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北寒看著他和自己有八分相似的側臉,那冷漠目光中些許的寂寥忽然也撥動了他心中的那根弦。
靳北寒接過煙盒,大拇指輕輕一彈,一支香菸便乖乖的跳了出來,他低下頭將煙含在嘴裡,同時發出一個含含糊糊的聲音,“之堯——我好像喜歡上那個女人了!”
不知道是太小聲沒有讓靳之堯聽清楚,還是他對這個訊息很是震驚,他漠然的目光從外面的雪景中收了回來,微微移動了落在了靳北寒臉上。
靳北寒已經點燃了香菸,灰濛濛的煙氣將他的臉籠罩得不太真實,向來波瀾不驚的臉上露出了一絲愁緒,他疲憊的捏了捏鼻樑,仰頭吐出一口煙霧,目光與靳之堯對視了幾秒,便投向了窗外。
“我——方寸已經亂了!”靳北寒修長手指之間,夾著明明滅滅的香菸,他望著窗外的寒風,半眯著的眼睛,眼底盪漾著晦明不定的光芒。
靳之堯的目光也沒有在大哥身上停留太久,他很快恢復了最早的姿勢和神態,只是手中的煙已經重新點燃了一根。
兩兄弟安靜的站在一起,一根接著一根的抽著煙,很快窗臺上便多了一溜煙蒂。
忽然,靳之堯繃緊的下顎忽然動了起來,他薄脣微張,淡淡的吐出一句話來,“亂什麼,喜歡就追——她做我嫂子,可以!”
靳北寒怔了一瞬,有些驚訝的看著自己的弟弟,他說得很篤定,雖然語氣生硬得像是在同意一個專案報告,但是靳北寒知道,這句話意味著他將全力支援自己的每個決定,就像自己決定支援他喜歡唐風月一樣。
“喜歡就追!你說得輕巧。”不過靳北寒臉上也沒有露出多少高興,他在窗臺上揉滅菸蒂,又重新點上一支,“你和風月在一起媽媽都萬般刁難,她還是父親好友唐伯伯的女兒,在咱們家都那麼艱難。她的話……媽媽也不會喜歡的!”
“你也知道我們這樣的人談戀愛的標準,不是世家子弟,那父親也不會同意的,我知道他已經為我找了好幾個故交的女兒,準備讓我選一個……”
靳北寒作為長子,從小接受的家族概念比靳之堯還要沉重得多。即使是遠在他鄉憑藉個人能力做到了高階軍官,回到家鄉時他考慮問題還是離不開靳家的束縛,特別是不願意忤逆父親的意思。
靳之堯的眼光越來越寒,靳北寒的顧慮還沒有說完,他已經狠狠的將手中的半截香菸杵在了窗臺上,沉悶的的嗓音彷彿一道悶雷,“這麼多理由——哥,你只是不夠愛而已!”
靳北寒驚愕的看著弟弟扭頭用一種昂然的眼神看了自己幾秒,便一言不發的轉身,大踏步的向特護病房走去。
唐風月照顧了林沐一晚上,靳家兄弟就在門口站了一晚上。
直到第二天清晨,林沐的燒終於是退了下去,看著滿臉疲憊的唐風月,她還有點不好意思,拖著虛弱的身體執意說自己沒事了,可以自己照顧自己,讓唐風月去休息。
可剛一下地,就一個踉蹌,差點把一旁的桌子給撞翻了。
唐風月趕緊上前扶住她,假裝生氣的埋怨道,“沐沐,你這一醒就
要拆房子嗎?”
“呃——腿上沒有力氣,抱歉啦,抱歉啦,再試一次就不會了!”林沐昏睡了一晚,心情好像倒是好了不少,她吐了吐舌.頭,圓圓的臉上露出一絲天真的狡黠。
“還試!撞壞了東西你賠嗎?”唐風月緊緊拽著她的胳膊,生怕她再次跌倒。
林沐也的確力不從心,她只是站了一會,就覺得喘了起來,她倚在唐風月身上,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嗯——這的確是個問題,我窮得自己都快養不活了,更賠不起這些東西。”
“要是撞壞了,就要改行當小護士給醫院打工了!”林沐一笑起來,頰邊就出現兩個小小的梨渦,脣邊露出兩顆調皮的小虎牙,可愛中帶著俏皮。
“你只能當清潔工吧!”唐風月哭笑不得的敲了敲她額頭,然後變拳為掌順,便探了探額上的溫度,“還有點燙,看把你燒傻了怎麼辦!”
“嘻嘻——傻了好啊,不都說傻人有傻福嗎?”林沐一邊笑著,一邊依著唐風月的力度坐回**,拉起被子蓋住了自己的下半身。
唐風月也沒有去休息的意思,她在林沐床邊坐下,伸手拿起一個蘋果,削了起來。
靳之堯看著大哥站在窗戶前面,眉毛擰成了一股麻繩,英俊的臉上佈滿了愁容,臉色越來越寒,眼神越來越陰沉。
“大哥,咱們進去。”他忽然開口說道,同時已經兩步跨到特護病房的門口,一把推開了房間門。
他居高臨下的站在唐風月面前,冷冷的目光緊縮著她的每一個動作。
接著,緊閉的嘴脣迅速張合,吐出話來,“該去警察局了!”聲音一如既往的沉鬱又暗啞,帶著一股獨特的清冷。
唐風月心頭一緊,抬頭的表情卻非常淡漠,她剛一張口說話,卻發現靳之堯比她快得多,粗糲的大手如閃電般在她面前掠過,唐風月還沒來得及反應,手中的蘋果和刀便到了靳之堯手中,他嘴角勾起一個清冷的弧度,轉身將這兩樣東西交了了跟進來的靳北寒。
“這裡先交給大哥,咱們去警察局——你不希望我插手這件事吧。”靳之堯的眸子幽深如潭,從中看不出他的真實意思。
不過這個屋裡的人都很清楚她們之間的糾纏瓜葛,也用不著掩飾什麼,唐風月厭惡的瞪了靳之堯一眼,精緻的脣形動了動,“你是在威脅我?”
“威脅——”靳之堯眉角向上揚了揚,聲音壓得更低了,咬字卻清晰的向雪後的晴空一般,“我只是在提醒你!”
唐風月握了握拳頭,她眼睛中很快佈滿了清冷,她勇敢的與靳之堯的目光對視著,並沒有起身的意思,靳之堯的臉色也越來越寒,眼底佈滿了堅硬的冰碴。
眼見兩人之間的火藥味陡然升高,林沐和靳北寒卻是對視一眼,面面相覷。
“親愛的——你有什麼事就趕緊去辦吧!我真的沒事的!”嚥了口唾沫,林沐懷著一種大無畏的精神切入了兩人對峙的強大氣場當中。
“我沒什麼事!”唐風月冷冷的把話堵了回去。
林沐無奈的看了一眼靳北寒,後者也報以苦笑,他實
在不明白弟弟明明愛這個女人愛得入骨,可是兩人見面從來沒個好臉,說什麼都能嗆起來。
“之堯——”靳北寒話剛一出口,靳之堯便有了下一步動作。
他閃電般的捉住了唐風月的手腕,一用力將她從椅子上扯了起來,粗礫的大掌一把攔住她纖細的腰身,在眾目睽睽之下就將她往屋外拖去。
“靳之堯!你放手!你這個出爾反爾的人!”唐風月一邊掙扎著,一邊舉拳敲在靳之堯身上,只不過靳之堯太過結實,每一拳都像是打在牆壁上一般。
“誒!之堯——你就不能溫柔點嗎!”靳北寒吼了一句,便扭頭看向林沐。
林沐對上他的眼神,沉默了一秒鐘,又將目光投向了被拖到門口的唐風月身上,她迅速的思考了一下,眼裡浮起一陣意味深長。
“嗯——頭好暈,我要睡覺了!”她飛快的鑽進被子,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
靳北寒象徵性的追了兩步,眼見著兩人的身影消失在了電梯當中,他便風輕雲淡的踱了回來,淡然的坐在林沐床前削起蘋果來。
病房裡安靜了好幾分鐘,林沐偷偷從被子裡露出一個小小的腦袋,眼睛咕嚕轉了一圈,在病房裡掃視了一遍,沒有看見靳之堯和唐風月,這才大大方方的鑽了出來。
剛坐起來,一個削好的蘋果便遞到了面前,她自然的接過蘋果,“啊嗚”咬了一口,“你怎麼不去追他們!不擔心你弟弟嗎?”
靳北寒一邊擦著刀子,一便爽朗的笑了起來,“我擔心什麼,難道之堯還會吃虧不成——倒是你,怎麼不幫風月了呢?”
“我這不就是在幫她嗎?”林沐滿嘴包滿了蘋果,她神祕兮兮的湊向靳北寒,“我覺得——風月不像她表現出來的那麼討厭你弟弟。”
“哦?”靳北寒眉毛一挑,溫和的笑了起來,“那我可願聞其詳了!”
另一邊,靳之堯一直拽著唐風月走到了就診大樓和大門之間了庭院中,才放開了她的胳膊。
雪後的天空特別湛藍,彷彿一塊晶亮的藍寶石,陽光刺破天幕灑向大地,清冷明亮的光並不能帶給人多少溫度。
時間還早,上班的人們都沒有出現,街道上只有幾個環衛工人在努力的鏟著雪,他們乾得很賣力,嘴裡哈出一股股白色的水汽,臉上充滿了潮紅色。
他們要在城市徹底甦醒之前清理出一條可以行車的道路來。
靳之堯看了看自己的賓利和大哥的雷克薩斯,都被一夜的大雪買了三分之一,幾乎整個輪胎都陷在了白雪當中。
“林氏夫妻已經在警察局等你了——離這裡也不遠,走過去吧!”他伸手豎起防風衣領,然後將手插進兜裡,“嘎吱嘎吱”的踩著積雪向街上走去。
唐風月的目光隨著靳之堯的背影轉過了醫院的大門,她的柳眉間蹙起了深深的褶皺,想要抬腳走回林沐的病房,然而剛一轉身,又覺得渾身不自在,身體就像是不聽使喚一樣,猶豫了好久就是邁不出那一步去。
靳之堯不催,不問,不理,不睬,只是靜靜的站在大門口,一動不動。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