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襲
子時三刻,親眼看著師父進房就寢,直至熄燈已過一盞茶的時間,確認她已安然入眠,懷溪這才揉了揉發酸的脖頸與手臂,回身將琴擦拭,仔細收好。
連日來不間斷的演奏雖然使自己的技巧較之當初更上一層樓,也給身體帶來了不小的負擔。好在白日裡勤加練武,又有了師父半身功力做基礎,身子骨越發強健,即使長期演奏夜夜晚睡也不會過於疲倦。
洗漱完畢,懷溪抬手掩住口鼻,秀氣地打了一個呵欠,不經意間朝窗外一掃,一顆心瞬間提到嗓子眼,出口的驚呼也被自己及時掩住了——窗外小院內竟有七、八個黑衣人悄悄向師父的房間走去,每個人手中明晃晃的大鋼刀在月色下泛著銀光,寒氣逼人。
聖水宮佔地極廣,屋舍寬裕,門下弟子大都一人一間臥室,林林總總分佈在各個院落,看上去防守鬆散,實則不然。
這裡每個院落的排布都是按照五行八卦的精要,暗合天干地支九五之數,融入太極之象,匯成一個九龍護珠之陣。門下弟子居於其他九院,顧翩然身為宮主,自是居於正中的明珠苑。本該與眾弟子一同居於九院的懷溪卻被特意安置在顧翩然寢殿皓瀾閣之中,臥房與之遙遙相對。因此,這會懷溪可以從窗子裡看清對面的一舉一動。
此時的懷溪感到既擔憂又緊張,還有一絲她自己也察覺不到的興奮。
“得趕快通知師父!”這樣想著,懷溪乘那群黑衣人並沒有注意到自己這邊,閃身出了房門,躡手躡腳地來到其中一人背後。
就像師父所教的那樣,提氣,運功,凝於掌上,猛地砍向那人後頸,對方還來不及悶哼一聲,便暈了過去。懷溪在心裡偷笑,接住那黑衣人癱軟的身子,唔,還挺沉。輕手輕腳地連人帶刀一起放在地上,向第二人走去,準備故技重施。
同樣一掌將對方劈暈,懷溪心裡有些小小得意,嘻嘻,就這樣把他們都解決掉吧!師父一定會誇我的!想到這兒,竟然忍不住笑出了聲。
突兀的笑聲在這寧靜的夜中分外清晰,全神戒備關注著顧翩然臥房的黑衣人們乍一聽這笑聲不由得毛骨悚然,嚇得立馬握緊兵器四處張望,只見身後的兩名同伴莫名其妙的倒在地上生死未卜,四下裡除了他們連半個人影都沒有,更不要說是聖水宮的弟子了。
一時間,眾黑衣人心中都有些發毛,吞嚥口水的聲音此起彼伏。領頭的黑衣人狠狠地皺起了眉頭,一個手勢示意手下們鎮定。
江湖傳言,聖水宮主近日被不明人士偷襲受了重傷,連多日前一年一度的例行掌門合會都沒有參加,只派了首座弟子顧傾城做代表。江湖中其他勢力為此蠢蠢欲動,門主也特地派了他們這一班精英弟子來探探虛實,若是能除了這聖水宮主自然最好,便是不能,也要予以重創,為門主在此次武林大會上鋪路。門主的大業得成,他就是第一功臣,榮華富貴自是享之不盡。
心中盤算的首領隨即狠狠剜了手下們一眼:這群飯桶!發出這麼大動靜就不怕把人都招來麼?好不容易避開紫坤山的瘴氣,又設法破了陣法,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潛入了聖水宮主的主院,眼看著就要得手了,在這個節骨眼上掉鏈子!不中用的東西!要是壞了門主的大事非得要他們好看!
他隨即又打了幾個手勢,示意手下們加緊動作。
懷溪躲在一座假山後默默地看著,見黑衣人加快了行動,知道此事不得善了,不知黑衣人的底細,自己這三腳貓的功夫自保都是問題,師父又受了內傷不宜動手,雖然很不想打擾她的睡眠,但也沒辦法,只能這麼做了!
打定主意的駱懷溪當機立斷來到每院均配備的警鐘前,舉起銅錘重重地敲擊,“噹——”只聽一聲振聾發聵的金屬聲,莫說聖水宮內外,便是九天之上路過此處的仙人,也要被這一聲驚得跌下雲彩!
霎時間,寧靜無聲的聖水宮沸騰了。警鐘鳴意味有敵襲,而聽這聲音分明是龍吟鍾——明珠苑的屬鍾——發出來的,事關宮主,眾人無不凜然,不消片刻,聖水宮上下亮起千盞燈火,亮如白晝。
明珠苑內的黑衣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般,嚇得難以動彈,只齊刷刷地拿眼瞧著頭領等候指示。而那頭領早已六神無主,焦急萬分,門主交代下來的事沒有完成,反而打草驚蛇,這樣回去絕對沒有好果子吃!
但現在他也管不了那麼多了,偷襲他們或許還有勝算,若要與聖水宮的弟子明刀明槍真幹,他們卻不是對手。現如今,也只有先撤了!他急的四處找逃跑的路線,正巧瞥見俏生生立在一旁掛著頑皮笑容的懷溪。這小丫頭看著面生,不像是聖水宮主的徒弟,一定是個外圍弟子,年紀小小,武功想必不高,抓來問路正好,實在不行還能作人質!
心下一橫,縱身一個大鵬展翅便向她撲去。黑衣人們見頭領有了動作,也紛紛向懷溪靠攏。
這首領想得倒是不錯。
聖水宮的弟子分為兩種,一種是宮主親傳的入室弟子,不過寥寥幾人,剩下的大都是外圍弟子,雖隸屬聖水宮,卻只能尊稱顧翩然為宮主而非師父,武功都是由教習掌事所授,聖水宮的三大絕學“飄零劍、迷蹤步、幻影針”都是沒有資格學的。
而且,即使是外圍弟子,還要根據武藝、才智分不同等級,等級森嚴,越級犯上視為大罪。這一點倒是和灑脫不羈的江湖中人相去甚遠。
駱懷溪雖然只是個來歷不明的黃毛丫頭,卻是顧翩然親口承認的入室弟子,在聖水宮的地位自是不同,而顧翩然待她極好,遠勝其他弟子,甚至讓她入住明珠苑,幾乎趕得上少宮主顧傾城了,這不得不讓聖水宮弟子們對她另眼相看。即使這新來的小師妹文不成武不就,宮人們仍是對她禮遇有加,不敢得罪。
出於保護的目的,顧翩然並未公開駱懷溪的身份,宮外的人鮮少知道聖水宮又多了一名親傳弟子。
所以黑衣人只當懷溪也是一般的外圍弟子,卻忘了聖水宮的外圍弟子均是統一制服的,而懷溪穿的則是顧翩然讓專人定做的蘇繡錦袍,價值千兩,普通的弟子如何穿得起?
只不過才習武月餘,武功的確是不高,這點那首領倒是沒有料錯——如果忽略她體內數十年的內力。
懷溪露齒一笑,不慌不忙施展出顧翩然傳授的輕功——聖水宮三大絕學之一的迷蹤步,微一錯身便躲開了那男子凶猛的一擊,不待那男子回身又一個肘擊打中他後腰,使他狼狽地撲倒在地。偏頭閃過右邊砍來的刀鋒,左腳高抬腿後踢,攻擊者悶哼一聲,後退十來步才堪堪穩住身形。
懷溪的眼神亮晶晶的,彷彿找到了新奇的玩具。以前她是個乖寶寶,性情溫順,很少與人發生口角,更別提打架鬥毆了。父母的嚴格管教也讓她遠離那些“不良分子”,因此懷溪從未體驗過格鬥競技的樂趣。
然而穿越到此讓這情況發生很大改變,顧翩然的教導與師門眾弟子的切磋讓她漸漸熟悉了武技的運用,也讓她放下心中對格鬥的固有成見,逐漸變得享受。
對現在的懷溪而言,武功,不再是粗魯野蠻的代名詞,見識過了顧翩然華麗炫目的武技之後,她對此充滿嚮往,渴望有一天自己也能躋身武林高手的行列。
所以,與黑衣人的對戰,在她看來,只是一場提升自己的遊戲。稚嫩的懷溪並未意識到此中的凶險,曾經的教育讓她對生命無比尊重,在交手中從不傷及對方要害,也忽略了這是一個弱肉強食視人命如草芥的年代。
正在她與一眾黑衣人你來我往不亦樂乎時,一支羽箭早已對準了她的後心。
不理會屋外的嘈雜混亂,顧翩然慢條斯理地穿著衣服,將披散的青絲有條不紊的梳理成一個髮髻,隨意取出一根玉簪固定,雖是不急不躁的動作,卻也分出了三分神思注意著屋外的動靜。
駱懷溪的小動作她全都知曉,不出門不代表消極以對,相反,一切動向盡在她的掌握之中。
聖水宮的防禦豈是這麼容易突破的?不過是請君入甕罷了。早在這夥黑衣人進入紫坤山山腳之時她便已得到報告。若非她派人在他們必經之路上撒了聖水宮特製的避毒散,他們焉能有命進到這紫坤山?
之後為了讓他們更順利地進到宮中,她又命弟子悄悄撤去大部分陷阱,只留下幾個容易的掩人耳目。在他們進入聖水宮宮門的一刻起,便有一小隊擅長隱匿的弟子時刻監視他們的動向。一方面是為了探明他們的目的,另一方面則是為了考校這幾個月來懷溪的習武成果。從這些人的身手步法來看應該是出自蒼劍門——與聖水宮積怨最深的門派。
蒼劍門的門主蒼鳴鶴是個野心勃勃,心狠手辣的老男人,見到顧翩然一時驚為天人,知是聖水宮主後便展開了猛烈的追求。顧翩然自是不理,但耐不住這老色狼孜孜不倦的騷擾,於是便出手教訓了他一頓,將他打的臥床半年,不僅成就了聖水宮主的赫赫威名,也讓蒼劍門成為整個江湖的笑柄,於是這樑子便結下了。
這蒼鶴鳴自此對顧翩然是恨之入骨,欲除之後快,卻苦於聖水宮勢力之大,顧翩然武功之高而莫可奈何。而探子回報顧翩然受了重傷的訊息讓他覺得報仇的機會到了,忙點齊門下精英弟子,想要趁火打劫。
卻不知螳螂捕蟬黃雀在後,顧翩然早已洞悉他的毒計,只不過看在這些蒼劍門的弟子武藝平平,但不會像本門弟子一樣對懷溪手下留情,正好拿來給懷溪練練手,這才按下不表,靜觀其變。況且明珠苑四周早已佈滿暗子,負責保護懷溪的安全,該是無虞。
所以聽得動靜,顧翩然並不急著現身,留給懷溪充足的時間去體驗。
現在看來,懷溪的表現令她很滿意,不驕不躁,逐個擊破不失為一個好辦法,雖然如果面對的是武功高強且佈置縝密的刺客很有可能將自己置於險境,但一想到溪兒這麼做是為了不吵醒她,眼神不由得一柔,手下動作加快,想著快點出去摸一摸小傢伙的頭好好鼓勵她一下。
脣邊的弧度還未掀起,眼神卻突然一凝,連手中的玉梳都來不及放下,回身一掌拍開房門,躍出臥房,就看到了讓她心臟驟停的一幕——那群黑衣人將懷溪團團圍住,一齊發起攻擊,而在她背後一個黑衣人乘其不備射出一支羽箭,此時的懷溪面對著眾人的攻擊應接不暇,哪裡能顧及這一隻冷箭!
顧翩然眼神一冷:這蒼劍門枉稱名門正派,竟使出這種下三濫的手段,本還想待這場試煉完畢便放他們一條生路,現下確是沒這個必要了!
眼看著那隻羽箭呼嘯而去,就要射中懷溪的後心,說時遲、那時快,顧翩然運功到極致,陡地擲出手中的玉梳,堪堪擊中那羽箭。那箭偏離軌道,“哧——”地射入其中一名黑衣人的胸口。
聽見背後的動靜,懷溪下意識的回頭,只見月光之下一襲白衣翩然而立,微風吹起她的衣袂,彷彿下一秒她便會羽化登仙。
“師父!”心中一緊,懷溪喊道。
這一分神,黑衣人一掌便招呼上來,懷溪雖及時反應,側身避開,這一掌還是狠狠拍在右肩,“噗——”喉頭一甜,噴出一口鮮血,身子軟軟向後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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