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之歌者
慢悠悠地走到了地窖里斯內普的辦公室,破天荒的,那位美麗迷人的美杜莎小姐並沒有刻意為難她,反而非常大方地一見到她就開啟門放她進去了,倒是讓加萊警惕地止住了腳步,望向了美杜莎。
美杜莎頭上的小蛇們得意地左右飛舞,顯示出主人此刻非常愉悅的心情。見女孩停步不動,美杜莎頓了一下,有些心虛地開口道,“你幹嘛?”
其實加萊也不知道自己在幹嘛,但是輸什麼也不能輸氣場,於是她很淡定地說,“那麼美杜莎小姐呢?我很好奇為什麼今天沒有看到您的例行問候?”
“我說過了我不姓美杜莎!”蛇女王抓狂地說道,“美杜莎只是我的種族,種族!就像你是一個人一樣,難道你姓woman嗎?”
加萊瞬間被對方的奇思妙想給雷到了。
“其,其實……我不是woman,我是girl……”英文裡這兩者區別還是很明顯的。
美杜莎頭上的小蛇立馬耷拉了下來,有氣無力,“快給我滾進去吧,女孩。”
加萊哦了一聲,乖乖推開了門——其實她是在想待會兒怎麼去應對斯內普教授,倒沒什麼多餘的精力去對付美杜莎。
來到這裡之前,加萊在心裡預想了好幾種關於“斯內普會如何對她”這方面的研究課題,但是出乎意料的,當她一進去,看到斯內普正坐在沙發上,她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卻不料對方只是冷冷地瞥了她一眼,然後轉回了目光,繼續看他的,似乎根本沒看到這個人一樣。
加萊喊了一聲“教授晚上好。”對方似乎沒聽到,仍然慢條斯理地看他的,還翻了一頁過去。
加萊尷尬地站在原地,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如果是其他人,也許她能夠很圓滑地挑動起此刻的氣氛——放低身段,誠懇道歉,加上幽默話語,自嘲的玩笑,以及屢試屢爽的高階社交辭令……她很自信可以把現在僵硬的氣氛給轉化成好友間寒暄問暖的茶會。
但是,因為對方是斯內普,而斯內普向來對學生的討好諂媚不假辭色,再加上她心虛有愧,內心也不願意去用如此虛假敷衍的態度對待對方,於是就造成了加萊生涯裡罕見的一幕——她尷尬地站在廳裡,吶吶無語的場面。
這可真是……失敗啊。加萊想。
對方雖然以完全漠視的態度來回應她,但是加萊卻不可能因此而放棄。她思考了半晌,心裡一個方案漸漸形成,於是她慢慢走到斯內普的身前,頂著不斷飄散出來的低冷氣壓,用真誠而飽含不安愧疚的聲音說道,“對不起,斯內普教授,我知道這次完全是我的錯誤,讓您擔心,非常的抱歉。”
斯內普完全沒有反應,連眉毛都沒有動一下。
看來對方這次心裡的氣還不是一般的大啊……
看來用這樣愧疚的態度說下去根本沒有效果,似乎是走入了誤區。加萊想了想,看著斯內普冷漠堅硬的面容,似乎想到了什麼。她沉默地站了幾秒,然後慢慢屈下了膝蓋——
蹲在了斯內普的面前。
她這次看到了,斯內普的眉角輕輕抽搐了一下。
“教授,”她抬著頭,以45°的角度由下而上的凝視著對方,對方深陷的眼眶在昏暗的燈光下只看得到一片濃重的陰影,看不清裡面的神色。加萊心裡忐忑,卻依然抬著頭,雙手拘束地放到了一邊,目光清澈明亮,聲音裡似乎也帶著一股不顧一切的味道,“斯內普教授,我更希望您刻薄地數落我,大聲地斥責我,甚至粗暴地朝我大吼,但是請不要如此地漠視我。我知道我這次的錯誤很離譜,我不值得被您原諒,但是……如果能夠分出一點點時間聽我說,我願意把我這樣做的原因告訴您。
她沒有絲毫猶豫地直視斯內普的雙眼,“此刻您願意聽我的述說嗎?”
女孩身形高挑,即使她平時低調溫和,卻仍然給眾人留下了“高,瘦,鶴立雞群”的深刻印象。此刻女孩選擇以這樣的姿勢蹲在他的面前,雙腿彎曲,脊背卻挺得筆直,就像是颶風中的青松一樣,有種異樣的倔強堅忍。她的眼睛亮幽幽的,因為燈光角度的緣故,瞳孔亮得彷彿在發光,燦爛得直逼人心。但是裡面的神色卻藏有一點點委屈,讓她看上去像是被打擊後的小草。
美色惑人。有的時候,表皮真的能夠改變一些東西,雖然它不能夠直抵本心,但是有時候卻足夠強大,強大到可以在瞬間讓人微微失神,然後做出一些不太理智的事情。
加萊從來沒有意識到她的外貌在同學之間到底是如何,因為前世是中國人,習慣了柔和扁平的輪廓,從來也沒有覺得外國人之間有什麼特別大的差異。她如果極其重視外貌,那麼也不會選擇外表不那麼英俊,看上去也不太會打理自己的斯內普。種族間的認識差異讓她不會刻意去賣弄自己的長相,當然也不會覺得她現在的樣子有什麼不對。
她如今只有15歲,不能足夠地瞭解斯內普的過去,自然也不會知道,她的那雙碧綠明亮的瞳眸,是面前的男人來說,具有多麼大的攻擊力。
甚至她下意識做出的倔強模樣,和多年前那個具有同樣綠色眼睛的女孩,此刻也微微重疊到了一起。
就像是破空的紫色閃電一樣,直擊心扉。
斯內普並不是一個柔弱脆弱的人,但是此刻,年久的記憶像是潮水一樣撲面而來,他控制不住肩膀的戰慄,盯著女孩碧綠的雙眼,然忍不住脫口而出,“莉莉!”
加萊一怔。
他說什麼?
莉莉?
聽上去……好像是一個女孩的,名字?
斯內普認識的,女孩,又叫莉莉的……
她忽然明白了過來——莉莉,應該是莉莉伊萬斯,後來的莉莉波特,斯內普的青梅竹馬,後來因為學院和觀念分歧的關係而愈行愈遠的那個女人……
她目光微微一黯。他為什麼會看著她喊出莉莉的名字?
但是此刻不是關心這個的時候。她鎮定地反問道,“教授,你說什麼?”
斯內普一喊出口就覺得十分不妥,臉瞬間變得非常僵硬,但看到女孩滿臉疑惑,他慢慢放鬆了肩膀,沉默地垂下眼瞼,似乎在隱忍,握著沙發的雙手很用力,用力得骨節發白。加萊觀察到了這一點,心裡更沉重了。
看來這個女人對他的影響,比她想象中的還要深刻,還要久遠。
而死亡,無疑加深了這種影響,足以讓他的後半生都不得安寧,無法忘懷。
她出生得太晚,錯過了斯內普前三十年的所有記憶,而這三十年,長到足夠讓一個柔軟善良的人變得沉默冷硬,長到可以埋起大部分的祕密和回憶。她無法參與他的前三十年,這對她將來的三十年,六十年,無疑是非常不利的。
不知道小天狼星布萊克現在在哪裡。
狹窄的斯內普辦公室,兩個沉默的人,一個還震驚後悔於剛才的失態,一個已經開始為做好的倒追計劃添磚加瓦,但是表面看上去,後者更為鎮定——畢竟,在這裡,先付出了誠意的人,是她。
她眨也不眨地看著斯內普。
斯內普慢慢從剛才的情緒裡抽出身來,面前女孩的目光,他冷淡地轉開眼睛。
沉默許久,低沉柔滑的聲音才淡淡地響起在辦公室裡。
“不要浪費我的時間。”
這是……願意聽的意思?
她愉悅地微微彎起了眼睛,卻又馬上鎮定下來,偏著頭沉默了一會兒去組織語言,幾秒後,她斟酌地開口了。
“據聖芒戈的護士醫生說,我是因為意外事故而導致靈魂受損了,對嗎?”
這個診斷還是斯內普最先確定的。
知道女孩的迂迴政策,斯內普冷哼一聲,“我並不覺得那是一個意外。”
加萊乾乾笑了一聲——好吧,鑑於她大膽的行為,這樣一句諷刺已經算很輕了。
她調整了一下,繼續開口說道,“其實,在一年級開學的時候,我去奧利凡德魔杖店買魔杖沒付錢這回事她早已經忘了,奧利凡德先生曾經跟我說過一句話——”
她模仿著老人飄忽詭異的語調輕聲開口,“,“……古老的梣樹木,死亡的夜騏尾羽……海洋和天空,背叛與忠誠,治癒和死亡……你有一個非常特別的靈魂,非常……奇特……”
她頓了一下,看向斯內普,對方的眼神移到她身上,深不可測。
“當時,我除了莫名其妙,也覺得很不安。我不知道奧利凡德先生是會對每一個前來購買魔杖的小巫師這樣說,還是隻針對我一個人。後來我發現我完全不能使用魔杖,連最簡單的魔咒都使不出來,開始的時候我懷疑過,是不是魔杖不適合我……但是這是不可能的,我的朋友說奧利凡德先生從來不會為巫師挑選出錯誤的魔杖,於是我又懷疑是不是什麼‘奇特靈魂’的原因……”
她垂下眼瞼,“那個時候,我的壓力很大。一個斯萊特林,卻是巫師和麻瓜的混血,一半麻瓜的血液,瑞典佬,窮苦的農民,一個啞炮……我完全不受歡迎。
“在我二年級假期的時候,在家附近遇到了尼古拉先生,他曾經對我說過,我的右手看上去像是受到了傷害,導致魔力無法疏通到魔杖……後來才知道,我的右手不能施展魔咒的原因,是因為我的祖先,一位名叫茉玫德的北海人魚,曾經在右手上被下過非常強大的封魔印記,那種封印強大到可以隨著血液而傳承,雖然有所衰減,但是仍然有效。”
斯內普的目光變得很震驚,訝異。
加萊淡淡地轉開眼,“我也沒有想到,教授。我然會是一個魔法生物的後代,雖然我的血統太過薄弱,完全不能夠覺醒。”
斯內普的眼神漸漸深了下去,若有所思,“茉玫德……”
“是的,我的祖先。就是因為有了她的一絲血統,我才能夠比別人更加強大,能夠更快速地覺察到魔力元素的流動,也是因為她,我才能夠有非同一般的敏銳感覺……”她艱難地吞了吞口水,“讓我感覺到了蛇怪的存在,並且存活下來。”
“蛇怪”這個詞似乎成了斯內普的禁忌之一,他的臉藏在陰影裡,看上去沉默而冷峻。
“還有,我偶爾找到一本,上面記載瞭如何和一些智慧生物結成契約的方法,於是我嘗試了——達蒙就是我實驗的產物。”看著斯內普黑沉沉的目光,加萊苦笑了一聲,“但是相信教授你也感覺到了吧?達蒙似乎和一般的魔鬼網不太一樣,甚至比變異的魔鬼網更加奇特——是的,它產生了靈智。這對一個只有14歲就和低智生物結成契約的巫師來說,根本不可能。至少,我所讀過的有關契約的裡,從來沒有提到過。”
“這會不會又和‘奇特靈魂’有關?我不知道。”
“另外,教授,坦白和你說,很多天的晚上,我都會做夢。那並不是尋常意義上的夢境——‘我’看到了冰冷的藍色海水,但是卻被囚困在一個巨大的玻璃裡……那裡面有一條人魚,金色的……它的眼睛冰冷惡毒,但是卻非常的美,我不知道該如何形容……還有一個男人,我聽見它叫那個男人‘納夫蒂’……”
斯內普一愣,卻聽見女孩繼續說了下去,“我不知道我為什麼會頻繁地做這種夢,是血統原因還是‘奇特靈魂’?它究竟想告訴我什麼?我感覺得出來,那不止是做夢這麼簡單,它有時候會看著我……就是那樣看著我……還有黑湖裡的人魚……那種目光……”
她忽然有些語無倫次。深深吸一口氣,加萊強迫自己從那種根深蒂固的恐懼裡擺脫出來,低低說道,“這麼多東西,這麼多……教授,太沉重了。它們太沉重了。”
斯內普沉默不語。
加萊微微抬起頭,凝視昏暗的燈光,眼神看上去灰暗而茫然,“一年級的時候,城堡裡出現了巨怪,奇洛教授雖然看上去是辭職了,但是我知道,沒那麼簡單,他身上的氣息非常黑暗……我察覺得出來,黑暗到讓我窒息,他應該不是簡單的防禦課老師吧?
“二年級,許多人都被石化了,關於斯萊特林密室的傳說,還有牆上的血字,以及……蛇怪……我也被石化了,有人告訴我了一些始末,我隱隱約約猜出了一些東西。但是你們沒有說,我也不敢確定。
“三年級,雖然看上去沒有什麼……但是似乎我沒有看到萊姆斯盧平老師?他看上去比奇洛和吉德羅更有才華,為什麼會辭職?
“是因為……他是一個狼人?”
斯內普的目光瞬間射了過來。
“教授,這並不難猜。你知道的,因為血統……我的感知和別人不太一樣……他的身上有一種似人非人的感覺。而在博格特防禦課上,我發現他最害怕的東西然會是滿月……一般人怎麼會害怕月亮?……我查過資料了,所有生物中,唯有狼人,才會害怕月亮。”
她當然不會把她夜遊的事情說出去,那樣的話,斯內普絕對不會再聽下去,而是把她直接趕出去。
“巨怪,危險的老師,蛇怪,狼人……”加萊苦笑一聲,“為什麼我會覺得,每升一個年級,霍格沃茲就會變得越來越危險了呢?”
“四年級會發生什麼?五年級?六年級?七年級?畢業之後呢?”
“如果我是普通的混血巫師,也許我不會擔心這麼多。但是……教授,有多少人會有魔法生物血統,有多少人會被評價為‘靈魂奇特’,有多少人會養出一個具有靈智的魔鬼網,又有多少人……是一個魔力強大,感覺敏銳,卻是麻瓜和巫師的混血……的斯萊特林?”
“他們看到的,是魔法界的安寧太平,其樂融融,也許他們覺得魔法部部長太過腐朽強硬,但是大部分人都會過得很安樂幸福。但是我看到的不一樣,教授。我看到,而那個人……那個連名字都不能說的人,他消失了沒錯,但是他卻還有一批忠誠的純血論信徒,這代表著什麼?
“這代表了,如果他們不再願意潛伏,那麼,一個有著麻瓜血統的斯萊特林,會是他們第一個殘殺的物件!”
“更別提,那個人……他只是‘消失了’,而不是‘已經死亡’。”
“霍格沃茲有鄧布利多,他很強大沒錯。但是,他能保護我一輩子嗎?他能保證,哪一天如果食死徒抓住了我,他一定在附近嗎?
“霍格沃茲?我不可能在霍格沃茲呆一輩子不出去一步。而且,就前幾年發生的事情來看,我並不認為霍格沃茲是絕對安全的。”
“也許在以前,我遇敵的時候,還能有一敵之力。但是現在?我沒有了魔杖,也不會無杖魔法,我只能束手就擒。
“也許達蒙能夠保護我一陣子,但是魔鬼網也是有弱點的。它能夠保護我面對一個人的襲擊,但是如果是五個人呢?十個人呢?一百個人呢?我還能有勝算嗎?
“也許,那些事情對現在的巫師來講,太過誇張。但是,只要有萬分之一的可能性,哪怕它概率再低,也是有可能發生的。
“我想活得更長久安穩一點,所以我必須努力,必須變得更強大,我才能保護我和我的家人。”
她深深吸一口氣,抬起頭,望著斯內普,輕聲問道,“你能明白嗎,教授?”
作者有話要說:加萊看似強大,其實心裡還是非常不安的,這種不安才是促使她屢屢冒險的根本原因。
女主和教授交心了,於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