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扶刀縱馬夜襲營(三)
寒風呼嘯,吹撫著**的大地,發出嗚咽的聲音,如同孩童的哭泣。
天空密佈烏雲,之前暗淡的月光,此時已絲毫不見蹤影。風真的很大,但烏雲彷彿結了冰,竟然絲毫沒有被吹動。
夜色漆黑如墨,伸出五指,稍遠一點,竟然都看不真切。
然而,這樣漆黑、寒冷、死寂的夜,趙紅衣卻惘如未覺。她穿著一身樸素無華的裘衣,呆呆的看向劉裕率軍而去的方向。
裘衣是鹿皮所做,算不的上好的裘衣,上好的裘衣乃是狐裘、豹裘。而且她穿的這件裘衣有些陳舊,甚至有些縫補,某些縫補的地方還裂開了,可能是因為長途跋涉吧。
裘衣雖然是禦寒之衣,但她的這件裘衣卻並不怎麼禦寒,尤其是這樣寒冷的深夜。然而,儘管裘衣不能禦寒,儘管她的小臉凍的通紅,她的小手也凍的通紅,她還是恍如未聞的站在馬車旁。
“一定要活著回來!”
如望出征夫婿的妻子,眼中除了擔心還是擔心。她一雙凍的通紅的玉手緊緊扯著衣角,咬著嘴脣喃喃自語著。
這時,趙雲走過來,將自己的白袍披在她的身上,心疼的說道:“紅衣,進去吧,將軍不會有事吧。”
聞言,趙紅衣抬頭看向趙雲,通紅的小臉沒有一絲表情。她還在生氣,氣他不和劉裕一起出徵。但她沒有說什麼,將白袍還與趙雲,小巧的身子往馬車裡一溜。
趙雲拿著白袍,看向馬車,嘴角露出一絲苦笑。而後,他搖搖頭,什麼也沒有說,走到一旁休息去了。
馬車上伸出一個小腦袋的劉菡,也終於戀戀不捨、神色落寞的縮進了馬車裡。
“小姐姐,大哥哥幹嘛去了?”就在劉菡看不見遠去的劉裕,一臉失落的時候,突然一個宛若幼童般天真的聲音響起。
這聲音的主人正是齊猛,他爺爺臨死的時候讓他跟著劉菡。這不,他一跟就跟到了汝南。說起來這一路上還多虧了他,在趙雲沒來的時候,還是他震懾一路上覬覦幾位姑娘美色的人。
張榮不行,武藝太差;高雪不行,畢竟是女孩。
“沒事,憨猛兒,哥哥去打壞人去了。”劉菡伸出小手摸了摸齊猛的大腦袋,強笑著說道。
齊猛並不知道劉菡是強笑,只覺得劉菡現在似乎……不開心。但他並不知道怎麼辦,只是順從的噢了一聲,然後便不再說話了。
張榮聽見馬車裡的對話,輕嘆一聲,抬頭望向遠處。他眼中露出迷茫之色,心裡想自己怎麼走到了這一步。不過瞬間,他就重新振作,因為他想到高雪,想到劉裕。
他,有活著的理由!
“一定要活著回來!”
身後眾人的心聲,劉裕並不能聽見,但他卻能感受到。他知道,他們為他擔心,他們可能一直看著他。就是他的身影消失黑夜之中,他們也要過很久才收回目光。
但他沒有回頭,臉色冷靜,眼神鋒利,只是冷冷的看著遠處——劉備的軍營。
他知道回頭沒有用,只有勇往直前才能殺出一條路來。有時候人生就是這樣,我們身後是溫暖的家和家人,但我們只能以背影遙望,因為我們的眼睛和精力都放在外面,放在守護這件事上。
汝河之水,在黑夜裡靜靜流淌,從西北而來,繞過上蔡城,頭也不回的朝東南而去。
五百將士,一聲不吭,隨著劉裕跨過這冰冷的汝河,再寒風凜冽的黑夜裡,悄悄的向劉備軍營潛行。
外面寒風剔骨,黑夜如墨,劉備軍營之中卻是燈火通明,溫暖如春。軍營之中,幾乎每隔幾米就架著一個大火盆,火盆裡火焰騰騰,燒的上空的空氣都扭曲了。
火盆旁,則站著守夜計程車兵。
他們有的聚精會神,站的如同一杆長槍,有精有神,一語不發;有的則抱著長槍,搖搖晃晃的陷入沉沉睡思之中。
嗶波,嗶波!
火盆之中發出燃燒的聲音,在死寂的大營之中顯得格外刺耳,不過卻無法吵醒沉睡計程車卒。
大營之外,埋伏土丘之下的劉裕,死死盯著燈火通明的劉備軍營。
他在等,等劉備率軍前往上蔡城。那時,就是他偷襲的時候。他心裡知道,只有這一個機會,如何不成功,那麼……
那麼,再也沒有什麼那麼!
可能他還活著,他還能率領一幫忠心耿耿的手下,去四處流浪,去尋找一個地方安家。但他不想,他厭惡了流浪,厭惡了寄人籬下。他要有自己的地盤,有自己的軍隊……
這一戰,他不允許自己敗!
然而勝利,又豈是那麼容易?
他只有五百將士,上蔡城也只有不足兩千的人馬。而劉備呢,他有五千人馬,還有平輿、下蔡等等被他佔領的縣城。
戰,是苦戰,不,是死戰。而結局,如這黑夜,不明不白!
可是,劉裕不會退縮,他要戰,要戰!
等待是煎熬的,但所幸沒等多長時間。劉備軍營之中開始吵鬧,儘管聲音不大,但在這死寂的夜裡還是很刺耳。
劉裕本來面無表情,但他聽到這些雜聲,不禁露出一絲笑容,心裡鬆了一口氣。就像死亡,來臨的時候並不可怕,可怕的是等待。所以,劉裕鬆了一口氣。
吵鬧持續了一會兒,然後就見一隊人馬朝上蔡城而去。人馬不少,足有三千之數。不過劉裕不知道,實際上劉備只帶了兩千人馬而已。也不知道是自信,還是沒有更多人馬。
不管走遠的劉備等人,劉裕深吸一口氣,眼神凝重的看向劉備軍營。
這是機會,沒有劉備,沒有關羽,只有一個張飛的劉備軍營,對劉裕來說就是一個機會。但這也是挑戰,對於他,如果不能快速攻破劉備軍營,那麼等到劉備回援,他將毫無機會;對於陳到,如果不能抵擋住劉備的進攻,那麼縱然劉裕攻破劉備軍營,也沒有用了。
又等了一會兒,劉備軍營再次恢復了死寂,只有嗶波嗶波的燃燒之聲。而守門計程車卒,也再次陷入沉睡之中。
劉裕緊緊盯著軍營,臉上的猙獰之色逐漸顯露出來。突然,他緊握戰矛,低聲喝道:“走,殺進去。”
聲音低而難聞,但殺氣卻已經蔓延開了。劉裕手握玄鐵戰矛,一手卷動馬繩,整個人悍不畏死的向那燈火通明的軍營衝殺而去。
戰馬毛髮飛揚,劉裕衣甲咣噹!
身後五百悍卒,左右許褚周倉!
手中戰矛,也露出點點寒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