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里坡,顧名思義,方圓十里。
而今天,在這片方圓十里的草地上,卻忽然多了十七萬大軍。
匈奴軍十萬,漢軍七萬。
雖然多了這十七萬人,但這方圓十里之地,卻絲毫不顯得擁擠。因為,雙方分別列陣於坡的南北兩側,也就是上下兩端。
匈奴軍列陣在坡之北,居高臨下;漢軍列陣在坡之南,嚴守以待。
匈奴軍都是騎兵,皆灰黃盔甲,彎刀鐵弓,而漢軍卻兵種很多,而鎧甲和兵器也是多種多樣,雙方的對比很是鮮明。但殺氣,沖天的殺氣,卻是兩軍共有的。
在沖天的殺氣裡,草原上原本鮮亮的陽光也變得黯淡了,而原本澄澈湛藍的天空也被層雲緊緊的包裹著。秋後的寒風,也在殺氣的薰染下變得嚴酷凜然起來,刮在人的臉上陣陣生疼。
天,開始變低。烏雲,開始變低。大地,被壓得喘不過氣來。
十里坡一片肅然。只有幾匹年輕的戰馬偶爾受驚發出幾聲嘶叫。
回到大陣中央,陸風便發令:“面纛!”
所謂面纛,就是各個方陣統一掉轉方向,明對陸風的大纛。一般在面纛的時候,陸風都會發表一些重要的演講和命令。
令旗發,號角揚,鼓聲起。
於是,各個方陣的號令聲此起彼伏。
“立正!向右轉!向右看――齊!向前看!”
“立正!向左轉!向右看――齊!向前看!”
“立正!向後轉!向右看――齊!向前看!”
……
每一個口令發完,各個方陣便傳出了一陣陣整齊而有規律的鎧甲摩擦聲。“譁!譁!”的不絕於耳。
須臾之間,步兵各部便面纛完畢。
而在一連串的戰馬嘶叫聲之後,騎兵各部也面纛完畢。
面纛完畢,一切又歸於肅然,只有清閒的朔風在無聊的拉扯著大纛,呼呼作響。
“幷州的子弟們!大漢的勇士們!”陸風大聲喝道。
“你們可願意,為了家園,為了榮耀,為了功勳而戰?”
“願意!願意!願意!”
“你們可願意,為了家園,為了榮耀,為了功勳而死?”
“願意!願意!願意!”
眾將士每一次大呼,都會用武器敲擊一下胸甲,發出整齊而有節奏的鏗鏘之聲,嘩嘩作響。
那氣勢,可以吞天吐地,可以排山倒海,可以御風迅雷……
“好!”陸風滿意的大聲說道。
“我相信你們,不過,我還是要告訴你們:我已經燒燬了大營和糧草。今天這一仗如果打不贏,那我們就都不要回幷州了。所以,我們今天的出路只有一個,就是消滅敵人!”
“消滅敵人!消滅敵人!消滅敵人!”
“不錯!只有消滅了敵人,我們才能佔有他們的糧草,我們才能保住家園,我們才有臉面回到幷州。”
緩和了一下語氣,陸風又大聲喝道:“今天,歷史將會記住今天,也會記得你們。因為,你們要在今天書寫一次歷史,創造一個神話:你們要在草原上擊敗匈奴人!你們要讓一望無際的大草原成為大漢的領土!”
緩了口氣,陸風又道:“今天,是我們第二次面對匈奴人了,該怎麼做,你們自己說!”
聽到了陸風厲聲的質問,眾將士不禁一愣,不過,他們馬上就反應了過來,一齊大呼:“殺!殺!殺!”
眾將士喊完,陸風便“倉啷”一聲拔出寶劍,直指天空。
“現在,我宣佈,開始進攻!”
陸風一聲令下,號角聲和鼓聲再換,各方陣的將士又開始掉轉方向,緩緩前行。
而右賢王於扶羅回到本陣以後,等了半天,也不見漢軍發起衝鋒,只能隱約的聽見漢軍大陣發出的陣陣吶喊聲。
於是,見漢軍不主動進攻,於扶羅便下令主動進攻,向前緩緩推進。
向前推進了一里以後,卻見漢軍才開始動作,也向自己一方緩緩移動。
於扶羅不敢大意,一邊向前推進,一邊觀察著戰場上的形式。
此時,兩軍相距大約有六里之遙,而漢軍前部居然也是騎兵。
一見陸風竟用僅有的幾千騎兵充當前部,於扶羅不禁心頭大樂:比騎兵,天下哪支騎兵是自己的對手。
於是,於扶羅便下令加速前進,一戰破幷州。
五里,四里,三里,兩軍的距離越來越近了。不過,於扶羅卻發現,漢軍原來一直都沒有動。
對此,於扶羅不禁有些疑『惑』:這陸風在搞什麼鬼?為什麼不命令騎兵前進?
可就在於扶羅疑『惑』的時候,漢軍的騎兵竟然後退了,或者可以說是潰散了。
因為士兵們在撤退的時候爭先恐後,沒有絲毫陣形,全都象放羊一樣向陣後跑去。
見此情景,於扶羅的疑『惑』便又增加了幾分:怎麼還沒打就開始跑了?陸風治軍不是這樣的啊?
不過,面對“潰散”的漢軍騎兵,於扶羅忽然又覺得陸風其實也不過如此,雖有才華,但畢竟年輕啊。陸風到幷州不過一年多,又怎能訓練出一支精銳的騎兵呢?所以,面對自己的十萬鐵騎,他們不潰散逃亡才怪呢。
於扶羅知道,一支騎兵要想成軍,掌握入門的騎術和『射』術,需要一年的時間。而要想成為精銳,弓馬騎『射』嫻熟,那至少需要三年的時間。而幷州的騎兵成軍才一年多,又沒有打過大仗,所以,怯敵先走應該也是常理。
於是,機不可失,於扶羅便下令衝鋒。
於是,十萬騎兵開始衝向陸風的大陣。
在轟鳴的鐵騎下,大地開始顫抖,似乎,它也承受不了這雷鳴一擊。
站在指揮車上,陸風心裡也不禁暗暗心驚:十萬鐵騎啊,真是不可小視。真不知道黃忠能『射』死多少匈奴人,張?又能抵擋多久。
匈奴鐵騎,來去如風,轉眼間便來到了陣前。而此時,漢軍的前部騎兵早就“潰散”到了陣後,只留給了匈奴人一個背影。
看著漢軍騎兵“潰散”的背影,匈奴騎兵無不嗤笑不絕,呼嘯不止。
而當匈奴人看到漢軍陣前的那些弓弩兵時,他們不禁對這些弓弩兵另眼相看:因為他們居然沒逃跑。
不過,隨即漢軍大陣便響起了一陣淒厲的號角聲,在號角聲過後,便是一陣急促的鼓聲。接著,那些弓弩兵便紛紛弩箭上弦,一齊大呼:“風!風!風!”
一陣箭雨過後,衝在最前面的一批匈奴騎兵便倒了下去。
見前面進攻受挫,於扶羅便下令加快衝鋒,同時拉弓放箭。
可是,匈奴人的弓箭卻沒有幷州的弩箭『射』程遠,儘管他們又向前衝鋒了幾百步。
可向前衝近了幾百步以後,幷州弓弩兵便弓弩齊發,噴『射』出又一輪箭雨以後,便又向陣後“潰散”了。
還沒和漢軍接觸,匈奴軍就損失了幾千人。
看著“潰散”的漢軍弓弩兵,於扶羅不禁勃然大怒,揮舞著大刀,命令士兵發起了瘋狂的衝鋒。
不得的承認,匈奴騎兵真是精銳,因為在兩輪箭雨的打擊下,他們依然勇往直前,毫不退卻。
儘管黃忠撤退得很及時,但依然有一些弓弩兵落在了後面,成了匈奴人的刀下亡魂。
見此情景,陸風連忙大喝:“命令張?,山字陣向前,步步為營,接應弓弩兵。”
於是,張?的熊暴大旗便升上了指揮車,這意味著熊暴軍和其他一些長槍兵要出戰了。而號角聲和鼓聲也變得沉重起來。
“前進!前進!步步為營!”張?揮著長槍喝道。
伴隨著“譁!譁!”的鎧甲摩擦聲,長槍兵出擊了。一萬根大槍緩緩向前,一排排的長槍向前挺進。
一萬長槍對十萬匈奴鐵騎,張?不禁有一些緊張。而面對來勢洶洶的匈奴鐵騎,漢軍的長槍兵也確實是有些害怕。因為那些還沒有入陣弓弩兵正在品嚐著敵人的屠刀。
見弓弩兵還未撤完,見長槍兵又有些緊張,陸風便大喝道:“起軍歌,《無衣》,換鼓。”
於是,鼓聲再換,陣中尚未出擊的長刀兵便一齊大呼:“豈曰無衣?與子同袍。王於興師,修我戈矛,與子同仇!”
每當這句秦風的第二四六八等偶數之字喊出口時,長刀兵便用長刀敲擊一下胸甲,以配合鼓聲。
漸漸的,前進的長槍兵也跟上了節奏,開始大呼:“豈曰無衣?與子同澤。王於興師,修我矛戟,與子偕作!”
每當這句秦風的第二四六八等偶數之字喊出口時,鼓手便重重的敲鼓一下,而長槍兵的右腳便重重踏地,以邁出堅實的一步。
最後,眾將士便一齊大呼:“豈曰無衣?與子同裳。王於興師,修我甲兵,與子偕行!”
在呼喊中,長槍兵終於平靜了情緒,端穩了長槍,而前進的步伐也變得穩健、豪邁了。
在漫天的枯草和塵土中,由一萬名長槍兵組成的長槍大陣成了一座緩緩移動的大山。
這時,匈奴人已經殺盡了落後的弓弩兵,開始向長槍兵衝了過來。
“停止前進!”張?大喝道。
“譁!”“譁!”兩聲,長槍兵站在了原地,陣形依然整齊而壯觀。
“前五排弓步持槍,不動如山!後五排飛槍準備!”張?大聲發令。
“不動如山!”前五排計程車兵都一齊向後退了一步,持槍站定。
“飛槍!”“飛槍!”後五排計程車兵大喊著。
於是,幾千柄標槍向匈奴大軍投了過去。在遭到兩輪箭雨的打擊下,匈奴人又遭到了新一輪槍雨的打擊。
飛槍的速度沒有飛箭快,也沒有飛箭的『射』程遠,準確率高,但飛槍的殺傷力卻是飛箭不能比擬的。試想一下,幾千柄標槍從天而降,那結果會是什麼樣。
於是,在一輪飛槍的打擊下,匈奴士兵死傷慘重,哀嚎不絕。
有的匈奴兵被標槍穿透胸膛,死在了馬上;有的則被標槍釘在了地上,動彈不得,最後竟被自己的同伴踐踏而死;有的雖然沒被標槍投中,卻被標槍打落馬下,最後也被自己的同伴踐踏而死。
和飛箭的效果不一樣,一輪飛槍過後,匈奴人放慢了衝鋒的速度,因為很多受傷落馬的匈奴士兵都無辜慘死了,而匈奴人畢竟也是人,也不想讓自己的同伴無辜慘死。
馬上就要接觸漢軍了,卻冷不防遭到這樣的打擊,於扶羅不禁暴跳如雷,揮舞著大刀就要向前衝去,而身旁的眾將卻又將他攔了下來。
匈奴人放慢了衝鋒的步伐,這卻給幷州長槍兵的第二輪飛槍製造了機會。
於是,在漢軍的呼喊中,第二輪飛槍又在匈奴大軍中開了花,又有幾千匈奴騎兵因為這一次的飛槍而丟掉了『性』命。而匈奴人的進攻大軍中,明顯出現了一個大坑。
進攻,出現了斷層。
但匈奴人終於還是和漢軍接觸在了一起。
長槍刺入了一個又一個匈奴士兵的身體,而匈奴人的彎刀也奪去了一個又一個長槍兵的『性』命。但匈奴人的衝鋒卻停止了。
一萬根大槍組成了一座堅固的堡壘,讓來去如風的匈奴鐵騎徹底失去了他的機動能力。但漢軍的付出代價也是龐大的,前三排的長槍兵,都已被匈奴鐵騎踩成了肉泥。
站在指揮車上,陸風終於見識到了冷兵器時代戰爭的殘酷。什麼是屍骨無存?什麼是斷肢殘骸?在這裡,到處都是。
一股股鮮血噴湧而出,一個個挺拔的身軀倒了下去,鮮血染紅了枯草,血腥混淆了空氣,喊殺震撼了天地。
雖然漢軍付出的代價很大,但這代價卻是值得的。因為匈奴騎兵已經前後擁擠衝撞在了一起,『亂』象漸生。
由於慣『性』,匈奴後軍的騎兵很難止住步伐,而前部又在幷州長槍兵的阻止下無法前進,於是,前後兩軍便自然的衝撞在了一起。
這場景,只可用“人仰馬翻”四個字來形容。
這樣的效果,也是陸風想要的。
於是,陸風便果斷下令:“全軍出擊!絞殺匈奴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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