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走
“——如果你們還希望在以後的人生裡能夠擁有美滿的婚姻,幸福的家庭,以及健全的身體——”望著下面一群戰戰兢兢的一年級新生,站在魔藥教室中央的黑袍男人聲音低沉柔滑,但是沒有人能夠忽略裡面嘶嘶的冷氣,“——那麼,下堂課請帶上你們的腦子,而不是隻有那雙像是沒進化完成一樣的手來做魔藥!”
新生們膽戰心驚,被這樣犀利毒辣的語言噴射得幾乎抬不起頭。
太可怕了——新生們想。在人生的前11年,這位霍格沃茲的魔藥學教授完全顛覆了老師一向和藹可親的概念,成功在新生們來霍格沃茲的第一個學期給他們留下了難以忘懷的印象。
斯內普掃視一圈低著頭的新生,滿意地眯起眼,輕聲開口,“那麼……下課。”
全體人如蒙大赦,鬆了一口氣,腳底像抹了油一樣,一個比一個跑得快,人滿為患的教室瞬間變得空蕩蕩起來。
收拾好東西,斯內普轉身,大步向自己的辦公室走去。
門口畫像上的美杜莎正輕輕梳著自己一頭永遠在躁動的小蛇——梳頭似乎成了美杜莎的一個新愛好,她甚至減少了畫像之間竄框的機會,似乎總是在整理那一頭永遠整齊不了的蛇發。
見到辦公室主人歸來,美杜莎一頓,向斯內普微微躬了躬身,然後打開了門。
辦公室裡總是那麼昏暗,鮮少出現比火焰更明亮的光線,一成不變的陰冷黑暗。斯內普大步走到桌子旁,將一疊羊皮紙狠狠置在上面,然後坐在了沙發上,疲憊地揉了揉抽痛的額頭。
他的休息時間很少,像這樣什麼都不做地坐在沙發上是很罕見的。斯內普非常珍惜這個機會,他深深吸了一口氣,閉上眼睛小憩。
不過很不幸,一陣急促的敲門聲打破了一室的寂靜,也順便驅散了斯內普難得的安寧。
“你最好有什麼重要的事情——”斯內普惱火地立刻開啟門,發現敲門的是那位大貴族家的嫡女斯科菲爾德。她看見斯內普滿臉陰沉,微微頓了一下,不過臉上的表情立刻變得很焦急,甚至顧不上和院長問好,開口就道,“斯內普教授,加萊不見了!”
斯內普一頓,臉色變得嚴肅起來,盯著斯科菲爾德小姐蒼白的臉,微微眯起眼,“說清楚。”
斯科菲爾德定了定神,強自鎮定下來,用盡量簡潔的詞彙述說整件事,“我們今天約著一起去霍格馬得村……我很冷,於是先去了‘檸檬蜜’餐廳,加萊說要先去魔法商店看看,然後再來找我。但是我等了很久,她並沒有如約。所以我就去了班克斯魔法商店……”
說到這裡,斯科菲爾德小姐的臉色更難看了,隱隱藏著一抹恐懼,語氣開始變得顫抖起來,“我進了商店……沒有人……所以我就走到了簾子後面……”她的聲音愈發顫抖,“我看到了……我看到了老闆的……屍體……加萊不在那裡……”
斯科菲爾德抬起頭,求助似的看向斯內普,“教授,我該怎麼辦?”
斯內普握在門上的手漸漸收緊,他立刻抽出魔杖,對身體發抖的斯科菲爾德說道,“呆在你的寢室裡,哪裡都不要去。”
對方咬住下脣,猶疑地點點頭。
斯內普立刻出了門,一脫離霍格沃茲的魔法範圍,就施展了幻影隨行,立刻來到了霍格馬得村。
這個著名魔法村莊的人如往常一樣多。他們似乎完全沒有意識到剛才發生了什麼,成群入隊,大多數人臉上都洋溢著輕鬆和快樂,沒有經過戰爭洗禮的小巫師活得如此天真歡快,那個瑞典的女孩和他們相比,卻總是顯得那樣心事重重,過於早熟,一點都沒有青春少女天真的模樣。
斯內普抿緊嘴脣,一路幻影隨行來到了班克斯魔法商店門口。他謹慎地推開門,屋子裡空無一人,但是殘留著很明顯的魔力痕跡。他走過裝滿奇思妙想黑魔法物品的櫃檯,然後掀開簾子,不出意外,看到了倒在地上,渾身僵硬,已經毫無氣息的老闆。
臉色慘白,身體沒有明顯傷口,但是卻沒有一絲的生氣。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似乎死前看到了令他格外恐懼的事物。
斯內普盯著這具屍體,握著魔杖一向沉穩的手忽然細細顫抖起來。
索命咒……又是索命咒。
食死徒,不久之前來過這裡。殺死了商店的老闆,還帶走了瑪蘭克薩。
斯內普下頷一陣收緊,或許是店裡太久不通風,他忽然覺得有些無法呼吸。
身為一個前食死徒,他對那個充滿了壓抑和黑暗的組織再瞭解不過。
冷血,殘酷,嗜殺,充滿了**和野心。為達到目的,他們不吝嗇於任何殘忍的手段來逼迫敵人。被食死徒抓過的人,不是死就是瘋,極少人能夠完好無恙地從他們手中逃回來。他們精通黑魔法,一個訓練有素的傲羅也不一定能夠戰勝一個食死徒。他們狡猾而瘋狂,並且大多是斯萊特林,富有蛇一般的耐心和貪婪,被他們盯上的人,一向沒有什麼太好的後果。
很明顯,女孩就是被食死徒抓走的。店裡沒有打鬥的痕跡,依女孩的反應能力,至少有兩個食死徒在現場,並且其中一個進行了一場成功的偷襲。
混血的斯萊特林被抓只有兩個原因,一是女孩的家族,那個瘋狂的男人終於有了關於他的啞炮妹妹的下落,透過一些線索找到了女孩。而另一個……則是來自黑魔王的命令。他一定是知道了一些女孩的不同尋常的能力,他會將她當成一個有用的試驗品,他甚至不用猜——那位曾經帶領著一群瘋狂巫師的可怕的魔王,將會挖掘出女孩身上所有的祕密,直到她不再具有利用價值,死亡的綠光會立刻籠罩她的靈魂。
憑女孩一個人的力量,即使她具有無與倫比的天賦,也難以在食死徒的圍攻下活下來。
那一群人的手段,他再瞭解不過。
阿茲卡班大越獄,最令人膽戰心驚的食死徒貝拉以及她的丈夫羅道夫斯,在那次越獄中逃出了那個堅固的堡壘。他們就像是最可怕的病毒一樣,所到之處,血流滿地,怨魂四溢。
這群打著“純血至上”旗號的所謂貴族,嘴裡喊的是尋求淨化,做的卻是草菅人命,胡作非為。他曾經非常受黑魔王的信任,但是由於他的血統,他飽受其他食死徒的歧視侮辱。如果不是黑魔王的“寵愛”和自身強大的實力,斯內普會不會今天還很難說。
而那個女孩,既非純血,也非純正的英國人,還擁有非比尋常的特殊能力和常人難及的美貌。在貝拉那個瘋女人眼裡,女孩無疑會受到她無上的“青睞”。
女孩被抓這件事,無疑對他是一個警告。
黑魔王知道了女孩,相比也知道他對女孩種種不尋常的表現。在他的學校,他的眼皮子底下,食死徒抓走了女孩,他卻沒有得到任何訊息……看來黑魔王在死而復活之後,變得更加多疑,更加不信任他。而女孩被抓走,更是在警告他——只要黑魔王願意,他可以隨時拿走他在乎的東西,不管鄧布利多是否知曉。
死而復生後的黑魔王,不僅多疑,而且比之前更加狂妄自大。他一心想要恢復黑魔法的輝煌,重拾純血光耀,他很成功。他威名已久,即使消失了這麼多久,整個歐洲依然沒有擺脫舊日的戰爭陰影。幾乎在他復活召喚了忠誠的食死徒後,很多貴族就相繼投入座下,成為食死徒大軍的一員。除了那些歷史悠久根基牢固而且強大到無法動搖的著名貴族,巫師界很多純血家族都向黑魔王屈下了他們高貴的頭顱,黑暗就像是張開羽翼的巨大陰影,正在緩緩籠罩倫敦的晴空。
這樣相比,他和女孩都顯得微不足道。在戰爭裡,個體都是如此渺小,擋不住殘酷的洪流沖洗。
令他難以忍受的是,他非常清楚這件事的由來,可是他卻不能做任何不符合他“身份”的行為。他的一舉一動,都牽涉著兩個組織。他冒著巨大生命危險徘徊在黑與白的邊緣,不能夠因為女孩而功虧一簣。鄧布利多不會允許,這麼多人的性命也不會允許。
更何況,他的維護,只會讓黑魔王對她更加殘酷。
斯內普緊緊握住門框,聽得到老舊木質門框發出令人牙酸的擠壓碎裂的聲音。
他幽深冰冷的目光盯著地板上那具冰冷的屍體,似乎還能從死者放大的瞳孔裡看見那迎面射來的綠光,迅速,冷酷,奪走了一切。
生和死沒有第二次機會。
只是一瞬間,他之前所做過的一切,偉大的,渺小的,不值一提的,在死亡後,都將變得毫無意義。
他不能讓她成為下一個陰謀與野心的犧牲品。無論是處於責任,還是別的什麼。他必須讓她活下來,不論是什麼手段。
他不能做的事情,鄧布利多可以替他完成。
…………
…………
加萊醒來睜開眼的時候,只覺得眼前一片漆黑。
視線之內看不見任何事物,就像是完全與世隔絕了一般。在視覺失靈的情況下,其他感官就變得格外靈敏起來。
她聞到了一股味道,彷彿是發黴了的木頭,陳舊而腐朽。
她躺在一個硬而且潮溼的地板上,黴味充斥了鼻腔,而且身下的地板並不均勻,有縫隙,甚至有絲絲涼意從縫隙裡透了進來。加萊幾乎可以肯定,這裡是一個閣樓,而且是很久沒人用過的木質閣樓。
她動了動手腕,卻發現手臂意外的沉重,而且有冰冷堅硬的東西緊緊拷在了手腕上,一動,就發出金屬碰撞的清脆聲音。
加萊一驚,立刻伸手一摸——是一個鐵鏈,鎖在了她的右手臂上。
她慢慢抿緊嘴脣,然後撐著地板慢慢坐了起來。
不久前的記憶也變得清晰起來。
她記得,她和莉娜分開了,然後她一個人去了班克斯魔法商店,沒有人,然後她聽見了聲音,什麼東西倒在地上的聲音……
然後是……
加萊渾身一顫。
她完全記起來了。
有一個男人,從簾子後面走了出來,他的眼神很狂熱,就像是一個剛從牢獄裡爬出來的瘋子……他喊她……外甥女?
然後,她剛剛拿出魔杖,就聽見後面門被開啟的聲音,她還未來得及躲避,一道白光就照亮了整個店鋪,她立刻變得渾身發軟,意識到瞬間被剝離出去。
她中了昏迷咒。
再醒來,就到了這裡。
加萊下意識地去摸身後,空空如也——他們當然不會給她留下魔杖,甚至將她仍在這樣一個閣樓裡,還拷上了沉重的枷鎖。想都不用想,來者不善。
還有那個叫她“外甥女”的男人,他的表情根本不像是一個正常的巫師,那種神經質而瘋狂的表情,反而更像是一個……
食死徒。
加萊頓時心涼到了底。
她千方百計想要避免的,最終還是將她緊緊抓在了手心裡。就像是無法更改的命運。
黑暗就像是濃稠翻滾的水,四面八方地湧過來,爭先恐後,鑽入她的耳朵裡,鼻子裡,沿著經脈和骨骼瘋狂地向心髒湧去。那種黑暗帶著無法驅趕的邪惡和不詳,所到之處,就像是寒毒跗骨,如墜冰窖。
他們要做什麼?為什麼要抓她?就因為她是一個斯萊特林的混血?還是……有人知道了她的某些不為人知的祕密?
加萊吸了一口涼氣,四肢靠攏,蜷縮成一團,似乎想抵擋住無處不在的寒冷和黑暗。
“吱——”
木頭被撞擊的聲音傳入她的耳朵裡。她立刻抬起頭,警惕地看向發出聲音的地方。
閣樓的門被開啟,懾人的光明從縫隙裡漏進來。光芒越來越大,直至漏滿了整個門框。
一個背光的黑影出現在了門口。
加萊顧不得眼睛刺痛,定定地看著那個人影。
“嗨——”那個人開口了,嘶啞輕柔,卻帶著無法掩飾的冰冷惡意,“你終於睡醒了,我的小公主。”
“是時候去見尊貴的主人了,金髮甜心。”
加萊緊緊握住衣角。
作者有話要說:好想虐女主……手癢手癢……
噢,推薦大家去看《午宴之歌》,是演教授的艾倫裡克曼主演的,那語言,那表演……太經典了。對作者膜拜得五體投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