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東湖之上(上)
其實現在也沒什麼重要的軍政事務要勞煩總司令,清廷倒臺,共和建立,各地的滿清頑固派已興不起什麼大風大浪,四川光復之後,雖說政務繁忙,可是有底下的文官班子處理,總司令也不至於忙得四腳朝天。
趙北之所以沒去參加證券交易所開業典禮,只是因為他倦了,疲倦,身心俱疲,想好好休息幾天,所謂的“事務繁忙”只不過是個冠冕堂皇的藉口而已,前些日子他一直忙得連軸轉,連囫圇覺都睡不了幾次,現在難得天下太平,不趁機休息幾天的話,隨時都會倒下,累倒的。
這個國家太虛弱了,趙北前段日子一直在督促自己,不敢有一絲一毫的懈怠,但他終究不是鐵人,如果從他穿越到這個時代的那一天算起的話,他差不多連續工作了小半年,中間幾乎沒有怎麼休息過,所以,現在總司令也要放鬆一下了。
這既是放鬆,也是減壓,最近一段時間以來,工作壓力確實讓人有些難以支撐,這邊西康建省的事情還千頭萬絮,那邊袁世凱又要裁軍,同盟會和光復會又為了財政和新黨黨魁的事情來向總司令求援,也難怪趙北要放自己的假呢。
黃鶴樓、晴川閣這些地方已經租給了商人,變成了旅遊區,現在仲夏時節,白天氣溫高,雖不是踏青的最好時候,但是旅遊區仍是遊人如織,不少從外地趕到武漢的青年也趁著這難得的閒暇時光在這革命聖地遊覽,這些地方人來人往,對於總司令這樣的公眾人物來講,確實不是休閒的好去處。
所以,總司令沒去黃鶴樓,也沒去晴川閣,而是帶著幾個衛兵做學生打扮,駕著一哉遊哉,幾艘漁船載著衛隊遠遠跟在後頭,為總司令保駕護航。
總司令的座船不大,就是一條畫舫,艙裡可坐十來個人,一隻泥爐擺在船艙靠近前甲板的過道上,上頭架著個小洋鐵鍋,鍋裡燉著幾條武昌魚,魚湯“咕嘟咕嘟”泛著泡,蔥花、八角、茴香、花椒隨著魚湯翻上翻下,噴香,泥爐邊擺著一張小几,上面放著些小碟子,碟子裡擺著豆乾、醬牛肉、炒花生、油爆蝦皮,在那泥爐的熱氣蒸騰下,也是噴香。
小几邊就坐著兩人,除了總司令之外,藍天蔚是這裡唯一的酒客,一壺紹興老酒擺在小几上,已是半空,剛才兩人對酒當歌,現在也是酒勁上頭,醉意已是帶著兩分。
“秀豪,怎麼不把你上次在軍官俱樂部裡釣上的美女帶來,有美女作陪,這酒喝起來自然就更舒坦了。”趙北端起酒杯,向眼前的這位總參謀長敬了一杯。
其實趙北今日是打算獨自一人遊東湖的,但在僱畫舫的時候藍天蔚趕來請示工作,結果就被總司令拉了過來作陪,既是增進私人友誼,也是探討一下今後的軍隊工作。
藍天蔚舉著酒杯,琢磨了一下總司令的話,雖覺用詞有些怪異,不過這意思是明白的,於是笑了笑,說道:“總司令說笑了,我是有家室的人,在俱樂部跟人家女學生只是跳跳舞,絕無非份之想。”
“若是革命軍人都能像你一般,我也就不必『操』那麼多心了。”趙北放下酒杯,長嘆一聲。
現在共和建立,共和軍的不少軍官都開始張羅個人的終身大事,由於目前尚未制訂法律禁止納妾,所以有些軍官甚至明目張膽的開始納妾,有的人一口氣娶了幾個老婆,還有的人為了爭奪情人甚至大打出手,硬是將軍隊裡搞得烏煙瘴氣。
對於這種“腐化行為”,總司令自然不會客氣,為了保持軍隊的戰鬥力和革命精神,趙北已下了嚴令,禁止軍人納妾,禁止軍人無故休妻,禁止軍人身穿軍裝出入煙花之地,禁止軍人打架鬥毆,違反禁令者一律關禁閉,情節嚴重者一律開除軍職!
這叫“四條禁令”,雖然剛頒佈沒多少日子,不過已經有不少高階軍官在這上頭栽了跟頭,不是被降級,就是被開除軍職,總司令雷霆手段之下,不少人已收斂起來,但是什麼時候故態復萌卻是誰也不清楚,畢竟這是人『性』,而且也是國情。
這也正是總司令一直以來以身作則勤勤懇懇的原因之一,這個國家需要一群勤奮忘我的奉獻者,現在還沒到享受的時候呢,總司令不能懈怠,其他人也不能懈怠,因為懈怠之後就是故步自封,就是因循苟且,就是不思進取。
因循苟且和不思進取不能拯救這個國家,只有一刻不停的奮鬥才能拯救這個國家,總司令以身作則,其他人也必須有樣學樣,一支新興力量必須保持住這種奮鬥精神,只有這樣才能在將來的激烈鬥爭中取得最後的勝利。
適當的休閒是可以的,但玩物喪志是禁止的,這就是總司令的思想,也是共和軍的思想。
聽到總司令嘆息,藍天蔚明白他的意思,不過他並不想討論這個問題,他覺得總司令對部下的要求過於苛刻了,雖然國家的崛起離不開軍人,可是軍人也是人,他們不是苦行僧,參加革命不就是為了改善自己的生活條件和社會地位麼?國家的強盛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真不明白總司令為什麼要如此繃緊神經,就像有什麼人在後鞭策一般。
“振華,你也老大不小的了,是該成個家了。”藍天蔚轉移了話題。
趙北微微一怔,雖說作為一軍首腦,他這個人沒有什麼架子,藍天蔚也算是他的親信,不過這似乎是藍天蔚第一次叫他的表字,說起來共和軍裡的部下都喊他“總司令”,就連衛隊長田勁夫那個親信中的親信不過也是把“總”字去掉,叫聲“司令”而已,好象除了蔣方震,還從來沒有其他人叫過總司令的表字,張激揚都沒有這麼喊過。
“呵呵,國家未強,何以家為?”趙北打了個哈哈,不過眼前又浮現出一個倩影。
要說不想成家那是假的,一個人在這個時代打拼,確實需要一個能說知心話的知音,而且男人的需要擺在那裡,這不是革命大義可以取代的。
不過趙北目前還沒有找到知音,以前那些政界人士牽線介紹過幾位才貌都算不錯的妙齡少女,只是總司令實在跟她們找不到共同語言,所以只好作罷,現在藍天蔚又藉機提起此事,確實讓趙北有些意外。
“實不相瞞,百里和我都想給總司令當回紅娘,百里的人選我不知道,不過我的人選也不算差。女方是南洋的大戶人家小姐,華僑,當年我去日本留學,認識了她兄長,前些日子我拍電報過去,請他們回國投資興辦實業,幾封電報來往,這才得知那姑娘尚未出閣,年方十八歲,正是豆蔻年華,品貌端莊,而且是新女『性』,對國內的革命事業很是熱心,對總司令更是仰慕得很。若是總司令有意,我便拍電報叫他們把人送到武漢,見見面,談一談。”
“新女『性』?”
聽了藍天蔚的話,趙北愣了好一陣,眼前的那個倩影模糊起來,正不知如何作答時,卻聽見船艙外頭的衛兵在喊話。
“前頭的船讓一讓!撞翻了你們別抱怨啊。”
趙北與藍天蔚走到舷窗邊,探頭向外一望,不由有些哭笑不得。
原來那前頭橫著一艘大畫舫,十來丈長,兩三丈寬,比起他們這條小畫舫來簡直就是龐然大物,剛才那衛兵的喊話未免有些狐假虎威的味道,莫非他以為有總司令在此坐鎮,這小畫舫竟能將那大畫舫撞翻不成?
而且,這湖面寬闊,那大畫舫擋了小畫舫的航道,就算對方不讓開,自己讓開便是,何必如此咋咋呼呼?
部分官兵的素質還有待提高。
“四虎,咋咋呼呼幹啥呢?別人不讓道,咱們自己讓開不就行了?”
趙北走出船艙,數落了那衛兵幾句。
剛才叫嚷的衛兵是秦四虎,由於這條畫舫裝不了太多人,而且趙北也不打算在公眾面前『露』面,所以租下畫舫的時候就沒僱船工,只是挑了幾個水『性』好會駕船的衛兵隨船保駕,至於護衛他的大部隊,則由衛隊長田勁夫領著,分乘幾艘大漁船,遠遠的跟在後頭。
秦四虎伸了伸舌頭,不敢再羅嗦,不過手還是摁在了腰間,『摸』在左輪槍的握把上。
趙北也沒急著回艙裡,舉目遠眺,那湖面上頗有幾艘大小木船,從船頭豎著的小紅旗來看,應該都是勞工大隊的工作船,現在共和軍官兵的副食品中有很大一部分來自於這些船隻,武漢附近的大小湖泊就是天然漁場,這些漁場以前都被達官顯貴霸佔,百姓在這裡打漁得交租,革命之後軍『政府』就收回了漁場,派上了軍事用途。雖然趙北一直提倡艱苦樸素,但是軍隊還是離不開營養的,吃不起豬肉、羊肉,這魚肉、蝦皮總還是少不了的。
“總……趙先生好雅興啊,仲夏時節到這東湖遊覽。”
總司令的雅興被一聲長嘯打斷,回頭一望,卻見那艘大畫舫的後甲板上站著一位風度翩翩的佳公子,青衣小帽,不是別人,正是湖南立憲名士譚延闓。
上次與廣東都督派來的密使王軒聯袂拜訪總司令後,這譚延闓就一直借住在漢口湖南會館,雖然明面上是在觀摩湖北共和新政的種種舉措,但根據趙北從情報部門得到的報告,此人最近頗為活躍,與王軒一樣,跟那些湖北立憲派過從甚密,而且就連川南鎮守使田振邦派來的那幾個袍哥也成了他們酒桌上的常客。
“祖庵,你也是好雅興啊,今日證券交易所開業典禮,你怎麼不去觀禮?另外,‘先生’這個詞可不能『亂』叫,你是風雅之士,我是一介武夫,你叫我‘趙先生’,我可不敢當,而且聽著也彆扭,還是叫‘總司令’的好。”
趙北笑咪咪的打著招呼,吩咐衛兵將小畫舫又轉了航向,向那艘大畫舫靠攏過去,同時命令在船尾升起聯絡旗,將跟在後頭的衛隊招呼過來。
沒辦法,這就是名人的煩惱,走到哪裡都能碰見熟人,不打招呼都不行。
趙北都有些懷念以前的小職員身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