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你們這是做什麼!”李秀成猛然驚醒,一臉的無辜之狀,指著眾人咽硬而言,但那屁股卻坐的很穩,並沒有打算起身離開那龍椅的意思。
賴文光道:“臣等冒犯主上,實為天國計,還望主上恕罪。 ”
李秀成跌足道:“我李秀成受先王之恩,輔佐幼主,爾等這般逼我,叫我將來九泉之下,有何面目去見先王啊。 ”
賴文光大義凜然道:“古人云民為貴、社稷次之,君為輕。 主上身登大寶,乃是天國萬民所期盼,江山社稷之福運,就算是先王再生,只怕也不敢反對。 如今天國衰落,臣等軍民,正日夜盼望追隨主上,中興我天國基業,主上若再有推辭,便是要將天國子民置於水深火熱之地而不顧呀。 ”
賴文光說罷,蔡元隆等群臣皆也上前,你一句我一句的,慷慨激昂,都表示李秀成若不當天王,天國就沒戲了,他們這些人離死期也就不遠了。
木已成舟,李秀成根本沒有後退的餘地,雖然他被擁立的環境不同,但與曾國藩的窘境卻是相同的,那就是事先全無準備,皇帝這麼一個天大的帽子扣上來,任誰也一時難以接受。
但李秀成乃飽經世事之人,他很懂得人是應當面對現實的。 在賴文光等人哭天嗆地的誓死效忠聲中,李秀成的表情由驚慌漸變沉穩,沉吟了半晌之後。 他長嘆一聲,道:“我李秀成絕無私竅尊位之心,受諸君擁立,全是為天國社稷長存,為天下蒼生福址。 諸君若能同心協力,為我天國中興赴湯蹈火,這天王的位子。 我李秀成就斗膽暫坐,若將來更有賢德者。 我自當退讓此位。 ”
賴文光等人見李秀成接受了事實,均是長鬆一口氣,紛紛下拜,又是一番山呼萬歲,大表忠心。
三天之後,李秀成在這大張莊中正式舉行了登基大典,國號仍為太平天國。 改元為中興元年。 封賴文光為東王、分蔡元隆為西王、封鄭海利為南王、封張禹宗為北王,各王聽天王號令,分掌天國軍政大權。
新地太平天國政權在大張莊這個小地方建立,麻雀雖小,卻是五臟俱全,百官六部無一不有。 李秀成登基之後,大封君臣,分封之人甚多。 刻印不及,只好以木章暫代。
登基大典之後,李秀成便與群臣商討天國中興方略,蔡元隆等主張傳檄天下,聚集舊兵重振旗鼓,然後揮師南下。 克復南京故都,在江南重興天國政權。
而賴文光等捻系諸王則持反對意見,他們認為江南新興的明朝已十分強大,太平天國在江南的根基也已斷盡,克復舊都乃是紙上談兵,根本沒有實現的可能。
所以,賴文光等主張在江北發展,先在河南、皖北、山東、河北中原之地站穩腳根,向南採取防禦態勢,阻止明軍的北侵。 主攻向北。 從滿清手中爭奪地盤。 掃平北方之後,再集大軍南征。 攻滅明朝,一統天下。
李秀成在思考再三,決定採納賴文光的方略,但在太平天國的戰鬥口號中,取消與南方明朝地敵對內容,並考慮派使臣前往南京與明廷修好。
“偽明侵我故國,殺我天國軍民不下百萬,乃天國僅次於清妖的仇敵,大仇未報,咱們豈可與仇敵修好呢?”蔡元隆對李秀成地決定感到難以理解。
李秀成道:“天下大勢,變化莫測,唯有永遠之利益,而無永遠之仇敵與朋友。 現今天國立足未穩,南明強盛,遠非我重創之軍能與之戰。 唯有與之修好,才能避免兩線作戰,朕才能抽調出人馬北滅滿清,這是目下我天國唯一的選擇。 ”
李秀成剛音未落,賴文光便馬上站出來道:“主上英明,臣等擁護主上的旨意。 ”接著,各捻系重臣們也紛紛表示支援。
而蔡元隆等“老兄弟”們雖然思念故土,但事實面前,他們也不得不低頭,李秀成便定下了太平天國“南交北攻”的政策,派使者前往南京,與明廷修好。
時間進入九月末,遭受大敗的湘王曾國荃心有不甘,再調五萬大軍入浙,自己也從南昌的大本營而去,親自前往前線指揮攻浙之戰。 湖州在劉松的一萬人馬堅守下,充分利用先進槍炮地優勢,使得明軍久攻而不得下。
與此同時,左宗棠集結了三萬大軍,北上再攻杭州,明朝東軍南部軍團在曾紀澤嚴令下,同樣是堅守杭州,拒不出戰,使得楚軍攻城一月,除了佔據了若干外圍據點外,並無任何實質性的進展。
就在浙江的大戰陷入僵持不下之時,曾紀澤繼教育改革之後,再度xian起了新一輪的革新浪潮。
十月初,曾紀澤在《明報》上發表了“開放進步、殖產興業、富國強兵”的署名文章,將振興教育,大辦洋務視為“富國強兵”的主要手段,為他的革新大業在理論上提供了基礎。
文章發表之後,社會各界給予了廣泛的好評,因為無論是商人、農民、還是地主,他們都將從這場改革中獲得利益。 於是,繼教改政策出臺後不久,殖產興業計劃緊接著新鮮出爐。
計劃中稱,政府將以徐州礦業、上海武器製造局、上海機器織布局為模範企業,每年從稅收中拿出百分之三十興辦各類工業企業,並以採礦、冶煉、軍工等投資大,成本回收期長、技術含量大,風險大地行業作為主要投資物件。
允許私人資本投資到任何行業,只要符合大明的法律,經過商務司稽核之後,都將無條件允許。 同時,對於新式的工業企業,官府所徵之稅,將低於傳統手工作坊稅率的百分之三十徵稅,以為鼓勵。
官府將透過大明外交機構,從國外僱用近2000名技術管理人才,為包括官辦和民營的各類企業提供先進的技術支援。
官府將以引導地方式,鼓勵私人重點投資於紡織、造紙、印刷、船運、鐵路等行業,對於建立過程中所產生的技術、機器購買問題,政府都將盡力提供免費的服務。
鼓勵私人成立蒸汽輪船運輸公司,並以優惠的政策,鼓勵其大力擴張海外運輸,爭奪東南亞地區的國際海運市場。
取消士、農、工、商的等級歧視,大幅度的提高商人的社會地位,改為“士商”、“工農”兩級階級。 每年對省內的優秀商人進行評選,挑選其中上繳稅銀多者,授予相應的伯爵以下地榮譽爵位,並將享受相應地特權,但並不授予行政權力。
建立大明商業銀行,完全模仿西式銀行經營,透過發放“發展債劵”等多種方式籌集資金,專職負責向試圖開辦新式企業的商人發放低息貸款。
分十年期,逐步減少官辦企業之股權,將之以優惠價格出售給私人,但在某些重點行業,將加強官府地稽核監督力度,對於損害國家利益之商人,將毫不留情的根據大明律法給予嚴懲。
曾紀澤的“殖產興業”十年計劃可謂是大手筆,更確立了他以行政手段,推動經濟私有化,市場化的腳步。
“殖產興業”的計劃自然是受到了商人們的一致擁護,這樣一來,他們便可拖離原先清廷的種種束縛,將手中大筆的資金投入了利潤可觀的各個新興行業中來。 但與此同時,該計劃也自然遭到了部分“守舊”官員的反對,這其中的代表人物,自然少不了李鴻章。
作為一名“開明人士”,李鴻章的思想顯然已經跟不上曾紀澤的腳步,他一直以來都是官辦經濟的堅決擁護者,對於私有經濟,向來是持有懷疑的態度。
這一次,曾紀澤的“殖產興業”計劃一出,對他的震動是相當大的,他一連寫了幾封言辭肯切的長信,闡述了私有經濟對國家安全的威脅,要求曾紀澤務必要慎重考慮,改私有為官督商辦。
與民爭利的國家,註定不能長久。
官辦經濟在其出現之初,就註定其必要走向滅亡的結局,而官府在國家經濟中所佔比重越大,其滅亡之後為這個國家所帶來的危害就要越大。
也許官辦經濟在國家工業起步階段,能夠起到“集中精力辦大事”的優勢,但它也僅限於為民營經濟的發展起一個鋪墊作用。 如果固執的將官辦經濟堅持下去,到最後,它的弊病將無可避免的越來越明顯,直至發展成為“集中精力辦壞事”。
所以,曾紀澤才要在官辦經濟未能成形之前,將這禍胎消滅於起始,以溫和的方式,將其以私有經濟所代替。
面對“保守”官員們的反對之聲,曾紀澤決心以前所未有的魄力,以吳王之威嚴,頂住各方壓力,強行推行私有經濟發展。
同時,他在《明報》中發表了“君子愛財,取之有道”的評論文章,表明大明政府將堅定不移的支援民營企業,並將以嚴格的法律來監督任何企業行為,無論是官營還是民營企業, 一旦觸犯大明法律,都將受到法律的懲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