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姓名
翌日午後,楚君燁將煎好的藥端到床邊,溫沐言正坐在**看著他,今日他的精神比昨日好了很多,也願意跟他說話了,這讓他很是高興。
楚君燁在床邊坐下,用勺子攪拌了一下碗中的藥汁,接著舀起一勺湊到溫沐言的脣邊,低聲說道:“來,把藥喝了。”
溫沐言垂眸,有些不情願地看著勺子裡黑乎乎的藥汁,微微皺起眉頭,楚君燁見狀,頓時便明白了他心中所想,從懷中掏出一包蜜餞,笑道:“聽話,喝完了藥給你吃這個。”
溫沐言看了那蜜餞一眼,才勉為其難地點頭,張口將勺子中的藥汁吞下,入口一陣苦澀的味道,讓他舌頭不禁有些發麻。
好不容易把碗中的藥汁全部喝完,溫沐言已經覺得舌頭不是自己的了,不由得捂住嘴,壓住那欲吐的感覺。
楚君燁將手中的藥碗放下,看著自家王妃難受的樣子,連忙將紙包開啟,從中拿出一顆蜜餞,放到他的脣邊。
溫沐言張口含入,頓時便覺得口中苦澀的味道被壓下去不少,也不是那麼想吐了,他看了楚君燁一眼,示意自己已經沒事。
楚君燁收起紙包,扶著溫沐言慢慢躺下,接著將被子掖好,柔聲說道:“睡一會兒吧,等會我來叫你。”
溫沐言躺在**輕輕點頭,隨即緩緩閉上眼睛,聽見楚君燁關門出去的聲音之後,巨大的疲憊感使他漸漸睡了過去。
“看著點,王妃醒了來叫本王。”對著門外的侍女吩咐了一句,楚君燁便往花園裡走去,到了那裡便見樂音正等著他。
“王爺,您要的東西已經準備好了。”樂音見楚君燁走過來,上前一步恭敬地說道。
楚君燁點點頭,抬手讓樂音離開,整個花園頓時便只剩下了他一個人,他看著石桌上擺著的東西,在椅子上坐下。
那是一塊毫不起眼的木頭,以及一把刻刀,楚君燁拿起刻刀,在木頭上稍稍比劃了一下,便開始動手削木頭。
沒過多久,一個小小的雛形便開始展現出來,楚君燁停下刻刀,又想了一會兒,才繼續下刀,木頭的碎屑掉落在石桌上,輕若無聞。
漸漸地,一個孩子的樣子在楚君燁的手中呈現出來,他滿意地放下手中的刻刀,用手帕抹淨木頭上的碎屑,站起身。
天色不知何時已暗下來,楚君燁思忖著溫沐言應該睡醒了,正想著的時候,有侍女前來稟告,說自家王妃已經醒了,他點點頭,連忙趕過去。
樂音帶著侍女將飯菜端入屋中,接著便退了出去。楚君燁踏入屋內,只見溫沐言正坐在**,眼睛直視著前方,似是在發呆。
楚君燁忍不住輕咳一聲,打破兩人之間的沉默,接著走上前去,在床邊坐下,道:“睡醒了便吃飯吧,餓了沒有?”
溫沐言轉過頭看他一眼,輕輕點頭,他的確是有些餓了,於是他坐直身子,等著楚君燁將飯菜拿到床邊。
兩人吃了一陣,溫沐言忽然看到有什麼東西正放在楚君燁的懷中,忍不住問道:“君燁,你的衣裳裡,放了什麼?”
楚君燁一愣,隨即放下碗筷,從懷中掏出他刻了一下午的東西,遞到溫沐言面前,那是一個孩子的木雕,但是他沒有刻臉。
溫沐言愣住,伸手接過木雕,怔怔的看了許久,面上的表情似哭又似笑,再次抬起頭來之時,眸中已經蓄滿星星點點的**。
楚君燁見狀,連忙將他摟入懷中,輕輕地拍著他的背,柔聲說道:“這是我雕的,我想給你留著作紀念。”
溫沐言靠在他的胸口,手裡拿著木雕,喉嚨哽咽得說不出話來,過了許久,他才抬起頭來,聲音啞的不像話,“君燁,孩子……還沒有名字。”
楚君燁聞言,嗯了一聲,低聲問道:“你覺得叫什麼比較好?我都聽你的。”說完他低下頭,輕輕用下巴蹭了懷中人的額頭幾下。
溫沐言聞言,脣角勾起一抹苦澀的笑容,啞聲回答:“都不知道男孩女孩,我怎麼起?”
“沒關係,是男是女都一樣,”楚君燁沉吟片刻,問道:“沐言,你覺得瑾瑜二字如何?男孩女孩一樣能用。”
“挺好的,”溫沐言輕輕點頭,楚瑾瑜,若是男孩,一定是個翩翩貴公子,若是女孩,也一定是個美麗的小郡主,“我都聽你的。”
楚君燁微笑,摟緊懷中人的身子,柔聲說道:“那就叫這個名字吧,好了,快吃飯,一會兒飯菜涼了。”
溫沐言嗯了一聲,從他懷裡起身,一邊吃著飯,一邊卻偷瞄著那個小小的木雕,眼神眷戀。若是這個孩子能出生多好,可惜他生不逢時,與他無緣。
輕嘆一聲,他低著頭默默吃飯,再不做聲,吃完之後,楚君燁讓人來收拾走碗筷,便讓他躺下繼續休息,接著自己一人往外走去。
溫沐言躺在**,睡了一下午,他此刻一點睡意都沒有,只要一閉眼,便想到那個無緣見面的孩子,不由得心生痛意。
他轉過身朝裡側躺,黑暗中看見方才放在床頭的那個木雕,禁不住拿起來看了又看,木雕沒有刻臉,也是,孩子長什麼樣都不知道,怎麼刻?
想到這裡,溫沐言便是一陣心酸,他又躺了一會兒,還是沒有任何睡意,只能從**坐起來,穿好鞋子下床準備出去走走,楚君燁也不知去了哪裡。
他開啟房門,初春的晚上夜涼如水,溫沐言往外走去,一路上也沒看見楚君燁的蹤
蹤影,不由得有些奇怪,走著走著,他忽然來到一處地方,站在門口怔愣著。
還記得上次楚君燁帶自己來這裡時,他腹中的孩子還存在著,而楚君燁卻迫不及待地為他置辦了這些,溫沐言下意識地撫上腹部,卻再也沒有那個令他喜悅的小生命。
溫沐言往前走了幾步,緩緩推開屋門,踏入屋中,上次置辦的東西還原封不動地放在這裡,他記得楚君燁說過,左手邊是男孩的,右手邊是女孩的。
溫沐言往左手邊走去,拿起幾件小衣裳,放在眼前端詳起來,他沒有點燈,只能憑藉著月色看,小衣裳的質地很好,摸起來非常舒服,也許是新制衣裳的緣故,上面還有一股布料的味道,混合著淡淡的清香,很是好聞。
若是孩子還活著,這些便都是他的了,溫沐言放下手中的衣裳,又走向右手邊,那裡擺放著一個小小的搖籃,搖籃裡放著一些玩具,他忍不住拿起一個輕輕搖了搖。
木製撥浪鼓的聲音很響,在靜謐的屋中聽起來格外清晰,溫沐言閉上眼睛,彷彿看到了孩子手中拿著這個撥浪鼓,滿花園亂跑的場景,心裡猛地一酸,險些落下淚來。
看著這些熟悉的東西,使用他們的人卻早已不在了,他睜開眼,感到有什麼東西從眼眶中緩緩滑落,流過臉頰。
孩子,若是你還在,那該有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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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另一頭,楚君燁正練著劍,他用力地消耗著力氣,直到再也沒有使劍的氣力,才停下來,依靠著大樹,滿身滿臉的汗水。
他從小便知道,自己那皇兄看他不順眼,甚至可以說是視他為眼中釘,沒關係,他不想和他爭什麼,所以也不是很在意,直到皇兄成為了西煌國的皇帝,他原以為他應該可以對他放心了,沒想到,他依然防著他這個兄弟。
若是他孑然一身,那麼讓他防著也沒什麼,反正他心知他不會和他搶什麼便好,但是他有了王妃,有了心愛的人,皇兄卻一點也不念及兄弟情義,偷偷摸摸害他的孩子,甚至還想害他的王妃,這讓他難以忍受。
針對他一人沒關係,但是絕不能傷害到他的王妃!楚君燁拿起桌上的酒罈,仰頭灌下,酒液濡溼了衣領,接著,他扔開酒罈子,嚯的站起身,眸中有著利劍一般的光芒。
皇兄,是你先不仁,別怪我不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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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說楚君燁喝完酒之後,下人來報溫府又有人來了,他出去一看,才發現是伯父和伯母,楚君燁沒有說話,將他們帶到了花園之中,三人輕輕地交談著。
溫沐言流丨產之事,溫勇和李秀都知道了,他們並不知道是誰做的,只有滿心的怨恨,直道是誰如此狠毒,竟然對一個還未成型的孩子下手?
楚君燁當然沒有告訴他們真相,這件事情他一人面對便好,不想有更多的人牽扯進來,於是他安慰了兩人許久,才終於往屋中走去。
一推開門,楚君燁便敏銳地發現,溫沐言竟然不在**!他忽然慌張起來,抓住門口的一個侍女,劈頭便問道:“王妃呢?”
侍女見他暴怒的樣子,結結巴巴地回答:“王妃……王妃說出去走走……”
楚君燁聽完,轉身便往外走,找了許久都沒有找到,正心慌之時,他聽到了撥浪鼓的聲音,連忙往那間置辦孩子用具的屋中走去,果然在那裡看到了自家王妃的身影。
楚君燁站在不遠處,看著溫沐言手裡拿著一個撥浪鼓輕輕在搖,忍不住悄聲走過去,從後擁住那單薄的身影,低聲說道:“沐言,很晚了,回屋去睡吧。”
溫沐言感到身後有溫熱的身體貼上來,忍不住吸了吸鼻子,轉頭埋在那溫暖的胸口,沉默半晌之後才輕聲回答:“好。”聲音有著些許的沙啞。
楚君燁牽著他的手往外走,兩人分開的瞬間,他分明看到了溫沐言的眼睛紅紅的,臉頰上也有未乾的淚痕,不由得輕嘆一聲,將那手掌握得更緊。
沐言,為了你,我必須那麼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