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世用重典。”
這五個字一出，一股凜冽的殺氣自未央宮滔天而起。太平道暴亂，天下烽火不斷，這個天下確是一個亂世。
亂世用重典，指的並不是其他。而是動用酷刑，施以殺伐。
劉巨集眸子連閃，其中疑惑叢生。他不是草莽出身，自是明白亂世用重典的含義。亂世用重典，這與現今國策背道而馳。
重典者，法也！
棄儒從法，其中的阻力可想而知。更何況獨尊儒術乃武帝欽言，經過三百年的發展，已經成為大漢王朝的國策，輕易不得更改。
疑竇叢生的眸子，望向荀攸等待一個解釋。荀攸感受到劉巨集眸子裡的疑惑，神色一正，道。
“陛下，今之大漢非武帝之時可比。非常時期當用非常之策，以靖平天下。”
“天下亂象已顯，已到了重疾難醫之地步。唯今之計，唯有不諱疾忌醫，直面問題，大刀闊斧的展開整治。”
“藉助此次太平道大亂，破而後立，以照光武之路，方可中興大漢江山！”
“嗯。”
捋順條理，劉巨集點了點頭。他不得不承認，荀攸的辦法是大漢再興的唯一可能。
只是讓其遲疑的是，破而後立代價太大。破而後立，對於一國之君的手腕，決斷力要求極高。
更重要的是命令貫徹，需要一群人的鼎力支援。這就好比商鞅變法一樣，只有上位者態度堅定，且手掌大軍，以作支撐，才有可能成功。
心裡念頭迭起，劉巨集眸子裡閃過一絲憂慮，盯著荀攸，道。
“卿之策，甚佳。”
“若朕鼎力支援，以卿為主，完成破而後立之事。汝有幾成把握乎？”
……
“唰。”
四目相對，均有凜冽光華閃爍。荀攸神情一整，心裡生出一抹激動。其朝著劉巨集拱手，道。
“六成。”
……
六成。
這是荀攸心中最高的把握，亦是最穩妥的計較。如今的大漢王朝風雨飄搖，災難不斷，再加上太平道這樣子一鬧騰。
可謂是民心盡失，而且因為黨錮之禍，導致天下士林離心離德。朝廷之上十常侍結黨弄權，地方之上土地兼併嚴重，世家控制。
朝廷兵馬不足，多年不曾征戰，軍備鬆弛。可以說，這一時期，大漢王朝爛到了骨子裡。
此刻縱是有劉巨集鼎力支援，然而朝廷上下內外，反對者雲集。破而後立，勢必會將已有的各大勢力重新洗牌。
牽扯到利益，各大世家絕對不會坐視不理。在加上民心，軍心，士林之心，都不再。就算想要破而後立，也是困難重重。
“六成。”
這兩個字，讓劉巨集心頭一震。這個機率太低了，低到令人驚心膽顫。
劉巨集眸子裡精光閃爍，其心裡複雜無比。拿一國之社稷，博一個六成機率。
這個賭，太大了。
大到作為一國之君的劉巨集遲疑不決。沒有帝王願意作亡國之君，而立志向漢武光武帝學習的劉巨集，自然更不願意。
然而目前唯一拯救大漢王朝的方法，卻與亡國之君，只有一步之遙。
眸子裡精芒掠過，最後變得堅決。劉巨集抬起頭盯著荀攸，道:“六成太低。”
這個險，劉巨集冒不起。
……
沉默了片刻，劉巨集，道:“若朕有雄兵三十萬，卿有幾何把握？”
荀攸眸子裡射出一抹鋒銳，其身子都站的更加挺直。思考了一會兒，抬起頭盯著劉巨集，道。
“若陛下賜臣赤霄劍，與臨機專斷之權。臣有七成把握破而後立，掃平環宇，靖平九州。”
“嘶。”
荀攸之言，令劉巨集大吃一驚，其眸子裡的遲疑更甚。臨機專斷之權也就罷了，這一點劉巨集還能接受。
然而赤霄劍，這一點更讓劉巨集遲疑不決。赤霄劍，來頭太大，一旦賜予荀攸。到時候，對於劉巨集都是一種鉗制。
要知道赤霄劍，乃高祖劉邦的配劍。其自劉邦於硭蕩山斬白蛇起義以來，赤霄劍之威名天下無雙。
幾百年裡，赤霄劍一出，就相當於高祖皇帝蒞臨。其已經成了一種象徵，劉氏子孫，誰持之，便是正統。
政治敏銳無比的劉巨集，自是清楚赤霄劍代表的含義。一旦赤霄劍丟失，這將是一場災難，比之太平道暴亂更加危險。
心裡念頭電閃，其面上不顯。劉巨集眸子一閃，道:“除此之外，可有何策輔之？”
為了加大機率，劉巨集有些不擇手段了。破而後立，這是一場驚世豪賭，勝了，劉巨集之名，天下傳唱。在未來其必將比肩光武，成為一代大帝。
然而，一旦失敗，亡國之君，昏聵之帝，必將是劉巨集永遠擺脫不了的標籤。
……
聞言荀攸神色一震，躬身，道:“當立太子，以三公教之，九卿訓之。”
這一句話，荀攸原本不願意言之。只是為了破而後立之策，其只能冒死直言。
看著臉色慘白，一副酒色之像的劉巨集。荀攸極其擔憂，一旦劉巨集突生意外，其後繼位之君，若不能認同他的策略。從而導致破而後立之策失敗，屆時他將是千古罪人。
荀攸不想步商鞅後塵，更加不相信劉巨集一死，其後繼者能夠頂住壓力，繼續這個驚天賭局。
就算劉巨集有秦孝公之資，銳意進取。但是荀攸耳聞過大漢的兩位皇子，其不能保證他們有能力像秦惠文王一樣。
殺商鞅而平眾怒，以偷樑換柱之法，將商鞅之法，徹底的貫徹下去。
……
早立太子，可以正其名。趁早以培養，對於破而後立之法，循循善誘，讓其成為破而後立之策的堅實擁護者。
只有這樣，荀攸才能擺脫商鞅之難，同時也能完成這一場驚天豪賭。完成對大漢王朝的中興。
“立太子？”
劉巨集眸子一縮，一抹不易察覺的精光，瞬間閃過。立太子是一件大事，這不僅關乎國家傳承，更是背後諸多勢力的交鋒與妥協。
荀攸之要求，每一個都必不可少。甚至於一環扣著一環，牽一髮而動全身。
臨機專斷之權，赤霄劍，立太子，這都不是輕而易舉的事情。劉巨集眸子連閃，心中的壓力越發沉重。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