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思
第一最好不相見,如此便可不相戀。
第二最好不相思,如此便可不相知。
……
安得與君相決絕,免教生死作相思。
——倉央嘉措
“溪兒……”顧翩然冰雪似的眸子漾著水一般的溫柔,菱脣微挑,緩緩向駱懷溪靠近著。一點,再一點,近了,更近了,在雙脣即將貼上的一瞬間……
駱懷溪只覺渾身一震,顧翩然的臉突然之間消失了,只剩下一片黑暗。
茫然地眨了眨眼,駱懷溪後知後覺地想到:原來是做夢啊……好遺憾,差一點就親到了啊……
不過,今天的枕頭好像特別有彈性唉?
駱懷溪下意識地蹭了蹭臉頰邊的“枕頭”,軟軟的,熱熱的,像極了人的觸感。
咦?
她一驚,猛地抬起頭,對上三道炯炯的視線,或怒火滔天,或無可奈何,還有一個,則是恨鐵不成鋼的鬱悶。
與三人大眼瞪小眼地對視半餉,駱懷溪呆呆地轉回頭,正面仰躺著,又對上了一雙戲謔的眸子。
“駱小姐,可睡醒了?”低柔和婉的嗓音,卻是從沒有聽過,這是什麼情況?駱懷溪無辜地眨了眨眼。
“既然如此,可否從屬下的腿上起來?”見駱懷溪不語,那女聲又含笑問道。
“唉?哦,哦!對、對不起!唔……疼!”駱懷溪這才回過味來,忙跳起身來,卻不曾想自己身處的環境,怎麼能這麼大動作?所以理所當然地,與車廂頂端來了一次實實在在的親密接觸。
淚眼汪汪地看著笑容更甚的陌生女子,駱懷溪一手捂著額頭,一手有些哆嗦地指著她:“你、你、你是誰啊?”回過頭髮現顧傾城、藍翎、蘇妍三人均是以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眼神看著自己,卻是身不能動,口不能言,顯然是被點了穴道。
想到剛才自己的窘態,駱懷溪小臉一紅,忙轉過頭去,板起面孔,一本正經地問道:“你究竟是誰?想幹什麼?”
抽出一條絹帕擦拭著褲腿上被沾溼的痕跡,裝作沒有注意到駱懷溪尷尬的臉色,那一直被當作人、肉、靠墊的女子仍是帶著一臉溫和的笑意,恭敬地答道:“屬下風舞,聖水宮的暗衛,奉主上之命請駱小姐去做客。”
聖水宮?暗衛?莫不是她……不對,若真是聖水宮的人,何以師姐也會被縛住?
駱懷溪想了想,懷疑地盯著她的雙眼:“那你幹什麼定住我師姐她們?你的主上到底是誰?”
風舞笑得眉眼彎彎,忍不住伸手戳了戳駱懷溪嫩嫩的小臉:“駱小姐這麼好奇,何不親自去見?至於殿下……屬下也只是怕幾位不肯配合,若是發生了什麼意外,幾位的安全出了岔子,屬下可不好向主上交代。”
三人死死地瞪著風舞在駱懷溪臉上輕、薄的手指,而她本人卻不以為意,那被吃了豆腐的正主也顯然沒有意識到,讓三人不約而同地有了扶額的衝動:這個笨蛋……
此時的駱懷溪,全副心神都放在了風舞提到的某個詞上。
殿下?誰啊?
駱懷溪疑惑地看了一眼風舞,又將視線轉向了被定住的三人。
顧傾城有些心虛地轉開了視線,卻不料風舞十分“善解人意”地為三人解開了穴道,只是封住了內力讓她們使不出武功。
見除了風舞之外的三人都目不轉睛地注視著自己,等著自己解釋的樣子,顧傾城心裡嘆了口氣,終於開口道:“好了好了,真是怕了你們,我說就是了……”
她尋了一個較為舒適的姿勢,娓娓道出了自己的身世。
“先說我師父顧翩然。她其實是我的親姑姑。除了聖水宮主,她還有另一個身份,就是當今皇上的胞妹,輔政宣仁長公主。我的母妃柳妃,曾是當今皇上最寵愛的妃子。算起來,我也是個公主。”顧傾城的聲音裡帶著一絲自嘲,“只不過當年對外宣稱我才出世便已夭折,所以並未在宗碟上記名,也沒有御賜的封號,因此,也不比那些正牌公主。這‘殿下’二字,還是算了吧!”
“那聖水宮,又是怎麼一回事?”蘇妍的這句話也是另倆人的疑慮。
“我娘因為難產,在我初生後便去世了。皇帝與姑姑都傷心萬分。聽一個江湖道士說:如果集齊了‘天山雪蛤’和‘火焰赤蟾’這一對奇寶,再有玄鳳令作引,便可起死回生。所以姑姑離開皇城,創立了聖水宮,在江湖上行走,以便搜尋奇寶的蹤跡。”不著痕跡地瞥了一眼駱懷溪,顧傾城並沒有說出顧翩然與柳妃的關係。
“難怪聖水宮在短短的時間內便能建立起如此龐大的勢力,也難怪當年蒼鶴鳴的案子會有官府介入而不了了之,卻原來聖水宮的背後,竟然是朝、廷!”身為楓葉山莊的大小姐,蘇妍對於長期壓制自家勢力的敵對門派實在難生好感,更何況對方的少主又是自己的情敵,聽到顧傾城坦白聖水宮的背景,忍不住冷冷地嘲諷道。
顧傾城也知道江湖中人與朝、廷之間由來已久不可調和的矛盾,雖不忿,卻強自壓下了脾氣,並不吭聲。
見氣氛有些僵硬,藍翎一抖摺扇,打起了圓場:“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何況是皇室中人?誰又沒有苦衷呢……”有些苦澀地笑了笑,又想起了不顧自己幸福將自己許配於人的父親。
在藍翎若有所指的話中,蘇妍也不免想到了自己的父親,心中不甚唏噓,沉默了起來。
“據屬下所知,玄鳳令作為歷代武林盟主的象徵,本不在楓葉山莊。然而偏偏在兩樣奇寶出世之際,玄鳳令也跟著出現了……更為巧合的是,諸位小姐與這三件寶物,都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風舞笑眯眯地開了口,打破了平靜。
她本意是點出幾人背後的勢力與這三件寶物的關係,想來這幾人均是玲瓏剔透的心思,只需她稍加點撥,便能想通這其中關竅。
風舞的話猶如一顆小石子投進了光滑如鏡的湖面,泛起了陣陣漣漪。眾人不由得陷入了沉思。
見自己的話成功的引起了大家的注意,風舞反而不再糾纏於這個話題,轉身從隨身的包袱裡取出一疊手稿,遞給了駱懷溪。
駱懷溪不明所以地接過厚厚一沓紙張,隨意翻了翻,卻立即呆愣當場——那一張張畫稿,畫的竟全是同一人!
有滿臉陶醉拉著小提琴的,有汗如雨下扎著馬步的,有心滿意足酣然入眠的,有喜氣洋洋大快朵頤的……各種姿態,精妙傳神,無一不體現了畫中人的神韻精髓,可見畫工之深,更可見畫者之用心。
這張看了十多年的容顏,分明就是她自己!
厚愈虎口的一沓畫稿,何止百張?要多少個日夜的嘔心瀝血,才能描繪出如此之多的瞬間?
駱懷溪一張又一張地翻閱著,越到後面,越難以自持,眼眶已漸漸泛紅。
待到最後幾張時,淚水已是決堤而下。
那幾張畫稿,無一例外是一個騎著駱駝的稚氣少女,懷中抱著一隻圓滾滾的西瓜,滿眼天真,笑容燦爛。那五官神色,與三年前的自己如出一轍。
通篇並無一字,卻滿滿的都是“駱懷溪”三個字!
有幾張畫稿甚至佈滿了淚水打溼的痕跡,還有一張,竟沾上了一抹鮮紅!
駱懷溪痛不可遏地將那厚厚一沓畫稿整整齊齊地收攏好,小心翼翼地抱在懷中,哽噎地說不出一個字來,只能任憑淚水肆意地洶湧。
這筆觸,她怎會認不出?
正是她時刻放在心上,每每想起都會狠狠痛上一遍的人啊!
她本以為一切都是自己一廂情願,如今,見到這些畫稿,她能否有一點點奢望,其實那個人的心中,也是有自己的?
淚眼朦朧中,她忍不住抬眼去看笑容可掬的風舞,期望得到她的肯定。
卻見風舞彎了彎嘴角,取出絹帕為駱懷溪拭去了臉上的淚痕,悠悠地說道:“這疊畫稿是屬下無意間從長公主殿下的書房中得到的。屬下見這畫中的少女天真活潑,俏皮可愛,本想拿來博駱小姐一笑,誰知竟是弄巧成拙了,是屬下的不是。”卻是半點不提畫中人與作畫者。
話鋒一轉,又說道:“嗯,只不過長公主殿下近日瞧著倒是不太好呢……不怎麼肯吃東西,也難以入睡,似乎,還嗝血了?”指尖有意無意地點在那張帶著一抹鮮紅的畫稿上,風舞的語氣誇張,似是而非的猜測著,卻讓駱懷溪陡地揪起了心。
不行,她一定要去見那人!
親眼見她,親口問她,是否真的對自己沒有絲毫在意?是否真的就這樣舍自己而去?
哪怕將會得到一個痛徹心扉的答案,也不過是斷了念頭,從此心無雜念,安安分分,總好過痴心妄想,行屍走肉地過一輩子。
若不能問個明明白白,自己絕難安心,也絕難甘心!
心念至此,駱懷溪突然覺得一刻都等不下去了!對她的思念竟是前所未有的爆發出來,讓她顧不上細想,顧不上在乎眼前的境況,只急急地催促風舞快些趕路,恨不能生出一對翅膀,馬上飛到她身邊。
駱懷溪的轉變與急切,另三人都看在眼中,痛在心裡,卻是沒有阻止的立場。
嘴角劃過一抹得逞的笑意,風舞頷首:“屬下遵命。”
伸手按著特殊的節奏輕叩窗櫺,片刻後,駱懷溪便覺得馬車加速疾馳起來。
冥冥之中,似乎有一根看不見的線,正將她不斷向那人所處牽引著,拉扯著。然而即使前方有再多的波折,再多的苦難,她也甘之如飴,在所不惜。
伊之所在,心之所向。
車劇烈地搖擺顛簸,似要將人的五臟六腑都顛出來,她卻覺得心中前所未有的平穩。
作者有話要說:昨天跟妹子去逛街,腿殘了……妹子們太威武了,膜拜之= =
今天陪著爺爺奶奶去古鎮,本來七夜非常diao絲的雙手插袋什麼都沒有帶就樂顛顛地跟著去了,誰知道回來的時候兩隻手大包小包提得滿滿的像民工進城一樣的去擠地鐵!真是有夠嗆……原來不是帶人家去玩,是被騙去做苦力來著!
咬小手絹泣,人家手被勒得好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