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2001年1月14日
“準備好了嗎,我忠誠的部下?”如血的瞳孔在黑暗中隱隱發光,不再可怖卻依舊蒼白的面板泛著一種大理石質的光澤。
王位下匍匐的黑暗臣民帶著狂熱的仰慕,頂禮膜拜:“my lord!”
“we11。”黑暗中的王者意味不明地輕笑一聲,從寶座上起身,由身邊那條大腿粗的蟒蛇伴著,退出了這次會議。
這個世界,都將是他的。
他悠然踏出輝煌十足的會議廳,聽著腳邊納吉尼滑行時的聲音,一時間竟有平靜的錯覺。
平靜?他又立馬嗤笑。在黑暗公爵的眼中,只有畏懼和破壞帶來的死寂,沒有平靜。
現在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更是黑魔王最喜歡的時間。無盡的失望、恐懼、陰暗在這個時間被凸顯出來,而他就如同以吸食恐懼為生的吸血鬼,在這個時段徘徊。
用不了多久,魔法界就會徹底被黑暗籠罩,時間會被凝固在這一刻,永遠沒有黎明的到來。他猙獰地笑著,不論多麼英俊的容貌都會被之中的陰暗扭曲,可怕可怖。
是的,用不了多久。所謂的救世主也支撐不了多久了,大難不死的男孩?總有一天他會死在一道綠光之下,打破那‘大難不死’的可笑奇蹟。
他愜意地眯了眯眼睛,對鮮血和生命的渴望激起了蟄伏在骨髓裡的殺意,蒼白的手指忍不住地搭在接骨木魔杖的骨節上,細細摩挲。
他能感覺到體內力量日益強大、思維逐漸冷靜的變化,因為魂片在逐漸融合,他,正在臻於完美。
沒有人比他更瞭解魂器,哪怕那個死了快四年的老橘皮也一樣。
魂器,象徵著永恆的生命,不滅的靈魂,唯一的弊處便是使力量分散。那個老橘皮大概永遠也想不到熱衷於永生的魔王會心血**融合魂片吧?
魔王咧了咧嘴。
他只是突然開始沉迷與渾身上下溢滿力量的狀態,以及,對那所謂的弱點狠厲果決的處理。
一想到弱點,黑暗公爵瞬間冷厲了面容。
夢境是最容易暴露弱點的場景。而那場暴露他最深層弱點的夢中,如同被什麼刻意遮蔽,白茫茫的畫面,嗡嗡作響的噪音,可他那時的恐慌無比真實,如同潮水鋪天蓋地而來,帶著一種溺水的窒息感。恐懼來得莫名奇妙,更來得痛如剜骨。
自從他製作魂器開始,他就不曾有起伏太大的情緒。除了永生,魂器的第二作用,便是剔除記憶中的情感波動。 他將經歷與感受剝離,將曾經感受過的快樂、痛苦、傷心、溫暖……一切無用的情緒通通塞到魂器中,用最冷靜的態度,從最陌生的角度走馬觀花地瀏覽過腦海中的記憶。
正因為這樣,才更加可疑。本不應該出現在記憶中的情緒為何會突然再夢境中湧出?他敏銳地察覺到了異常——有什麼存在,不動聲色地抹去了他對所謂弱點的記憶。
黑魔王絕不允許自己有弱點存在,更不允許自己有未知的弱點存在。
他要搜尋那個弱點,搜尋記憶中那種恐懼的情緒,於是,他開始融合魂器。
深度的黑暗已經有逐漸褪去的痕跡,天邊已經隱隱衝起黎明的曙光,眼瞳被光芒攝入的感覺讓黑暗公爵無法忍耐,他利索轉身,一成不變的黑色長袍掀起一個弧度。
“納吉尼,回房。”伏地魔冷厲地命令。他急需一個被黑暗填滿的地方,一絲一毫的光明都如同過敏一般讓他覺得渾身不適。
他厭惡光明。正因為厭惡光明,所以他對救世主痛之入骨。
哪怕窗外初生新陽,但屋內也只是一片陰冷黑暗。
黑暗公爵的臥室,不需要光。
公爵並不在乎身下躺的被褥多麼昂貴,只是部下們惶恐地呈上最好的,他也只是冷淡地點頭,只對戰爭與權利狂熱。
他是被夢境驚醒的。伏地魔緊擰著眉頭,支著身子從**坐起來。
這就是融合魂器的後遺症。他暴躁地抽過手邊的魔杖,對著房間裡除了床意外所有的擺放物扔了個四分五裂。
融合魂器的後遺症,不過就是對一切記憶有了情緒的波動,他再次從夢境中感受到了他一向認定為懦弱的情緒,希翼、痴迷還有傷心。
融合了拉文克勞冠冕中的魂片,他開始逐漸記起二十五歲以後的所有記憶的感情。那時候的他,再次申請留職霍格沃茨,卻以‘歷練不足’的藉口打回,從滿懷信心到失望憤怒,然後毅然在黑巫師的道路上走遠。
他喜歡霍格沃茨,任何一個在霍格沃茨長大的巫師都會愛上它。可當一向狂妄偏執的他第一次嘗試去回報,霍格沃茨卻關上了對他的大門。
俊美的魔王平靜了情緒,輕蔑而張狂地挑起一個微笑。
而如今,霍格沃茨也不過是一所被他控制的、用來壓制救世主的工具罷了。果然,力量才能得到一切。
他站起身,套上裁剪得當的黑袍。重新歸來的魔王不再是之前那副是人非人的模樣,高挑修長的身軀,有力的四肢。7o多歲,對於巫師三百多歲的壽命來說,也僅僅是壯年罷了。
“lord,”身穿斗篷的食死徒徑直走到魔王座下,恭敬地鞠躬,繼而抬起頭來,狂熱而崇敬地看著伏地魔。那張臉,赫然就是那原被羅恩他們抓住的俘虜!
“嗯,回來了。”魔王眯了眯眸子,笑得殘忍,“怎麼樣?”
食死徒開始桀桀地怪笑:“最近我們的救世主可是忙得很,一個星期才出現一次。昨天看到他瘦得跟風都能吹到一樣。我還以為是哪個大塊頭把他幹到這麼憔悴呢。”
其他的食死徒立刻爆發出一陣嘲笑。那救世主和那個大塊頭羅恩形影不離,可是他們飯飽茶餘的笑料呢。
笑歸笑,那食死徒還是完成了任務,將打探到的內部情況詳細地繪成了地圖,呈給伏地魔。拿到了地圖,摸清了對方的實力,基本就成功了一半。
“嗯。”魔王卻始終不急。
“lord,這是我們徹底除掉哈利波特的好時機!”食死徒們已經開始躍躍欲試了。
伏地魔坐在屬於他的王位上,殘忍地裂開嘴角,舌頭抵在齒關間,吐出屬於蛇類的嘶嘶聲。
哈利波特,怎麼能死的輕鬆?
食死徒狂喜地聽著黑暗君主口中吐出的氣流,哪怕不是斯萊特林出身,他們也明白那是什麼——蛇語——斯萊特林後裔最好的標誌。
食死徒紛紛行禮,虔誠如教徒。
未來無法掌控,連命盤都束手無策。
時間流如同一個環,未來扣著過去。現在是環的一頭,透過時空跳躍器連線的,是環的另一頭。另一頭的時間,已是黃昏。
“在破釜酒吧住一晚上,怎麼樣?”哈利建議。雖然從破釜酒吧到家的距離並不是很遠,但看著孩子戀戀不捨卻又假裝若無其事的表情,哈利數了數口袋裡剩下不多的銀西可,決定再奢侈一把。
“好。”孩子自然是很爽快地點頭。
哈利輕笑一聲,拉著孩子的手,大步朝破釜酒吧走去。
湯姆乖巧地任哈利拉著,虹膜與瞳孔渾然一色,卻仍能看出之中閃爍的不自在和壓抑的怒氣。
哈利牽著他,幾乎牽了一路。
起先是因為人流太大,哈利害怕他走丟,固執地牽著他擠開一條道路。可漸漸,意味就變了。他攥著他的手,不肯放鬆,生怕他脫離他的掌控,小心翼翼將他控制在自己身邊,如同監視,帶著防備。
他感受得出來,從踏入巫師界的第一刻開始,哈利就有意無意地提防著他。不,應該說哈利始終提防著他,只不過在踏入巫師界的時候提防又重幾分。
青年被汗水濡溼的手掌心暖烘烘的,難得一向體寒的他能出汗,連帶著孩子的手也沒有涼過。可是這溫度卻如同鐵烙,黏在手掌上,疼得留下一塊焦印。
按照孩子一向偽裝的規律,對於哈利這種親近的動作,他要表現出一副‘感恩戴德’的表情來贏得最大化的利益,但一路下來,湯姆沒有任何表現。
他突然不願意了。就算他再怎麼扮演,哈利仍是這樣。表面溫和,內裡提防。孩子偏頭看向身邊的青年,露出一個嘲諷的輕笑。
澀澀麻麻的感覺從胸口蔓延,如油一般助漲了怒意,口腔裡是鐵鏽的味道,如同鮮血一般腥膩。
哈利也是一個好的扮演者不是嗎?扮演著一個慈祥溫和的養父,背地裡防備十足。既然如此,那他不該好好配合?湯姆笑了笑,收斂了臉上猙獰地表情。
“兩間房間。”哈利向老湯姆點頭示意。
“十銀西可。”
哈利愣了愣,口袋裡叮叮噹噹的貨幣數來數去也只有八銀西可加上幾個銅納特。
哈利抓了抓亂糟糟的頭髮,不好意思地笑笑:“我能用麻瓜貨幣付款嗎?”
老湯姆瞥了他倆一眼:“不行。”
被利索拒絕的哈利訕訕摸了摸鼻子。
“住一間吧。”站在青年身後的孩子倒是開口了,像是生怕住不了似的。
哈利恍悟,連忙從口袋裡掏出五個銀西可。
“錢不夠。”老湯姆倒了杯酒,遞給其他的客人,瞥了一下哈利手上的錢。
“啊?”
“一間六銀西可。”
感情兩間十銀西可還是優惠價?哈利失笑,再從口袋掏出一枚。
巫師旅館比麻瓜旅館住起來可舒服多了。至少有空間擴充套件咒和保溫咒一系列居家咒語。
走了一天的路,就算大人也該累了,更別說這個只有七歲的孩子了。哈利坐在床邊,幫那孩子撩開貼在額頭的頭髮。
也只有在這孩子睡著的時候,他才能放下所有的顧慮,把湯姆當成自己的孩子,細細端詳。年輕人的頑劣讓哈利忍不住,伸出手指扯開孩子的嘴角,做出各種各樣奇怪的形狀,直到孩子不舒服地皺了皺眉,他才鬆開手。
他不太敢帶這孩子來巫師界,也無法判斷自己這樣的行為正不正確。他害怕的東西太多了,害怕他從麗痕書店看到了‘黑魔法’一詞,害怕他誤打誤撞走進了翻到巷,害怕他……其實也並沒有什麼好害怕的,再壞的結果,不就是什麼都不曾改變嗎?只是他希望,那個程序再慢一點,再慢一點。
大概是他太沖動了,他太想湯姆如同當時的自己一般,找到屬於他的世界,不再一二三四次地向他確定:我們真的不是怪物?
7o年之後的伏地魔依舊是那樣,陰冷、殘忍,甚至越來越強大狡詐。哈利也越來越焦急。他苦笑著揉了揉孩子的頭髮。
他陡然開始擔憂,當他到了不得不與湯姆針鋒相對的時候,他還能將他當作敵人嗎?
湯姆聽著耳邊的嘆息,努力平緩著呼吸,感受著頭頂傳來的溫度。
孩子恍若不知地安睡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