相互打了起來。一支是劉備和單經的聯軍,另一支則是剛剛趕到的那支步軍。
那支步軍在叛軍的北方,前面的弓箭手一字排開,手中的長弓連續張合,如蝗的箭矢向叛軍陣營傾瀉。眼下叛軍已經出現了大量傷亡,似乎他們沒有準備,招架不住對方的箭雨,正不斷後退,一路上留下許多屍體。而那支步軍正跟在後面穩步追擊,邊追邊『射』,儼然佔據了上風。
劉虞又看了兩眼,他確信這絕不是叛軍的圈套,沒有這樣設圈套的,真刀真槍見血的陣勢還能有假?
雖然他不知道這支步軍是哪支人馬,但他能確定對方肯定是來支援自己的。或許漁陽的旗號是假,只為了『迷』『惑』叛軍,很快劉虞想到了這層。
不管是誰,大好戰機絕對不能錯過。劉虞再次走下城牆,翻身上馬,先前奔向南門的軍士也已被追了回來,就在城下待命。
劉虞現在有了底氣,高聲命令軍士開啟城門,而後放下吊橋,大軍一舉突圍。下完令,他忍不住向城牆上看了一眼。前兩次,都是他在這裡下完命令後上面有人報告他新的訊息,每次都弄得一驚一乍的。幸好這次城上的軍士並沒再喊什麼,有的看著外面,有的盯著他這邊。
劉虞知道軍士心中所想,他們都不願意留在這裡。當下他再次下令,城上的留守軍士立刻上馬隨軍一起突圍,反正是在北門突圍,不需要留人『迷』『惑』叛軍。
此時大門已被開啟,吊橋正緩緩落下,等吊橋在護城河上放穩,劉虞混在軍士中策馬向外衝去。
城外地面上,橫七豎八,層層疊疊都是雙方軍士的屍體。戰馬無法放開速度賓士,叛軍人數眾多,一部分抵擋那支步軍,另一部分則向劉虞等人殺來。眼看劉虞的兩千多人馬就要被堵在北門附近。
這時叛軍中一陣『騷』動,隨即圍上來的叛軍分出一部分向東門馳去。
劉虞知道東門的鮮于銀已經行動,便在軍士的拼死保護中向外殺去。
這次圍上來的都是騎軍,領兵主將是上次被凌雲打敗的范陽郡校尉趙青。因為考慮到劉虞有可能在東門突圍,單經便親自在東門坐陣,而把北門交給了趙青。
趙青此次圍攻昌平是以戴罪之身來的,上次到居庸城運糧,不但折損了人馬,連糠都沒弄回去。田楷大怒之下要殺了他,幸虧有人求情,他才免得一死。這次前來若再失利,恐怕田楷會殺他個二罪歸一。所以趙青絕不敢讓裡面的人在北門突圍出去。
先前發現那支步軍時,並未引起足夠的重視。他聽劉備說曾把兵馬分出兩路,而在東面又有李甘和魏辰的人馬,便以為是這幾路之一。劉備說的也不詳細,趙青根本就沒往援兵方面想,只派了幾人前去詢問。
誰知道派去的人被凌雲給忽悠住了,又是軍旗,又是軍服的,怎麼看都是幽州軍。凌雲只說奉了公孫瓚的密令前來,那幾名軍士自是不疑。凌雲怕那幾名軍士回去之後說漏了,讓公孫瓚的人有所準備,便藉口瞭解軍情把那幾人拉著一起趕路。這樣他既瞭解了戰況又實現了目的,等到了弓箭『射』程之外,他立刻翻臉,將那幾人處理後,立刻展開攻擊。
趙青和劉備這邊突然遭到襲擊,一時不及抵擋,立即大『亂』。等趙青止住了『亂』軍才發現對方箭法精準,殺傷力極大,讓他一下就想到了在居庸城的那個噩夢了。
而此時恰巧劉虞放下吊橋突圍,趙青便讓劉備抵擋凌雲的軍士,他則率兵上了戰馬攔截突圍的騎軍。
劉備眼看著對方戰鬥力如此強悍,便派從漁陽帶來的軍士上前衝殺,他則暗中動了別的心思。
漁陽的軍士哪是那些弓箭手的對手,他們那邊剛搭上弓,對方的箭便『射』到了。誰拿弓誰先死,血的教訓就擺在了眼前,那些漁陽軍索『性』虛張聲勢節節潰敗。
劉備的私心豈能瞞得住漁陽軍,好事不會找到他們身上,送死的事都是他們打頭陣,怎麼不讓他的本部人馬上去抵抗呢?
兩種因素綜合到一起,漁陽軍都無心交戰,潰敗之勢迅速擴張。
劉備先前到昌平城後,心中暗自後悔不已,早知道這樣在半路上再多睡一會兒好了。但到了這裡再走肯定是不行了,他一直冥思苦想萬全之策,卻始終沒有一個好辦法。
劉虞可以死,但絕不能讓他死在自己的手裡,這是劉備的底線。
眼下漁陽軍呈現潰敗之勢,劉備心中豁然開朗。這支步軍此時來攻,無異於救他於水火之中,剛好給他一個解脫的良機。
當即劉備下令讓本部人馬山前支援漁陽軍,他的人馬按照劉備的命令衝上去之後恰巧堵住了漁陽軍的退路。這一下可苦了那些沒孃的漁陽軍,後有人堵住去路,退不下去,前有如雨的箭矢,被人給玩慘了。
身處險境之中,漁陽軍自然不能等死,退不下去,殺出一條血路也要退。走投無路之下,漁陽軍憤然反目,殺了一些劉備的人之後,才奪路而逃。
劉備本意是想犧牲掉漁陽軍後,再假意不敵落慌而逃。即便公孫瓚追問,那麼多漁陽軍戰死也不能說他劉備沒全力應戰,頂多就是一個作戰不力之罪罷了。沒想到漁陽軍居然敢向他的人動手,更給了他可乘之機,於是又一個想法湧上他的心頭。
待潰軍衝到跟前,劉備掉轉馬頭向西敗退,只待遠離昌平城之後,令其本部人馬將漁陽軍全部斬殺。由此,公孫瓚面前,劉備便可說遭受敵軍和漁陽叛軍聯合追殺。兵敗之罪也可安然躲過。
劉備退走之後,凌雲根本沒答理他。直接讓軍士前去接應從南門突圍的那支人馬。此時,他還不知道劉虞便在這支隊伍裡。
趙青此時正率部全力攔截突圍的兵馬,雙方正展開一場血戰,根本沒照顧到凌雲這邊的情況。
凌雲的弓弩手箭雨齊發,從背後襲擊趙青的人馬,頃刻間便有許多軍士中箭落馬。凡有馬匹跑了出來,都被凌雲的軍士迅速搶為坐騎。
後面的混『亂』很快驚動了趙青,他坐在馬上回頭一看,不禁大吃一驚,劉備的四千人馬這麼快就完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