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空曠的殿內傳來陣陣腳步聲,聽起來匆忙卻不凌亂。
回身望去,幔帳一層層xian起來,見赫連長頻帶著一大堆宮女太監走了進來。
見了我,居然對我福了福身,道:“頻兒見過父王、母妃。 ”
隨著她的動作,後面的丫鬟太監也跪了地,齊呼道:“皇上萬歲,雅妃娘娘千歲。 ”
下跪我見過,跪我的也有,可是這麼多人拜倒在我面前,第一感覺卻是毛骨悚然。
看著眼前黑壓壓的一片,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我結巴道:“咳……那個,起、都起來吧。 ”
“謝母妃。 ”赫連長頻笑著起身道,“不知今日父王情況如何?”
精神到可以踢人,算不算好?
摸摸鼻子,我喃喃道:“還好吧。 老樣子。 ”
“如此我就放心了,看來母妃果然是我連章的貴人呢。 您一到,父王的精神立刻好了許多。 ”
好了許多?
看了看**一動不動的假連長王,我怪異地看著赫連長頻。
好在哪裡?
不理會我的目光,赫連長頻回頭衝著身後的宮女道:“壽眉,還不去伺候你主子娘娘。 ”
話音剛落,從人群中分出一人,原來壽眉也跟在人群中。 聽到赫連長頻說話,緊走幾步來到我的身後站定,垂首不語。
“母妃莫怪。 是我不讓她進來打擾你和‘父、王’培養感情地。 故而伺候你晚了。 ”赫連長頻笑著解釋道。
“無妨。 今日剛好起得晚了。 ”我有點疲倦地笑了笑,問道:“不知,剛才對我的稱呼?”
“父王甚是喜愛母妃,封為‘雅妃’,因為母妃是來自雅樂嘛。 ”赫連長頻笑著解釋著,對一個宮女手中拎著的染血床單滿意地點了點頭。
我今日才算深刻領悟了所謂“無中生有”是個什麼概念了。
**那個假“活死人”一直同我在一起,屋子裡連套文房四寶都沒有。 居然就“下”了旨?
旨從何來?
況且,一個活死人。 如何能臨幸女人?
有幾個人會信?
難道他們真以為,不論病得多重,只要有了女人沖喜,男人都能爬上女人的床?
正唏噓不已,赫連長頻突然輕輕“呀”了一聲,環視四周道:“你瞧我,都忘記了。 父王的殿內沒什麼女人家的東西。 想必母妃一定住得不習慣。 ”
說完,招收喚了輕言,道:“讓人將猗儺殿的東西都搬過來,一樣不能少。 ”
見輕言領命而去,我方才醒悟道:“怎麼?我要住這兒?這怕與宮規不符吧!”
難道,要我長期和一個十分不“憐香惜玉”地活“死”人,一個沒了臉皮的真死人共處一室?
“有什麼符不符地?父王喜愛母妃,要與母妃長相廝守。 這就是符。 ”
赫連長頻目光掃過,我身上一冷,知爭辯無用,只得長長一嘆。
莫非,這赫連長頻真打得要我生孩子的打算?
她就不能直接從宮外弄一個進來嗎?不是更容易些?
然而這話卻問不出口,一旦問了。 我的處境可能更艱難,不如就暫且裝糊塗,靜觀其變吧。
一問一答間,進來一個太監,站在門邊道:“稟告公主,阮丞相求見。 ”
眉峰一皺而舒,赫連長頻道“讓他去外書房侯著吧。 我隨後過去。 ”
說話間,儼然一派帝王的風度。
我冷眼看著,心道若非連章衰弱至此,若非有殤夙鸞背後撐腰。 若非連章目前沒有人有足夠的能力謀反。 否則以她的能力。 如何能維持這偌大的假象?
只是,這個阮丞相。 赫連長頻兩次都lou出奇怪地態度,這能說明什麼呢?
停止揣測,手中的資料太少,勉強過早分析會誤導我的思維方向。 當務之急是要找出他們之間到底有過什麼摩擦。
可是,找出這個對我有什麼意義呢。
這個阮丞相,能不能為我所利用,我能不能用得了他,這真是個難題啊。
想到這兒,我試探道:“這個阮丞相看來很能為公主分憂啊,真是國之大幸。 ”
“是啊。 丞相確實政績斐然。 ”赫連長頻點點頭,語氣十分平淡道。
“如此重臣,真是難得。 若有機會,本宮定要見上一見啊。 ”我裝似無意道。
“母妃身居後宮,一切當以父王為念。 朝中之事,頻兒不敢有勞母妃。 ”說完,赫連長頻對我一笑,道:“該用早膳了。 父王行動不便,還請母妃辛苦。 ”
說著,對四下的太監道:“娘娘玉體金尊,你們要好生伺候,片刻不離。 若是出了什麼事,本宮就拆了你們的骨頭。 ”然後對我道:“母妃,請恕頻兒告退。 後宮甚大,母妃初來乍到,請一定要已安全為念,切勿獨自行走。 ”
明白她這就是變相的囚禁,也不說破,只點點頭道:“多謝公主關心。 ”
目送赫連長頻遠去,我見下人們已然擺好了膳食,揮手道:“你們下去吧,本宮會伺候皇上用膳。 ”
他們面面相覷,猶豫著沒有動。
看來我這個娘娘還真是當得相當的沒有地位啊。
我掃了他們一眼,冷笑道:“怎麼?公主的話是話?本宮地話就不是話了?”說完,又笑了一笑。 道:“況且,也沒有讓你們走多遠,在院子裡侯著就是了,有事本宮自會喚你們。 還不下去!”
眾人相互看了看,默默退了出去。
我對壽眉點點頭,道:“你也出去,把大門關上。 在門口侯著就好。 ”
叫壽眉去守門,也順便支開他。 我自然不是因為白凡地背叛變的疑神疑鬼。 只是這個孩子是白凡帶進來的,眼下又不知道白凡已經背叛我,知道得太多,恐怕會洩漏出去。
壽眉點頭轉身出去了,只聽得沉重的一聲門響,我看著還在輕動的幔帳,低低道:“怎麼。 你還真想讓我喂?”
“你想知道阮育黎地事?”
聞聲回望,見豐隱惻已經坐到桌邊,取了一壺酒喝著。
皺皺眉,這宮裡是怎麼回事?
雖然豐隱惻不是病人,可是這原是要給連章王的膳食,怎麼會有酒?
“空腹喝酒,對身體不好。 ”我也坐下,看著他將酒一口飲幹。 提醒道。
“習慣了。 ”豐隱惻,轉著酒杯,脣邊盡是玩味地笑,“空腹喝酒,別有一番滋味。 吃過飯,再烈的酒也難以有那種灼燒肺腑地感覺。 ”
“我記得你說。 你怕死。 豈不知你這正是在做自尋死路的事情?”
看我一眼,將酒杯放下,豐隱惻再不動什麼東西,看著我慢慢地喝一碗粥,道:“阮育黎,二十中舉,經縣令、知府、太守,年五十一任丞相,如今七十歲整。 善謀略,性堅忍。 不過他有一個最大的弱點。 就是太過注重名聲。 因而有時候難免束手束腳。 ”
“你知道得倒是很詳細。 ”
“來連章之前,殤夙鸞讓我背過他的生平。 ”
“恐怕你背過的不只是他吧。 殤夙鸞不是那種樂於助人的人。 就算是有八分利息。 他也會再摳出半分來。 這是他地樂趣。 所以,”我盯著他地眼睛,道:“他究竟讓你來做什麼?”
豐隱惻沒有躲避我的眼神。
我們對視良久,他方笑道:“你說呢?”
攤手,知道他不會告訴我,我又想了想,道:“你曾說,殤夙鸞有派人捎信給你?”
“是啊。 ”豐隱測點頭,道,“這還是我第一次見到他如此在意一個女人。 不,是如此在意一個人。 ”
手指細細摸索著那個燒蓮花白瓷酒杯,豐隱惻低頭看著自己袖口上地金龍,道:“他說赫連長頻可能會帶一個女人回來,讓我好好照顧你。 ”
搖頭,我道:“不可能。 我不信。 ”
“你可以不信,因為我也不信。 可是,信上就這樣寫的。 雖然,我不太明白他的‘照顧’究竟是什麼意思。 是本意還是反意,這很難說。 ”
豐隱惻直了身子,探索地看著我,道:“他還讓我告訴你,無需介懷逃跑的事情。 雖然引誘你逃跑是蓄意,但是你真的跑掉了,卻不是他的本意。 ”
“這話地意思是?”
“他沒說。 不過,依照我對他的瞭解,大概是他引誘了你去犯罪,但是當你真的按他的想法犯了罪,他又會覺得很沒意思。 倒時,你可能被他殺掉也說不定。 想來,那真是一出很難得的好戲,他臉上的表情一定很有趣。 可惜,我沒有看到。 ”
想起那個夜晚,殤夙鸞月下地那抹驚鴻般的身影,我苦笑道:“其實,現在想來,出乎意料的不是我,而是赫連長頻。 ”
若不是她將院中的人全部殺了,殤夙鸞沒有聞到血腥味,我想是很難引他的注意,從而進院檢視的。
“哦?”豐隱惻幽幽一笑,道:“那我要給你個提醒,赫連長頻這個女人,無論如何你能小看。 你若是想與她打交道,你就必須知道,雖然她計謀稱不上絕頂,但是她身上卻有一樣東西是你萬萬不及的,你知道是什麼?”
這倒有些問住我了,細細回憶著,我猜測道:“她比我能狠下心腸?”
“不,不是。 雖然相去不遠,但是本質卻決然不同。 ”豐隱惻搖頭道:“是捨得。 為了連章,她什麼都能捨出去。 親情,人倫,身體……只要她有的,她都捨得。 ”
“一旦遇事,她捨得而你捨不得,那麼,你必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