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夫人,林莞已經不是十八歲以下的未成年人了,她有義務對自己的行為負責。”
“把靳家老太太騙到我的公司,將她推下樓梯,然後嫁禍給我,還打電話讓沐沐去發現現場,把她也牽扯了進來——這麼詳細的計劃,你敢說她只是一時不懂事,或者是無意間做出來的?”
“我只是想要知道你們和林莞到底有什麼關係才想要和你談一談的,如果你並不願意講,那我也不勉強你——我們的談話到此結束就好!”
“唐小姐——你看在沐沐……”
“林夫人,夠了!要不是沐沐的關係,我根本就不想來和你談談。”唐風月淡淡的甩下這句話,便沿著走廊向回走去。
林母不知所措的愣在原地,半晌,她拔腿就追,一邊追一邊高聲喊道,“唐風月!——要是小莞出了什麼事,我也不活了!你就讓林沐永遠揹著逼死母親的不孝女這個名聲吧!”
話音剛落,唐風月真的停了下來。
林母以為自己的喊話起到了作用,一張充滿褶皺的老臉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可是,她的角度卻看不到唐風月滿臉的驚愕——警察局的大廳裡亂成了一片。
外面人聲,警笛聲,桌椅板凳的碰撞聲響成了一片,如同雜亂的交響樂一般,亂成了一鍋粥。
“警長,麻煩問一下,這是怎麼了?”唐風月眼見一個小警員從面前跑了過去,趕緊一把將他抓住,問道。
“唉——真是晦氣死了!”警員沮喪的答道,“剛才抓過來的那個人犯忽然暈過去了!局長要求我們趕緊把她往醫院送,免得在局裡出事——那就真的麻煩死了!”
說完,他又憤憤不平的補充道,“一個大肚子孕婦還幹什麼壞事,真是的,也不知道給自己孩子積點德!——最可氣的是,暈倒之前,她竟然還喊那個孩子是靳總的。”
“靳總就在大廳坐著好嗎!胡說八道的本事挺高……”
唐風月心裡一驚,沒興致再聽這個小警員接下來的碎碎念,她飛快的將他放開,踩著高跟鞋一路小跑衝向大廳。
孩子!孩子!已經半年沒有想過這個件事!
跟在後面的林母表情也堪比萬花筒,震驚,欣喜,怨恨,難以置信……千千萬萬種情緒彙集在她的臉上,最後變成了一個似笑非笑,似哭非哭的怪異表情。
“原來……孩子是靳總的!”她嘴裡喃喃自語道,“都怪唐風月那個狐狸精——是她搶走了小莞的老公,現在還要陷害小莞。”
“對!就是這樣!——對!”
唐風月很快跑到了大廳門口,她看見林沐斜躺在沙發上似乎是睡著了,從昨天晚上開始發生的種種事情,幾乎耗盡了她全部的心力,此時即使整個警察局鬧成了菜市場,她也沒有被吵醒過來。
而靳氏兄弟則站在大廳中間——靳之堯面無表情的抽著煙,靳北寒則在一旁苦口婆心的勸解道。
“之堯!你還是跟過去看看吧!雖然此前的報告都說和你沒關係,但是隻要有萬分之一的可能性,你就應該重視!”靳北寒沉聲說著,滿臉都是肅
穆和凝重。
靳之堯吐了口白煙,淡淡的問道,“風月呢?”
“她和林夫人去說事情了,我一會會帶她和林沐過去的!你先跟去醫院!”
“不用了!我等她。”靳之堯說完之後,竟然自顧自走回沙發上坐了下來,還端起茶杯,喝了口茶,明滅的煙火在他兩指之間閃爍,像極了他晦明不定的眼神。
靳北寒拗不過靳之堯,只得微微嘆了口氣也坐了回去。
這個人,都這種時候了還這麼任性!
唐風月緊緊抿了抿嘴脣,雙手猛地握成了拳頭,又猛地一鬆,然後怒氣衝衝的奔到了靳之堯面前,“靳之堯——什麼時候了,你還有心思坐在這裡喝茶!”
她提高了嗓門說道,靳之堯若無其事的抬起了眼皮,“來了,那咱們也去看看吧!”
說完,他伸手在菸灰缸裡摁滅了菸頭,然後看了一眼正準備向外走的靳北寒,“大哥,我這件事看一時半會也不會有什麼結果,你先把林沐帶回別墅去休息,安頓好了再過來吧。”
靳北寒兩道劍眉微微一縮,眼底流過一抹考量的色彩,他的目光落在林沐身上,很快便點了點頭,贊同了弟弟的建議,“好,那有什麼事就馬上給我打電話!”
“知道了!”靳之堯淡然的點了點頭,然後猛地站起來,一把拉住唐風月的手,就向外走去。
唐風月被這股巨大的力量一扯,身不由己的便跟上了他的步伐,走出了警察局,她才反應過來自己不該跟他那麼親密,趕緊將手一甩,“放手!”
靳之堯也並沒有勉強她的意思,她的手很輕易的便抽了出去。
“靳之堯——”唐風月猶豫了一下,“我並沒有要和你和好的意思!”她低著頭,說道。
“我知道。”靳之堯既不生氣也沒有難過的樣子,他平靜的看著唐風月,聲音冷淡而安靜,“只是——終於可以給你一個交代了!”
靳之堯說完這句話,便轉身拉開了保時捷的車門,高大的身軀坐進駕駛室裡,拉過安全帶繫好,發動引擎,接著便目不斜視的望著擋風玻璃。
唐風月站在車外,心裡忽然湧起一陣酸澀,眼眶熱熱的,讓她有些不知所措。
她心裡各種各樣複雜的情緒交織成了一張巨大的網,將她的心緊緊地包裹在其中。
靳之堯沒有催她,只是安靜的坐在駕駛室裡,直到唐風月坐上副駕駛室,繫好了安全帶,他才輕踩了一腳油門,將車慢慢駛上了公路。
兩人一路無話,汽車很快駛進了江城醫院的地下車庫。
唐風月從車上下來,久違的沒有先走,一直等到靳之堯也下了車,兩人才一前一後的向地下車庫的電梯走去。
兩人的腳步聲在空曠而安靜的地下車庫中被區別得特別的明顯,清淺的屬於唐風月,低沉的屬於靳之堯,一輕一重,一高一低兩種聲音雖然不同,卻並不相斥。
唐風月第一次覺得靳之堯在身邊也不是那麼令人討厭的事情。
兩人很快到了醫院的走廊裡,周局長正站在急救室門口來來回回踱著步,焦急的搓著手
,看見靳之堯,便如同看見了救命的稻草,趕緊迎了上來。
“靳總——這下可麻煩了!要是這女人有點什麼好歹,我真的是吃不了兜著走啊!”
“先不要著急,陳院長過來了嗎?”靳之堯不慌不忙的在人群中搜索了一下,很快便鎖定了一個身影,他走過去,拍了拍對方的肩膀,“劉護士長,我想了解一下這個病人的情況!”
“哦——靳總!”那個女人正在指揮幾個小護士安排病房,冷不丁被人打擾了一下,顯得有些不耐煩,但是剛一轉身,發現是靳之堯,態度一下子便和藹了下來。
“您說剛才被周局長他們送來的那個孕婦啊!情緒不穩定造成了胎兒的不穩定——估計要早產。”
“那有什麼危險嗎?”靳之堯此言一出,走廊裡好些人的耳朵便都豎了起來,周局長更是三步並作兩步擠了過去。
劉護士長白了他一眼,“目前倒是沒有什麼危險,胎位很正常,胎兒的情況也很穩定,已經發育到了可生育的階段——只是,孕婦現在處於昏迷狀態,沒有力量自然生產,只能剖腹產。”
“現在我也不知道孕婦身體的情況,如果只要不出現大出血這一類的情況,那麼就沒有什麼危險。”
“不過,如果出現了那些情況!”劉護士長狠狠的瞪了周局長一眼,“那你們就等著給人家償命吧!——現在的警察,做事越來越不靠譜了,對孕婦都這麼狠!”
周局長訕訕的一笑,臉上露出了尷尬的表情,他偷偷瞄了一眼靳之堯,沒有多說什麼。
靳之堯卻坦然的看了看急救室的大門,低沉的聲音從胸腔發出,“不怪他們,是我讓他們抓人的!”
“您?”劉護士長吃驚的張大了嘴巴,旋即又緊緊地用手捂住了嘴。
“對!我懷疑她是傷害我母親,陷害我妻子的凶手!”靳之堯點點頭,不再多說。
周局長看他的眼神中,卻浮起了一絲讚許和敬佩。
這次輪到劉護士長尷尬了,可是靳之堯並沒有責備包括他自己在內的任何人的意思,他只是收斂了臉上的全部表情,緊緊地盯著手術室大門上的四個紅色大字“正在手術”。
誰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麼,他就像一座沉默的大山一般。
而站在一旁的唐風月眼裡也流動著複雜的光,她看著靳之堯從容不迫的背影,心裡面五味陳雜。
半年前那次也是,林莞跑到公司大鬧,結果被傑妮扇了一耳光差點流產,送到醫院來的時候也是這麼慌慌張張的場景。
也就是從那時候開始,自己下定了決心要和靳之堯離婚。
之後真的又發生了好多事情,這一次又是這樣,這個女人大鬧一場,結果搞得自己早產——這次會對自己的生活有什麼巨大的改變嗎?
她咬緊了嘴脣,也抬頭看著那扇緊閉的大門。
在新生和死亡交匯拉鋸的時候,一切愛恨情仇都彷彿按上了暫停鍵,所有人都緊閉著呼吸,等待宣判的一刻。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靳之堯和唐風月兩人都彷彿凝固的石雕一般,一動不動。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