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風月剛一站起來,便聽見了鑰匙擰門的聲音,接著皮鞋踩在玄關的木地板上,鞋櫃一開一合,一個高大的男人踩著拖鞋走進了客廳。
“你怎麼有鑰匙?”她看著滿臉淡然的靳之堯,疑惑的問道。
“以前有,一直留著。”靳之堯言簡意賅的解釋道,同時,人已經牽起她的手,越過茶几和沙發向餐桌走去。
“爸,媽——”
“我來接風月回家。”靳之堯平靜的衝唐父唐母頷了頷首,簡短的說明了來意。
“呃——”他的淡定和坦然讓唐父的表情反倒是一僵。
“啊,來啦……坐吧,坐吧!”他有些僵硬的招呼道。
“不用了。”靳之堯嘴角勾起一個禮貌標準的弧度,住了腳,站在離桌子不近不遠的地方,“我先帶風月回去,晚上還有工作——”
“這麼急……”唐母端著一杯新的熱牛奶從廚房走進了餐廳,顯然對這個回答很是惋惜。
不過她還是再次熱情的挽留了起來,“剛熱好的牛奶,喝一杯再走吧!”
靳之堯看了一眼唐母手中冒著熱氣的杯子,還想繼續拒絕,身後卻忽然覆上了一隻溫暖的小手,“也不急這麼一時吧!”
“喝杯牛奶的功夫都沒有嗎?”唐風月的聲音響了起來。
靳之堯微微側了側頭,不再推辭,長腿一展,走到桌前,先為唐風月拉開了椅子,然後繞到唐母身邊接過牛奶,才重新坐回了桌前。
他端起杯子,呷了一口,舉止如同坐在最頂級的咖啡館中一般,杯中的牛奶下降的尺度也正符合英式茶點時一口茶的標準。
“之堯啊,這次……”
“爸——”
“好好好……不說你們啦!”
短暫的沉默之後,唐父輕咳了一聲,清了清喉嚨,剛想要再叮囑靳之堯幾句,告誡一下他唐風月的脾氣,可話一出口便引來了女兒的嬌嗔,他只能無奈的揚了揚手,不再說話。
唐風月偷偷側眼看了看靳之堯,他臉色如常,彷彿沒聽見一樣,目不斜視的喝著杯中的牛奶。
幾息之間,杯中的牛奶已經見了底,他嚥下了最後一口,輕輕放下杯子,伸手拿過一邊的餐巾紙擦了擦嘴,然後將餐巾紙疊好,壓在空杯之下。
“爸——”
低沉渾厚的聲音響了起來,靳之堯推開椅子,站了起來。
“您放心,我以前怎樣,現在就會怎樣,將來也會怎樣——”
“從,未,變,過。”
四個字,擲地有聲,唐父愣了一下,明白他所說的一樣,肯定不是令人不開心的那些回憶,而是他對唐風月從來沒有改變過的愛和追求。
“好了,爸,媽,我們先走了!”靳之堯站在桌子邊,禮貌的告辭道。
“嗯,好,好……開車慢點——”唐父臉上的表情變了兩瞬,有種醞釀了一大堆話,卻沒有找到突破口說出來的感覺。
反倒是唐母更加自然一些,她送著兩人走到了門口,還替唐風月理了理領口,“有時間就回來住住,回來之前打個電話,想吃什麼媽給你做。”
“嗯!知道了……”
唐風月仍由母親整理著她根本就沒亂的領口,靳之堯替她挎著小包,安靜的站在旁邊看著她兩人
寒暄,如一棵筆直樅樹。
幾分鐘之後,唐母戀戀不捨的鬆開了唐風月,笑著揮了揮手。
唐風月轉身從靳之堯的臂彎上摘下挎包,向大門外走去,靳之堯再次點了點頭,“媽,我們先走了——”
兩人很快坐上了停在路邊的賓利車,接著在唐父唐母的注視中徜徉而去。
“希望這次不要出什麼岔子!”唐父把著門框搖了搖頭,有些擔憂的感嘆道。
唐母立刻轉身輕輕在他胸膛上拍了一掌,“老頭子,你也不知道說點好聽的……”
“誒誒……好吧,我說錯了!”
“——不過真是孽緣啊!又要跟老靳那傢伙做親家了!”
“其實老靳也挺不錯的……”唐母看著的自己的丈夫,認真的為自己的前情人辯護道,絲毫沒有避嫌的意思。
神奇的是,唐父也沒有生氣,反倒伸出手將唐母攬在了懷裡,“靳家的男人都是痴情種!——幸好,我先下手為強,把你娶回了家!哈哈哈——”
卻說唐風月坐在靳之堯的車上,開出了不遠的一段,她便發現了問題。
“我們這是要去哪?”她皺了皺眉頭,搖下車窗,問道。
這絕不是回婚房的路,也不是通向靳家或者東山別墅任何一個地方,窗外的景色已經從城市開始向鄉村過度,看起來已經到了城鄉結合部,正在準備上山。
“靳之堯,你又想幹什麼?”對於這個男人毫不喜歡解釋的性格,唐風月還是忍不住有那麼一點惱火。
“我說過——”靳之堯一本正經的握著方向盤,淡淡的說道,“離開了,就不用回去了!”
果然一開口就讓人惱火,唐風月眉毛一凜,伸手就要去推車門。
“既然要重新來過,我就重新買了新的房子。”
他平靜如水的一句補充,讓唐風月深深的吸了口氣,心裡不斷的告誡自己,不要生氣,不要生氣……
他就是這樣無可救藥的笨蛋而已!
“那以前那幢別墅呢?”唐風月問道,她有點惋惜,畢竟是生活了好幾年的地方,自己門前種的花開得還很好呢!
“送給西城和阿御了。”
“啊?”
靳之堯掃了一眼滿臉驚愕的唐風月,那臉上一抹曖昧的神色並沒有逃過他的眼睛,無奈的聳了聳眉毛,“不要想太多!——他們兩隻是想要找個地方和女人約會而已。”
“哦!“唐風月意興闌珊的垂下了眼皮。
汽車一個急轉,拐過了山彎,映入眼簾的是一片綠色的茶園,茶樹下的土還很新,看起來像是新種的。
這是一個小山丘,不高,但山頂上卻漂浮著朵朵潔白的雲,金色的陽光透過雲層灑在茶葉上,說不出的安靜恬淡。
唐風月一瞬間就喜歡上了這裡。
盤山公路一直延伸到了山頂的白雲之上,靳之堯低頭看了看車上的計時器,“三十五分鐘,從市中心到這裡,遠嗎?”
“嗯?——還好吧!”唐風月正沉浸在對美景的欣賞之中,猛然被這麼一問,條件反射的便回答出聲道。
“很好!”靳之堯滿意的點了點頭,將車停在一塊平坦的空地上,抬手指了指前方,“那裡就是我們新的住處,滿意嗎?”
唐風月順著看過去,頓時滿心歡喜起來。
那竟然是一幢坐落在一從翠竹掩映間的小樓,和以往靳之堯的風格完全不同。
不再是以簡潔冷峻,大開大合的功能性建築為主,而是著以了明快典雅的米黃色和白色——
小樓有兩層高,門前是幾級青石板的臺階,沿著臺階走上一處向外突出的走廊,上面典雅的青瓦屋簷,中間用綠竹作為支撐,廊前掛著幾串泠泠作響的清脆風鈴。
“想不到你竟然這麼有情調!”唐風月大驚失色,一臉難以置信的跟在靳之堯的身後。
靳之堯沒有回答,或者他認為根本不需要回答,伴著清脆的風鈴聲,他已經伸手推開了大門,入眼的是一個小巧的花園。
仿照山間的靳氏別院,兩側的矮牆邊上是高高的花架,種上紫藤蘿或是其他什麼蔓生植物,就能在夏天的時候看著它們爬出牆外,如墜落的瀑布一般。
其餘的幾處土地都荒著,只有靠近小樓的地方零星種著幾株矮小的花。
“移植過來的時候,死了幾株。”靳之堯在路過它們的時候頓了頓腳步,輕描淡寫的說道。
唐風月一愣,旋即便認出了這是自己以前種在婚房前面綠化帶裡的花,心裡兀的湧起一股暖流,然而還沒等她感動,靳之堯已經大步走進了小樓裡面。
透明的落地窗,竹子做的隔斷牆,乾淨的花梨木桌椅,頭頂細竹條編成的吊燈……
那種安靜祥和的氣氛瞬間讓唐風月的心安定了下來。
她開心的踩著松木地板跑進了大廳,左邊一面牆上擺滿了各種各樣精緻的茶具和咖啡器皿,右面的牆上則是一排排包裝精美的書籍和電影音樂的CD。
坐在桌前,稍稍一側頭,就能看見大片大片墨綠色的茶園。
靳之堯脫下西服,將它掛在門口的衣帽架上,凝視著唐風月快樂的身影,向來平淡如水的眼中升起一抹不易察覺的笑意。
“我覺得你會喜歡。”他淡淡的說道。
“嗯!”
唐風月興奮的打量著這個房子,長期以來在商場上拼殺而被暫時壓抑的少女之心重新復甦了過來,她迫不及待的在屋子裡轉了一圈,很快便發現在小樓的後面還有一個院子。
院子連線著一處露天天台,天台上鋪滿了綠色的草皮,草皮上有一張紅木的長條桌,透過欄杆能夠看到遠處聳翠的群山和腳下綿綿不絕的茶園,還有……
唐風月的目光剛剛停在不遠處的一座建築物上,便看見那邊的屋頂上冒出了一個嬌小的身影,“親愛的!你終於上來了,今天晚上來我們家吃火鍋大餐!”
“現在你先在那裡等著我啊,我和寒哥馬上就過去!”
“沐沐?”她驚訝的看著好友一溜煙的跑下了對面的屋頂,很快便和靳北寒出現在了連線兩座建築物的道路上。
“這是我送給大哥和林沐的訂婚禮物——”靳之堯不知什麼時候站在了她的身後,清冷的聲音伴著茶香沁入心裡,“怎麼樣,滿意嗎?”
唐風月回過頭,看著他那依舊冷漠的臉龐,忽然間感到十分的安心,而且……幸福。
或許就這樣一天天的把日子過下去,也不錯呢!
她默默的點了點頭,輕輕應了一聲,“嗯!”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