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一下!”
唐風月腳步一頓,但是沒有回頭,她站在玄關前面,等待林母的後話。
“風月,你等一下,我們錯了……你先不要急著走!”林母的聲音發著顫,顯得很誠懇。
唐風月心裡一緊,難道她們眼見著自己要帶走林沐,終於念起親情,感覺到了不捨?
她沉默了片刻,想想畢竟是林沐的親生父母,有什麼能好好說的那當然是最好了。
然後,令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是,唐風月剛一轉過身來。
“嗖”一聲。
一個玻璃水杯如同一顆流星,正正打中唐風月的額角,頓時一股巨痛襲來,眼前一黑,她只感覺一瞬間天旋地轉,自己一個踉蹌,手中的林沐也差點摔倒了在地上。
接著“哐”一聲響,杯子落在地上碎成了一地玻璃碴子。
“呸!我們錯了!你做夢吧!”林母冷笑著補充道!
唐風月感到一股巨大的屈辱伴著額上的劇痛在身體裡升騰起來,並且很快傳遍了她的每一根神經末梢,她甚至能感到自己的身體發出了細微的顫抖,額上流下粘稠的**,很快讓左眼一片模糊。
“林夫人,不要欺人太甚了!”她望著林母,一字一頓的說道。
“我就是欺負你怎麼了!有本事就送我去監獄啊!——讓林沐一輩子背上個不孝子的名聲吧!你們這些狐朋狗友,根本就是這麼做的!”
唐風月看著客廳血紅一片,她貝齒輕合,剛要張口反駁,便趕到手中扶著的身體發出一陣輕微的顫動。
接著,一聲輕的彷彿嘆息的話語從她扶著的身體中發了出來,“——呵!不孝子?那就算是好了!”
門口清涼的晚風讓林沐恢復了知覺,她吃力的抬起頭來,望向了母親。
“生在這樣的家庭,做孝子和不孝子都沒有什麼好下場……”林沐輕輕的笑著,說道,不過她的笑容比哭還要難看幾百倍,心疼得唐風月趕緊將她摟得更緊了。
“怎麼?終於要露出狐狸尾巴了嗎?”林母被她的表情嚇了一跳,但還是強硬的諷刺道。
可林沐並沒有理她,她只是轉身心疼的摸了摸唐風月頭上的血痕,問道,“疼嗎?”
“我沒事,倒是你——站都站不穩了!”唐風月一把抓住她冰涼的小手,握在掌間,心疼極了。
“媽!爸!——”林沐將身體的重量靠了一部分在唐風月身上,扭過頭,看著那對中年婦女,嘴巴動了動,艱難的叫道。
“我不知道曾經到底發生過什麼事,但是對的就是對的,錯的就是錯的,小時候爸爸也教過我,做人要講是非公道!”
“現在你們這個樣子,我真的沒有辦法做你們口中要求的那種孝子!”
“林莞用懷孕威脅靳之堯,讓她們的家庭支離破碎,又在風月去米蘭的時候就設計差點害死了她,現在還傷害靳家老太太想要嫁禍在風月身上……”
“就算是我欠了她,欠了你們——風月不欠你們什麼吧?”
林沐水靈靈的的眸子裡蓄滿了悽楚,她直直的看著林父林母,眼睛中的光芒讓人無法直視,林父林母有些心虛的低了
低頭。
“她也是有父母的,她的父母——”林沐的聲音陡然低沉了下去,她停頓了好一會,才緩緩的吐出後半句話來,“她的父母會心疼的。”
唐風月聽見這句話,眼淚都快流下來了,沒有比較,傷害就顯得沒有那麼嚴重,想起別人父母的好,自然就將自己父母的殘忍對比得更加明顯了。
這可是她的親生父母啊,二十多年的感情,林沐心裡該有多痛苦,唐風月都不敢認真去想。
林沐說完之後,稍稍歇了一會,繼續說道,“我的行為和立場已經和這個家格格不入了是嗎?我決不會站在林莞那一邊,顛倒是非黑白,所以你們也絕不會原諒我!”
“或許,你們就才是真正的一家人,我不過就是個錯誤而已!”
“你們不是想要把我趕出家門嗎?你們不是想和我斷絕關係嗎?——好吧!如你們所願!”
決絕的話像是一根羽毛輕飄飄的飄落在林家客廳裡,林父林母臉上的表情一僵,卻都沒有說話,他們直勾勾的看著林沐,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林沐說完這話之後,似乎花費了很大的力氣,她伏在唐風月身上,喘息了好一會,才輕聲在她耳邊說道,“咱們走吧——你可以暫時先收留我嗎?”
唐風月心中一顫,沒有說話,只是更加用力的將林沐摟在了懷中。
她冷冷的看了看站在屋中間的林家夫妻,心知多說無益,便不在搭理她們,自顧自的扶著林沐向門外走去。
她頭上的傷口不停地湧出血來,不知不覺已經糊了一臉,看東西模模糊糊的,好不容易才帶著林沐走下樓去。
她們沿著林蔭道蹣跚著向前走,忽然,林沐掙扎著從她的懷裡站了起來,湊在她的耳朵邊上輕輕說道,“對不起!”
唐風月心中一軟,眼底浮起濃濃的水霧,她伸出手輕輕拍了拍林沐的頭,小聲說道,“傻瓜!”
“我真的沒有想到她們會這樣……從來沒想過!”林沐雙目無神的抬起頭,望著自己家的窗戶,喃喃自語道。
“爸爸在我心中一直是個大英雄……”她一邊低聲說著,一邊低下了頭,“雖然他只是個普通的工人,但是他會給我作風車,過節的時候帶我上街讓我騎在脖子上。給我買好看的衣服……他一直都是個好父親!”
林沐說著說著,一顆豆大的淚珠“啪”一聲掉在水泥地上,晶瑩的水珠立刻摔成了幾瓣,緊著著又是一滴,淚水向斷了線的珠子一般,根本止不住。
唐風月伸出的手在半空中頓了一下,又收了回去,她安靜的看著林沐,她忽然意識到,林沐只是想要將自己心裡苦悶和困惑說出來而已,她並不是需要安慰,她只是需要傾聽。
“媽媽也是,雖然她有點喜歡錢,還斤斤計較,不過小戶人家的女人不都是這樣嗎?我一直以為我們家雖然普通,但是總會平平順順安安穩穩的過下去,甚至不會像你們那些大戶人家,有那麼多規矩和是非……”
“怎麼會這樣啊?”她的聲音彷彿是從胸腔中迸發出來的一樣,像撕裂的帛布,慘烈,悽苦,哀傷——充滿了絕望的黑暗。
唐風月眼見她的情緒又開始激動起
來,心裡想著還是趕緊把她帶走為妙,免得總是觸景情傷,她伸手攬住林沐的肩膀,柔聲安慰道,“沒事,別擔心……總會過去的!你先跟我住一段時間,大家都冷靜冷靜——總會好的!”
她一邊說著,一邊摟著林沐出了小區,攔下一輛計程車,兩人在司機驚恐的目光中擠了進去。
計程車剛一駛離小區,一輛雷克薩斯風馳電掣般的衝了進來。
兩邊的車門以同樣的頻率“砰”一聲打開了,兩個長相有八分相似的男人以相同的步伐從車上跨了出來,並且同樣的臉色嚴肅。
原來,靳北寒送完林沐,開著車剛一走出小區大門,心裡便忐忑不安起來,他給弟弟打了電話,知道他心情也不怎麼好,正獨自在酒吧喝酒。
大少爺心思一動,便打了開導靳之堯的旗號,也跑去了酒吧。
猩紅色的**和高階酒吧裡五彩的流光很快便加深了靳北寒心中的不安,他當兵數十年,早就練就了對危險敏銳的直覺。
酒過三巡,他實在摁不住心裡擔心的念頭,決意回去看看。
靳之堯雖然沒有說什麼,但是他卻第一時間坐進了駕駛室裡。
“之堯,我們去林家用什麼理由會比較合適呢?”靳北寒考慮事情總是很穩健,能和平解決的事情他絕不願意將它變成矛盾。
而靳之堯就要直接得多,“不用!”他答話之時,人已經快要走到樓梯口了。
靳北寒趕緊跟了上去,然後兩人臉色瞬間凝重起來,兩雙皮鞋齊齊的停在了樓道口上——一道血滴出的印子,一直從樓上延伸到了門口!
靳之堯兩道劍眉狠狠的往中間一蹙,抬起腳疾步向上走去。
靳北寒那雙漆黑的瞳孔陡然放大,強有力的大手狠狠的握成了拳頭,他聽見樓上傳來一聲巨響,靳之堯充滿殺氣的聲音如一道出鞘的利劍,瞬間劃破了整棟居民樓的安靜。
“林沐呢?
靳北寒深吸一口氣,提腿奔上了上去,遠遠的便看見林家的大門敞開著,靳之堯站在玄關,拳頭狠狠的砸在牆壁上,他的對面站著瑟瑟發抖的中年夫妻。
他擠了過去,胸膛裡的心臟立刻停頓了一秒——屋裡一片狼藉,很明顯是發生過激烈的打鬥。
門口碎落著一堆玻璃碴子,從僅剩的把手能看出是一個杯子,而讓人觸目驚心的,則是玻璃碴子周圍那灘鮮紅的血跡。
靳北寒一個箭步走到了那灘血跡前面,蹲下去,伸手摸了一下,抬頭說道,“還沒有完全凝固,應該不超過半個小時,她才剛走!”
靳之堯的目光已經掃過了整個客廳,他眼神中帶來的壓迫力讓林氏夫妻連腳都沒法移動半步,完全沒有剛才的凶悍,全身除了發抖,什麼也做不了。
他那雙漆黑的眸子盯著地上的鋼釺看了幾秒,薄薄的嘴脣微微張開,重複了一遍自己的問題,“林沐呢?”
“她……她……她……她已經被唐風月帶走了!”林父不停地吞嚥的口水,嘴巴里牙齒直打架,好不容易才憋出一句話來。
然而,此言一出,靳之堯的眼神立刻變得如同一頭獵食的戰狼一般,凶狠而冷厲起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