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重生
西煌國曆第三十五年春。
這一年戰亂不斷,靖王爺楚君燁更是再次臨危受命,親自上戰場去對付周圍幾*隊的聯合圍攻,西煌國這幾年越來越敗落,原本繁華的京師竟一度出現人煙蕭條的景象,令人心寒不已。
而駐紮在西煌國邊境的軍隊也是傷亡慘重,原本一百萬人如今只剩下草草二十萬。一處簡單的帳篷中,一名身穿盔甲的男子正坐在床邊看著手中的軍事圖,手指緊握圖的邊沿,生生將圖捏出許多褶皺來。
許多重要的關口已經被敵人佔去,實話說現在他們根本沒有任何的優勢,若十天之內援軍不到,這場仗打下去必輸無疑,楚君燁低著頭,第一次感到如此的無奈。
這時,帳篷忽然被掀開,一個消瘦的身影走進來,將手中的飯碗放在他的手邊,他抬眼望去,面前人溫潤的眉眼關切地看著他,此刻他卻感到一陣莫名的心煩,下一秒他手一揮,將飯碗打翻在地上。
溫沐言一怔,胸腔中忽的上來一股刺痛感,他忍住悶咳,低眉蹲下身想要收拾碗筷,楚君燁見他這樣更是氣不打一處來,隨手一推便將人推倒在地上,尖利的瓷片劃過那人纖長的手指,灑下一滴滴血珠。
要說這人,是幾年前他那好皇兄賜給自己的,原本當時的自己正喜歡著一個姑娘,卻沒想到這突如其來的婚事打亂了他的人生,他被迫娶了這個人,生生看著自己心愛的姑娘嫁給他人,這怎麼能讓他不心痛?
失去了心愛的姑娘已是不幸,皇兄卻還要讓他娶一個男妻,這分明是讓眾人來恥笑他,楚君燁自認咽不下這口氣,因此自從成親以來,他從未給過這個男妻好眼色看。
“你滾出去,本王不想看到你。”想到這裡,楚君燁大喝一聲,伸手一指門外,面露嫌惡,地上的溫沐言怔怔地看了他半晌,終是起身走了出去,不多時,便見自己的心腹張子龍走進來。
“王爺,我是來和你說說接下來的計策的。”張子龍進門便直言道。
“哼,是溫沐言讓你來的吧。”楚君燁輕輕嗤笑一聲,瞥他一眼。
張子龍愕然,也沒反駁,沉默片刻便將方才溫沐言和他說的計策全部告訴了楚君燁,並分析了當下的形式。
“這真是他想出來的?”楚君燁聽完計策,有些不相信地問道,這計策雖說有些險中求勝的意味,但無疑是能解決他們目前形式的唯一辦法。
張子龍肯定地點頭。
楚君燁思慮片刻,終是同意了這個計策,隨即吩咐張子龍下去準備,今晚西煌*隊要夜襲,讓其他幾國措手不及!
是夜。
西煌*隊對敵軍發動了夜襲,黑夜裡火光高照,一路的順利讓楚君燁不禁有些疑惑起來,一切都太順利了,順利得有些不對勁。
果然,當他衝過敵軍的防線之時,四周忽然亮起了眾多的火把,數以萬計計程車兵湧上來,很快便將他們包圍,這時,一個熟悉的人影從旁邊走出來。
那是他的心腹張子龍。
“楚君燁,你也沒想到有這一天吧?”張子龍看著馬上的楚君燁,冷冷地問道,他等這一天已經等了很久,無奈一直找不到機會,果然天不亡人,今日溫沐言找他代為轉告之時,他想到了這個計謀,於是便利用溫沐言,使楚君燁大敗特敗。
“你是……奸細?”楚君燁愣愣地看著他,他從未想到,自己十分信任的一員大將,竟成了敵軍的奸細,背叛了他!
“是又怎樣?”張子龍嗤笑一聲,拿著劍走上前來,揮劍便是往楚君燁身上砍去,楚君燁閃身一躲,腿上還是落下了一道長長的血痕,吃痛間他掉下馬來。
“張子龍,你這個畜生!”躺在地上,身上的傷口不停地叫囂著,楚君燁死死地瞪著面前的男子,憤恨地罵道。
“說的好!我就是畜生,那又怎樣?不過我能成功,還是多虧了你那賢惠的王妃啊,要不是他想給你獻計你不聽,他不得已讓我轉告,我還沒這麼容易得手呢。來人,押下去,讓他和他那好王妃談談心。”張子龍哈哈大笑,命人動手。
楚君燁死死握緊拳頭,大吼一聲想要殺出重圍,於是他拿劍便刺向周邊的幾個士兵,鮮紅的血噴上盔甲,和自己的融為一體,他拿劍指著張子龍,冷笑道:“張子龍,你去死吧!”
下一秒,他舉劍揮向面前的男子,忽然傷口一痛,他悶哼一聲險些跪倒在地,周圍計程車兵源源不斷地包圍過來,都被他一一拿劍揮開。楚君燁定了定神,用盡全力刺向張子龍,忽然後背一痛,他頹然倒地。
“張子龍,偷襲算什麼英雄!有本事放開本王,一決高低!”倒地的瞬間,周圍計程車兵湧了上來,將他制住,楚君燁用力掙扎了幾下卻無奈身上有傷力氣皆失,因而掙不開。
“呵,有必要嗎?來人,押到地牢去!”張子龍輕蔑地看著他,不屑地說道。
“呸!”楚君燁瞪大雙眼,拼命掙扎著,往那得意的臉上啐了一口,“張子龍你不得好死!”他用力地掙著,卻無奈身上有傷,失血的暈眩讓他不得不受制於人,很快他便被帶到了一處昏暗的地牢,一個士兵開啟門將他推進去。
“唔。”楚君燁摔在地上,腿上的傷口崩裂,溫熱的鮮血爭先恐後地離開他的身體,忽然,黑暗中響起一聲溫柔的聲音,帶著些許試探。
“王爺,是你麼?”溫沐言聽到有聲音,昏昏沉沉地醒來,幾日來的高燒讓他的體力很是不支,喉嚨中更是似有一把火在燒一般。他扶著牆慢慢站起,挪到楚君燁身邊,探手
便摸到一手的鮮血。
“王爺,你受傷了?”手中滑膩的觸感讓溫沐言不禁緊張起來,高燒引起的劇烈頭痛似乎也感覺不到,他摸索著扶起楚君燁,撕開自己的衣服,給他包紮起來。
“你走開,不用你假好心。”楚君燁顫抖著手使出全力推開他,在黑暗中怒目而視著,如果不是這個人,他們怎麼會敗!
溫沐言被推開,黑暗中他似乎感到自己的後腦撞到了牆壁,一聲悶響後,腦中原本的鈍痛轉為尖銳的疼,他咬住下脣,還是摸索過去,堅持給楚君燁包紮完,才慢慢地回到牆角。
他知道這一切都是因他而起,若不是他誤信了張子龍,將計謀說給他聽,也不會造成現在的局面。所以,他不怪楚君燁這麼對他。
地牢裡很冷,很快楚君燁便發起了高燒,迷迷糊糊地說著胡話,溫沐言忍著欲裂的頭疼,摸到他的身邊,探了探他的額頭,接著脫下唯一的外衫,蓋在楚君燁身上,並將人摟緊。
楚君燁寒冷之中只感到有一具溫熱的身子慢慢靠近他,將他摟在懷裡,身上的寒冷被那具身體的高熱漸漸驅散,餘下的只是溫暖。
溫沐言摟著他,卻也體力不支,漸漸地兩人都睡了過去。
不知過去多久,溫沐言緩緩醒轉過來,外面天已亮,他抬眼便看到地牢門被開啟,張子龍走進來,一臉鄙夷地看著他懷裡的楚君燁,隨即冷笑著走上前來,吩咐旁人道:“把楚君燁給我帶走!”
“等等,你們不能碰他。”溫沐言一愣,隨即護緊懷裡的楚君燁,死死地盯住欲上來抓人的兩個士兵。
“怎麼?他對你這麼不好,你還要護著他?”張子龍挑眉看著他的動作,似笑非笑地說道。據他所知,靖王爺對他那個男妻可謂是冷淡至極,根本沒有給過好眼色看。
溫沐言沒有答話,只是緊緊地盯著面前的幾個人,生怕他們有什麼舉動,連日的高燒讓他眼前有些暈眩,頭疼欲裂。
“帶走!”張子龍輕扯嘴角,一聲令下,身旁計程車兵立刻動手抓人,動靜中楚君燁也被吵醒,他有些茫然地看了看周圍,神智似是有些不清楚。
“張子龍,你住手!”溫沐言用盡全力揮開要碰楚君燁計程車兵,沉默良久後緩緩說道:“做個交易如何?我來當你們的軍師,換楚君燁平安。”
張子龍挑眉,沒想到這溫沐言為了楚君燁竟能做到如此,他的才能他是知道的,若有他來做軍師,這場仗必能大增籌碼。
“放了他,”張子龍思慮過後,使了個眼色給兩個士兵,見楚君燁已緩緩清醒過來,不禁大笑道:“王妃能如此明智,我等豈有不從之理,往後便仰仗王妃多多給我軍出謀劃策了,哦不,如今不應該叫王妃,應該叫溫軍師,是不是?”
溫沐言沒有說話,一旁的楚君燁卻瞪大眼睛發起飆來,腿上的傷口在暴怒中再次崩裂,“溫沐言,本王真是小看你了,好一個溫軍師啊,真好!”
“廢話少說,帶我出去。”溫沐言抿緊嘴脣,只要能保他平安,自己做什麼都是值得的,他閉了閉眼睛,跟著張子龍走出去,背後的楚君燁不停地吼著,那些語句如刺一般扎進他的心裡,但他不能回頭。
只有這樣,才能救得了所有人。
楚君燁罵累了,便躺倒在地休息,他一世英名,終是沒想到會落得如此地步,真是悲哉,他閉上雙眼,任由疼痛和黑暗吞噬了自己。
關在牢裡的日子無非是單調的,雖然沒有好藥,但楚君燁腿上的傷還是慢慢好了起來,也可以**撐著靠在牆上。溫沐言出去了這麼久,外面卻沒有什麼特別大的動靜,這讓他疑惑不已。
正想著的時候,兩個士兵急匆匆地跑進來,開啟門就想拽他,邊拽還邊罵罵咧咧,“我早就知道那溫沐言不是什麼好東西,張將軍居然還相信了他!”
“少廢話,先把這人解決了再說。”另一人沒有理會他的罵聲,利索地將楚君燁架起來,兩人正要帶著他往外走,忽然一隊人跑進來,為首的一個提劍便對他身旁兩人刺下去,只聽慘叫兩聲後,兩人倒了下去。
“王爺,你還好吧?”為首的正是楚君燁的另一心腹李德生,他聽聞楚君燁遭襲之後,立刻加快行程過來援助,並碰見了溫沐言,在他的幫助下順利地打了進來,拿下了這裡。
“本王沒事。”楚君燁雖這麼說著,神色間卻滿是疲憊,他跟著李德生往外走,到了門口發現全是自己人,張子龍那個叛徒已經被綁了起來,跪在他的腳下,而溫沐言,則站在他的不遠處,靜靜地看著他,神色有些疲倦。
李德生見兩人對視著,便知楚君燁還不知道事情的前因後果,走上前便低聲說道:“王爺,這次能成功主要功勞在王妃,是他和末將裡應外合,末將聽說王妃自動投誠,這麼一想便明白了,這是王妃的計謀啊。”
楚君燁聽他這麼一說,也明白過來,原來那日溫沐言棄他而去,並不是為了投奔張子龍,而是為了做內應,但他卻毫不知情地辱罵了他,而且若不是他,自己的傷也不可能有時間養好。想到這裡,楚君燁不禁有些歉疚,接著走上前去。
站在溫沐言面前,他卻發現自己竟不知說些什麼,與面前人成親了這麼些年,也沒有好好地說過幾句話,大部分的時間還是他在嫌棄著他,而細細想來,溫沐言似乎沒有什麼事是做的不對的,都是他在雞蛋裡挑骨頭。
“是本王委屈你了,你不要介意。”楚君燁想了想,低聲說道,他第一次覺得自己是如此的不善言辭。
“王爺無事便好。”溫沐言見他完好地出來,也鬆了口氣,多日來緊繃的弦此時鬆懈,整個人
便忽覺疲憊起來,高燒雖然退了下去,頭痛還是存在著,他閉了閉眼,身子不禁一晃。
楚君燁見他似是站不穩,下意識地伸手扶住他,讓他靠在自己的胸口,這麼多年過去,他這才發現他的王妃竟是如此的消瘦,和剛嫁進門時的丰神俊朗完全不同。
這麼想著,他緊了緊摟在他腰上的手,任他靠著。氣氛正凝滯著,忽然一聲大喝響起,竟是張子龍掙開繩索跳了起來,手裡拿了一把尖銳的匕首。
“楚君燁,納命來!”
溫沐言一怔,轉頭呆呆地看著張子龍朝楚君燁撲來,手中的匕首即將刺到他身上的那一剎那,他不知哪來的力氣,轉身便擋在他的面前,冰涼的匕首沒入後心,他卻已經感覺不到疼痛。
“王妃!”一旁的李德生瞪大雙眼,抽出劍便刺向張子龍,生生將他的手臂斬了下來,張子龍慘叫著倒在地上,血流了滿地。
楚君燁怔怔地看著面前的一切,他顫抖著手摸到他的後心,那裡插著一把匕首,鮮紅的血染滿了他的掌心,而這把匕首,原本是要刺在他身上的。
“為什麼……為什麼要救我?”抱著溫沐言緩緩坐倒在地,楚君燁顫聲問道。好多的血從他的傷口流出來,轉眼便染紅了後背。
“王爺……你是……主心骨,不能……不能有事……”血沫伴隨著說話從他的口中溢位,溫沐言很快便感到了強烈的暈眩。後心的匕首正好扎進心臟,已是藥石無救。
“沐言……沐言你堅持住,我帶你回去找軍醫好麼?”成親這麼久,楚君燁第一次叫他的名字,也是第一次感到徹底的慌亂,像是有人揪著他的心一般透不過氣來,他抱著他想要起身,卻意外站不起來。
“哈哈哈,楚君燁你也有今天,想不到吧!”張子龍慘痛過後,竟也對他嘲諷起來,楚君燁皺眉,輕輕放下懷裡的溫沐言,過去一把抓住他的脖子,將他掐住。
“說!為什麼要出賣本王?”
張子龍被他掐著,呼吸很艱難,但他仍是笑出聲來,道:“楚君燁,你以為……你以為出賣你的,只是我一個人嗎?”
“你什麼意思?”楚君燁質問道。
“什麼……什麼意思,你不知道嗎?”張子龍緊盯著他,嗤笑著說道:“若不是你那位葉念姑娘,又怎麼會有我的今日?”
葉念?提到這個名字他又是一陣疑惑,“關葉念什麼事?”
“哈?你居然還不知道,”張子龍咳了幾聲,繼續道:“說起來真是要謝謝你的葉念姑娘,若不是她把訊息帶給我們,我們怎麼可能讓你一直吃敗仗,被最愛的人背叛的滋味不好受吧!”說完他哈哈大笑起來。
“這一切要怪便全怪你自己,誰讓你自己不爭氣繼承不了大統,而我的主上能給葉念姑娘無盡的榮華富貴,難怪她會捨棄你了,哈哈哈真是活該!”張子龍笑完又諷刺道。
楚君燁一下鬆開手,怔住,他真是沒想到,最愛的葉念居然才是做出這一切的罪魁禍首,而他一直恨著的溫沐言,卻屢次救了他,甚至救了整個軍隊。
他連忙起身回到那人身邊,將他輕輕摟進懷裡,許是失血過多,他的臉色很是蒼白,嘴角卻一片鮮紅。他半睜半閉著眸子,不時地輕咳著。
“王爺……你要保護好……西煌國,我死後,替我……照顧好我的家人,好麼?”溫沐言斷斷續續地說著,神智已經開始不清楚。
“胡說!你不會死的,不會死的!”楚君燁胡亂地擦著他嘴角的血跡,下一秒卻有更多的血湧出來,他伸手握住他冰涼的手,試圖讓那掌心溫暖起來。
“王爺,你低下頭來好麼?”溫沐言勉力回握他的手,蒼白的脣角露出一抹溫柔的笑容,他看著他,目光中有著央求。
“好……”楚君燁有些哽咽地答道,接著低下頭去,將耳朵湊到他耳邊,聽他斷斷續續地說著話。
“王爺……有件事,一直沒敢告訴你……沐言喜歡你……很久了……”溫沐言笑起來,輕聲說著,聲音雖輕,吐字卻很清楚,他溫柔而眷戀地看著楚君燁,眸中的光芒漸漸黯淡下去,直至徹底熄滅,“喜歡你……”
握在掌心的手忽的垂下去,楚君燁依舊維持著側耳傾聽的動作,久久沒有說話,直到身旁的李德生提醒他溫沐言已經去了,他才抬起頭來,卻忽然瘋了般開始自言自語。
“不會的,他這麼喜歡我,怎麼可能會死?不會的,不會的。”楚君燁喃喃地說著,將懷中人抱起來,向前走去,然而沒走多遠忽然雙膝一軟,跪倒在地,已然昏了過去。
彷彿沉浸在不可自拔的夢中一般,楚君燁不停地掙扎著,卻擺脫不了夢境,他想要伸手,卻看不見自己的手,慌亂之中他大喊一聲,直坐起來。
外面的侍從聽到聲音,邊敲門邊疑惑地問道:“王爺,您沒事吧?”
楚君燁坐在**,大口地喘著氣,平復著自己的氣息,待安定好情緒後,他連忙下床,開啟門便問道:“王妃呢?王妃在哪裡?”
門外的侍從明顯一愣,小聲答道:“王爺,您還未成親呢,哪來的王妃?”
楚君燁聞言也是一怔,未娶親,什麼意思,他轉頭看了眼床頭,只有他一個人的東西,他又進門開啟衣櫃,同樣只有他自己的衣物,他不禁疑惑地問道:“今年是哪年?”
“王爺,今年是國曆第二十八年啊。”
國曆第二十八年?!
楚君燁瞪眼,這不是他娶溫沐言的那一年
嗎?這麼說,他是重生了?時間倒回到了七年前!楚君燁緩緩咧開嘴角,在心中暗自仰天大笑,老天爺果然垂憐他和溫沐言!
不過,他怎麼記得,上一世的現在,他拒絕了和溫家的婚事?他還記得後來是皇兄硬逼著他娶了溫沐言,也就是說,他重生到的這個時刻,正好是拒絕了婚事之後!
真是糟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