閒逛並沒有持續多久,就因為一則訊息的到來,城中再度陷入了恐慌之中。家家閉門,人人驚恐。街面上又是恢復了荒無人煙的樣子。似乎它本就是如此。
劉尚也是風風火火的回到了軍營之中,根本來不及換衣服,就是朝著軍帳之中走去,裡面,眾人都已近聚齊,顯得人聲鼎沸,就是休息的黃敘與徐庶也過來了,
“楚侯,你去哪裡了,我們正要尋你。有訊息說,夷陵的大軍朝著我們殺來了。”樊鶯鶯迎上來,她已經穿上了甲冑,一雙鳳眼充滿了凌厲之色。
“主公,這一次,可要讓我們做先鋒啊。”一群蠻女紛紛起身,搶著說道。
“這個先鋒是我們的!”黃敘不甘示弱,挺身而出。
“哎呀,想不到小黃將軍是這樣的人,還跟我們女子搶奪功勞。”
“不羞,不羞。”
女將們不甘示弱,紛紛出言挖苦,要讓黃敘知難而退。
黃敘黑著臉,他一張口怎麼能說的過這些伶牙俐齒的女孩子,只能是掩面敗退。一雙眼睛,可憐巴巴的看著劉尚。
劉尚微微一笑,部下求戰心切,正是他求之不得的。他拍了拍了手,示意眾人安靜,看向徐庶道:“元直,你說我們該如何做?”
徐庶眉頭微皺,沉聲道:“主公,我覺得事情很蹊蹺。”
“哦?”劉尚心中微動。問道:“難道元直以為,嚴顏這樣做,只是虛張聲勢?”
“沒錯。”徐庶點點頭,沉聲道:“秭歸城池雖小,可是我們人數眾多,絕對不是一兩天能夠攻下來的。時間拖得越久。等到無當飛軍上來,益州兵只會更加的被動,嚴顏既然為川中名將,不可能如此不智。”
“主公,你說,那嚴顏會不會聲東擊西,抄小路遁走。”黃敘忽然出聲道。
“不可能!我的探子打聽的清清楚楚,他們的前鋒足有五千人,後面更是有著大量的旌旗。看規模不下萬人。”有將領立即反駁,就是他的探子發現了敵情。
劉尚眉頭一皺,搖頭道:“難說,虛則實之,實則虛之。前面五千人,不代表後面就有一萬人。只要多立旌旗,就可遮掩過去。元直,你看呢?”
徐庶點頭,拱手道:“主公說的,正是我憂慮的,恐怕,嚴顏這樣做,真的是打算迷惑我們,然後再趁機逃回益州。”
“可是,那五千人可不是假的,我們探子看的清清楚楚。”又有人出聲道。
“當然不是假的!”劉尚的臉上忽然露出一個笑容,笑著道:“我想,我明白了這位老將軍的意圖了。他一方面丟出少量兵馬作為誘餌,使得我們不敢輕舉妄動。一方面,恐怕是打算繞過秭歸,從小路逃回益州。”
“什麼?”眾將很吃驚,可是這是劉尚說出來的,沒有人敢於反對,也沒有理由反對。
樊鶯鶯更是忍不住睜大了眼睛,驚呼道:“這麼說,這邊的五千人不就是所謂的棄子,他們就真的忍心?”
“戰場本就是如此,說不上忍心不忍心,再說,這五千人,也不全算是棄子,他們還可以逃。”劉尚指了指江陵的方向,“沒有願意輕易死去,我想,他們肯定接到了命令,一旦掩護本隊撤退,他們就立刻退往江陵,與李嚴匯合。這樣子,嚴顏既躲過了被我們圍殲的命運,又支援了江陵,不得不說,他的主意很不錯。”
“主公,末將願意帶兵前去攔截,絕不會讓他們逃脫!”一聽劉尚這樣說,黃敘第一個站起來,大聲的請戰。
“我們也願意去!”所有的武將都站了起來,追擊逃敵,這可是最容易的功勞,可比兩軍對陣輕鬆多了。眾人皆不肯落後。
劉尚卻是擺手,讓眾人安靜下來,他環顧了一週,問道:“你們要去攔截,那我問你們,秭歸附近小路那麼多,他可以繞遠,也可以繞近,你們說,我該在哪裡埋伏?”
“要不,我們每一條都埋伏上。”有個武將插嘴道。
不過他的話還沒有說話,就受到無數人的鄙視。樊鶯鶯更是翻了個白眼,“好想法,那種樣,恐怕我們要傾巢而出了,正好,把秭歸白送給對面的敵人。”
劉尚也皺了眉頭,這雖然看破了敵人的計策,可是要如何攔截,卻是成了大問題。他看了一眼眾人,忽然見到徐庶面露微笑,不禁心中一動,問道:“元直可有教我?”
徐庶微微一笑,拱手道:“主公,我們何必要跟在他們後面,益州兵雖然退路很多可是他們要入益州,只有經過魚復。我們只要趕到他們前面,埋伏在他們必經之路上就行了。”
“對啊,追不上他們,我們可以堵在他們前面啊!”黃敘一拍大腿,也是興奮起來。
“可是,外面還有五千大軍怎麼辦?他們一旦發現我們出城,嚴顏肯定會提前知道的。”又有武將出言道。
“這簡單,傳令,封閉城門,不許任何人進出。再派人在城外紮下大營,多立旌旗,時時挑戰,如此聲勢,那些人定不會懷疑。”
劉尚笑了笑,他的話,也算是正式的決定了。當即,劉尚分派出五千人,以徐庶為大將鎮守城池,自己卻是帶著樊鶯鶯還有黃敘火速出城,朝著魚復趕去。
秭歸與魚復之間,雖然有著大量的岔路,可是最終都會匯聚在一處山崗之中,山崗往前,就是同往魚復的通道,往上,則是連綿的群山。翻越過去,也能夠進入巴蜀,但是,劉尚可不相信,嚴顏會有著足夠的軍糧翻越群山。
王衝的地圖幫了劉尚大忙。他雖然是一直在蜀郡為將,對於這魚復周圍的情況卻很是熟悉。哪裡可以進兵,他的心中多少有些印象。
看過了他的地圖,雖然極為的粗糙,有著許多的疏漏,但是周圍大致的情況,他總算是摸清楚了一些。
劉尚極為的滿意,所以,他決定見見這個人、。
等到王衝再被帶過來的時候,他的氣色明顯的好上了許多,他雙手捧著許多的書信,跪下磕頭道:“楚侯,你要的東西我全部完成了。”
“起來說話吧。”劉尚露出一個笑容,命人給王衝搬了張凳子,又讓人把王衝的書信呈上來。這裡面,資訊頗為的雜亂。更有著大量的王衝寫給劉尚的投誠信,時間各不相同,還有著幾封王衝密報劉焉父子不臣、敗德的密信。也是洋洋灑灑。
劉尚很滿意,他還真沒想到,這王衝還是個人才,這些書信的分量都是很重。每一封,都足以讓他自己全家被殺,還有那些他親手寫的密信,只要有一封落入劉璋的手中,恐怕再有涵養的人也會忍不住殺人。
“很好,從現在開始,你算是得到了我的信任!我保證,只要你肯忠心辦事,等到將來奪下益州,這廣漢太守的位置,我也讓你來做。”
“多謝楚侯厚愛!”王衝大喜,加官進爵。可以說,劉尚的許諾無論那一個都是他無法拒絕的。雖然做內應危險了點,可是為了榮華,倒也是值得。
“這是應得的。”劉尚笑了笑,又示意他靠近,低聲道:“秭歸附近,還有著許多零散的益州逃兵,等會我的大軍會出城,到時候你也跟著出去,趁機召集散兵遊勇,帶著他們,自去與益州兵匯合。哦,對了,就在前面百里外,就有著五千的益州兵,如何不引起他們的懷疑,就要看你的本事了。我會派幾個人跟著你的。”
“這…..”王衝一聽,明顯又猶豫了,為難道:“楚侯,恐怕這樣不妥啊,我益州兵自有鄉音,一旦露出破綻就完了。”
“哈哈哈哈…..”劉尚大笑,擺手道:“你放心,我部下雖然少有益州人,但是尋兩個人出來,還是不難。好了,把那兩人帶過來。”
劉尚朝著外面拍了拍手。
不多一會兒,兩個人走了進來,撲通一聲跪下磕頭,大聲道:“張達,範疆拜見主公。”
說的正是一口流利的川音。
王衝瞪大了眼睛,看著兩個人,喃喃道:“你…怎麼是你們?”
“呵呵,王將軍,別來無恙。”張達露出一個奸詐的笑容。
“我們認識他,、當初在軍中,我兄弟二人還曾在他帳下為兵。”範疆卻是朝著劉尚笑著。解釋著他們熟悉的經過。
劉尚頓時樂了,沒想到這三人還能湊一塊,笑著道:“那正好,你們既然熟悉,廢話也不用我說了,記住我的話,忠心為我,我就讓你們榮華富貴,子孫尊崇。若是負我,我手中寶劍,未嘗不利!”
“主公放心,我們的忠心,只為主公一個人!”張達範疆很是實在,兩人也明白,大腿要搶著粗的抱,劉尚明顯比劉璋厲害,他們自然識時務。
王衝也趕忙磕頭,雖然跟兩人為伍很是令他不自在,不過也顧不得了,活命要緊。
三個人又聽了劉尚一通吩咐,連連點頭,一起告辭退了出去。自去敘舊不提。
卻說三人走了,劉尚的營帳之中,忽然傳來一聲嘆息,徐庶從屏風後面走出來,臉色有些猶豫,沉聲道:“主公,這三人不是貪生怕死,就是見利忘義之輩,如此大事,交給他們,是不是太草率了一點。我恐怕三人回去,必然反悔。”
劉尚笑了笑,搖頭道:“我要殺此三人,猶如殺雞。留著他們,不過是一步閒棋,難道我還真的指望靠著他們就能夠奪取天下嗎,。不過是試一試罷了。對了,軍中準備好了嗎”
“準備好了,主公隨時可以出發。”徐庶急忙說道。
“那好,我這就動身。元直,這秭歸,我可是交給你了。”劉尚站起身。走到徐庶身邊,重重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主公放心,城在人在,城亡人亡。”徐庶大聲的說道。
“這話我可不愛聽。城丟了可以奪回來,你死了,我上哪裡去尋?我身邊,離了你可不行。”
“是,屬下定為主公鞠躬盡瘁。”徐庶更加的激動了,他感覺得到,劉尚的話,完全是出於真心。這是很等的信任,徐庶的心中感覺沉甸甸的。
“這樣才對。”
劉尚又是大力的拍了拍徐庶的肩膀,兩個人一起走出去。外面,黃敘已經帶著親衛等著了,遠處,城門已經開啟,無數的軍卒正在不斷的湧出。
追風撒著歡,從遠處奔了過來,大大的腦袋,不住的昂首發出長長的嘶鳴。劉尚微微一笑,就那麼從空中過一個空翻,穩穩的落在了追風的背上。
“元直,我去了,這裡就交給你了!”
“主公走好。”徐庶急忙拱手,朝著劉尚一個長揖。
劉尚哈哈大笑,一拉追風的韁繩,馬兒發出歡快的聲音,朝著城外奔去。
城外,軍卒已經結集,許多人都是神色凝重,軍令已經傳下來,他們將會再次的急行軍,必須在一日之內,趕到兩百里外的一處山崗,那裡,就是嚴顏大軍的必經之地。
一共一萬人,加上虎女營的部分士卒,隨著劉尚的一聲令下,開始了發足狂奔。不過這一次樊鶯鶯可是學乖了,再不肯用兩隻腳跑路,她也尋了一匹戰馬,極為神氣的在遠處奔跑著。
城頭,徐庶看著所有的兵馬魚貫而出,臉色頓時冷硬起來,大喝道:“關城門,主公沒有回來,無論是誰,膽敢出城者,殺!”
城外,前行了十餘里,劉尚再度命人叫來了,王衝三人,此時,三人的形象極為的狼狽,王衝的鎧甲破破爛爛,彷彿被蟲子蛀過。更是披頭散髮。張達範疆二人也是渾身血汙,一人丟了鞋子,一人只有半截的袖子,活脫脫就是一個逃兵。
三人看了看周圍,知道已經出城,在不能跟著了,齊刷刷的拱手行禮,低聲道:“楚侯,我們去了。”
劉尚點點頭,更是意味深長的看了三人一眼,笑著道:“儘管去,你們的家人,我會盡量想辦法接過來的。”
三人凜然。神色不由得變得更加的鄭重。他們知道,這一次,恐怕就是想要偷懶也是不能的,只能是打定了主意盡心辦事。
眼看著三人消失在遠處的樹林之中。劉尚策馬加速,也追上了前面的軍卒。開始了全力的行軍。
另一邊,幾乎就在劉尚的兵馬行動的同時,也有著一支兵馬,不斷的朝著益州行去,不過,這些軍卒的臉色都是發黑,更多的人感覺很是憋悶。當中有一人,頭髮微微花白,但是身體挺得筆直,更是虎背熊腰,一張老臉上紅光滿面。絲毫看不出一點人之將老的跡象。
“嚴將軍。這路太難走了,能不能兄弟們歇會兒。”
這些軍卒,都是行走在一片山林之中。、雖然山不是很高,可是坡度卻是一個接著一個,就是走慣了山路的益州兵也是叫苦不迭。
說話的人是個青年將領,看年紀不過二十餘歲,臉色倒是和善,只是一雙眸子極為的凶狠。他叫做吳班,乃是川中吳家的子弟,吳家與劉璋,算起來還有著親戚的關係,更是通家之好,本來,劉璋派出吳班過來,不過是為了給他一個機會,讓他出來粘粘功勞,以後也好提拔,
可是,誰能夠想到,他剛剛出來,還沒有享受多久,就是聽到了自己的後路被斷了。巫縣丟了,魚復丟了,秭歸也丟了,一想到這三處地方,他的臉都綠了。
嚴顏的臉色也是好不了多少。心中更是把守衛巫縣的吳蘭給罵了個狗血淋頭,不過,如今的吳蘭是生是死他都是不知道,這頓罵,註定是隻能在他的五臟六腑之內交流了。
兩個人都沒有騎馬,事實上,凡是影響行軍的東西,他們都是丟給了那作為誘餌的五千人。剩下的萬餘人,全部是輕裝上陣。
“嚴將軍,走不動了,歇一歇吧。”又是走了好幾里路,可是這山卻彷彿翻不完一般。吳班叫苦不迭。哪怕他自幼習武,也是受不了。更何況那些士卒。一個個累的東倒西歪。
嚴顏眉頭一皺,看了看周圍的軍卒,頗有些不滿。怒喝道:“不行,加快速度。翻出了這片群山再說。再說,老夫不是也跟你們一樣在走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