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五）黑薔薇的花語——最終章
麥澄像灘爛泥一樣癱在地上，目光呆滯，整個腦袋裡反反覆覆只回響著三個字——“洛哥哥”。
那個女人在亂叫什麼，怎麼可能呢，那個人怎麼可能是小洛呢。她一定是認錯人了。可是為什麼自己卻不敢上前確認呢？要是那個人真的是小洛怎麼辦？我怎麼辦？由心底生出的寒冷不斷滲出，麥澄只覺得自己的身體一點一點在被冰冷吞噬，連指尖都涼透。他止不住的渾身顫抖，為什麼忽然這麼冷。望著那個人身體下開得越來越妖豔的血色花朵，他的心也跟著漸漸失去溫度。
凌野來不及安慰他，凌楚風不是說會派人跟著自己的嗎？怎麼這會兒都出事了也沒見到有人過來。他忍不住咒罵了一聲，摸索著手機打給林叔，幾乎是用吼的口氣讓他派人過來救人。林叔從沒見過他發這麼大的火，知道肯定是出了大事，也不敢耽誤，趕緊通知凌楚風，立馬派人趕去事故現場。
“洛哥哥！”Lisa幾乎不敢相信，幾分鐘之前這個人還活生生地站在自己身邊，可是現在他卻躺在那裡一動不動，血不斷從他身體裡流出來。怎麼會這樣！自己還沒弄清楚是怎麼回事，只是看到有一輛失控的車朝著前面那兩個人撞過去，一眨眼，被撞飛的人卻變成了夏洛。她一遍又一遍地叫著他的名字，可是他不回答，她跪在旁邊手足無措地失聲大哭。
“不要啊，上帝，不要帶走他。求求你了，不要把他帶走！”
看著他不停顫抖的身體，不斷蒼白的臉色，凌野終於忍不住小聲喚他：“麥澄。”
聽到凌野的聲音，麥澄忽然轉過來用力地抓住他手，眼睛直直地盯著他的眼睛。
“那不是他，對不對？不會是小洛的，對不對？凌野，你快告訴我，那個人不是小洛，絕對不是小洛！”
凌野忽然不敢直視他的眼睛，他看到了那雙眼睛裡佈滿裂痕的某些東西，只要輕輕一碰就會碎掉。他低了頭。
“對不起！”
麥澄的手在聽到他說對不起的時候，頹然滑落。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要這麼對我？媽媽已經不要我了，為什麼還要把小洛從我身邊也帶走？老天爺，你就這麼吝嗇不肯給一點點幸運給我，就這麼見不得我好嗎？
他不相信，不相信這是真的。手腳並用地朝那個人爬過去，麥澄的動作終於在清楚地看到那個人左手無名指上的戒指的時候停了下來。
“小洛，小洛，你醒醒啊！”
“小洛，你別不理我。”
“小洛，我是小澄啊，你看我一眼好不好。”
“來人啊，救命啊！”
“小洛…天啦，誰來救救我的小洛！”
“小洛，不要留我一個人，好不好！你說過的，我趕你都不會走的，你答應過我會一直陪在我身邊的。求求你，不要丟下我好不好……”
麥澄剛開始只是嗚咽著，可是念著念著卻爆發出撕心裂肺般的哭聲。怎麼辦，他要怎麼辦，誰來救救他的小洛，為什麼沒人來救他的小洛！
“爸爸，我不哭了，你快點來救救小洛！”
“媽媽，你不要小澄了嗎……”
“媽媽，我要你啊！小洛，不要走，”
“凌野，你快點叫醫生來救他呀！”
“小洛，我的小洛……”
麥澄的意識漸漸模糊，眼前的花朵越開越豔，像是猙獰地對他嘲笑。它們就要搶走他最寶貴的東西了。
“不要，不要搶走他……”
終於失去了最後一絲力氣，他朝夏洛伸出手，身子卻歪向另一邊。凌野衝過去摟住他癱軟的身體。
“對不起，對不起。麥澄，是我害了你。對不起！”摟著懷裡失去意識的人，凌野在心裡發誓：不管是誰，今天你不走運沒有撞死我，我絕對絕對要讓你付出比這慘痛百倍千倍的代價來償還！
像是做了一個很長的夢，夢裡自己又回到了小時候，剛見小洛那一年。他倔強地等在自己的房間門口的樣子，他唯唯諾諾縮在角落裡不敢靠近的樣子，他滿臉驚喜抓住自己的手的樣子……那些塵封已久的記憶忽然變得鮮活起來。時間變幻著，小洛的臉也慢慢清晰成一張帥氣迷人的臉孔。麥澄想伸出手去觸控，可是突然鮮血從他的頭上流下來，越來越多，越來越多，夏洛的整張臉都變得模糊。
“不要，不要，不要，啊！！！”麥澄尖叫著從噩夢裡驚醒過來，全身的衣服都被汗水染透了。
“麥澄，麥澄，怎麼了？”凌野緊張地握著他的手，自己從來沒見過這樣驚慌失措的麥澄，可見那個男人在他心裡有著怎樣的地位。可是，可是，都是因為自己，才害了他們。
“凌野，凌野，我剛才夢見小洛了，他滿臉都是血，一直流，一直流。怎麼辦，我不知道該怎麼辦。小洛呢，小洛在哪裡？我要去找他！”麥澄一把掀開被子，跌跌撞撞往外闖。
凌野從背後一把抱住他，這樣無助的麥澄，真的讓他好心疼。
“冷靜點，麥澄。醫生還在給夏洛搶救，你現在過去也幫不上什麼忙。鎮定點好嗎？”
“我要怎麼鎮定，你要我怎麼鎮定啊！你知不知道躺在那裡的是誰啊，是小洛啊，我的小洛啊！你要我怎麼冷靜，怎麼鎮定！要是，要是……”
麥澄用力掙脫凌野，幾近失控地對他吼。可是吼著吼著他就說不出話了，眼淚跟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噼裡啪啦直往下掉，他捂著嘴無力地靠著門滑落。他不敢說出那句話，害怕說出來就變成真的了。麥澄甚至連想都不敢想那個可能，他要怎麼辦，怎麼辦，小洛，小洛……
凌野的心疼得恨不能躺在那裡的是自己。他蹲在麥澄身邊，將他輕輕擁入自己懷裡。
“對不起，真的對不起。你如果要去的話，我陪你一起去。”
“要是沒有小洛，我也活不下去了。凌野，他不會有事的對不對？”麥澄在他懷裡啜泣。仿若溺水的孩子，拼命拼命地尋求著救命的稻草。
“他會沒事的。一定會沒事的。我們一起去等他。”事實上凌野也不敢保證夏洛真的可以活著推出手術室，可是，他不敢告訴麥澄，現在的麥澄，已經經不起一丁點的驚嚇了。哪怕只是一個假設的可能。
他扶他起來，去手術室的路其實並不長，可是麥澄卻覺得走了好久。每接近一步，他的心就更揪緊一分。等走到手術室的門口的時候，他覺得自己已經快要窒息了。麥澄看見Lisa坐在那裡一動不動，臉上的淚已經幹了，頭髮有點亂，可是她完全沒有在乎。眼睛直直地盯著手術室的門，一眨也不眨。他忽然覺得有點對不起她。她什麼也不知道，一個剛從國外回來的女孩子，唯一的同伴出了車禍推進手術室生死不明，甚至這個人還有可能是她心愛的人。她的害怕應該也不會比自己少吧。
可是現在他也顧不上別的人，只祈禱著上天希望夏洛不要有事。跟Lisa一樣，他也跟個木偶一樣，靠著牆，眼睛一眨也不敢眨，直直地盯著手術室的門。凌野什麼話也不能說，只是陪著這兩個人一起等在門外。
時間滴答滴答，一個小時，兩個小時，三個小時……這樣的等待簡直叫人絕望得瘋狂。麥澄覺得自己的心一點點在失去溫度，寒冷慢慢籠罩住自己。三個站成雕塑的人終於在接近天亮的時候活了過來。手術室的燈終於滅了，一臉疲憊神色的醫生推門走了出來。
Lisa幾乎是衝過去抓住醫生的手，因為太過激動而忽略了手上的力道，醫生被她抓得有點吃痛，可是也沒敢甩開她的手。
“他怎麼樣，他怎麼樣了？”
麥澄不敢過去，他想知道夏洛的情況，可是又怕聽到自己害怕的事實。只是緊張地攥緊自己的拳頭，眼睛卻一直盯著醫生的嘴巴。凌野不知道自己能做什麼，只好站在一邊，也緊張地等待醫生的宣判。
“對不起，我們盡力了！唉，小姐，小姐，你怎麼了？小王，過來幫一下忙。”醫生的話還沒說完，Lisa已經支撐不住癱倒在了醫生的身上。
醫生後面說了什麼，麥澄一個字也聽不見了。排山倒海般的絕望朝自己襲過來，整個世界都變成了血的顏色，滿眼都是刺目的鮮紅，都是夏洛的血。
“小洛……”只來得及輕聲呢喃一句，麥澄就跌入了黑暗冰冷的地獄。
“麥澄，麥澄……”凌野的呼喊再也喚不醒昏迷的人絲毫的反應。
一個月後，桃園國際機場。
“好了，送君千里終須一別。回去吧。”麥澄微笑著對凌野說。
“麥澄，我……”凌野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表達自己的內疚。
雖然當時是那個醫生沒表達清楚，夏洛的命雖然保住了，可是因為失血過多，大腦缺氧過長，從此陷入了昏睡。什麼時候能醒過來還是個未知數，或許，永遠也不會醒過來了。儘管自己已經實踐了承諾，讓撞車的人付出了比這慘痛百倍千倍的代價。可是不管怎樣，都是因為自己，才害得夏洛變成現在這個樣子。雖然麥澄已經原諒了他，但是他自己卻怎麼也無法原諒自己剝奪了麥澄的幸福。
“麥澄，我用我的生命向你發誓，以後只要你有需要我幫忙的地方，不管要付出多大的代價，我也絕對不會有一絲一毫的猶豫！”
“我知道，我會記著的。”當初以為夏洛救不活了，自己絕望得恨不得跟他一起去了的好。後來雖然夏洛變成了這個樣子，可是至少他還活著，有呼吸，有心跳。只要夏洛還有一口氣在，自己就不會放棄他的。所以他要帶他去美國治療，不管要用多長時間，哪怕是一輩子，他也不在乎。他相信夏洛會醒過來的，一定會。
“謝謝你，還有，對不起！”
“好了啦。謝我的欠我的我都會收著的，將來我會一一討回來的。我走了。再見，凌野！”
麥澄輕輕擁抱了一下凌野，然後推著輪椅裡那個沉睡的人頭也不回地進了安檢。
“再見，麥澄！”一直到那個身影已經進了安檢看不見了凌野的目光才依依不捨地收回來。
“小洛，以後我就一直陪在你身邊，哪也不去了，好不好！”麥澄溫柔地低頭親吻愛人的額頭，心裡無比的安寧。
陽光透過候機室的大玻璃窗灑在這兩個人身上。明天，又會是一個新的希望！
——THE END
終於完結了 真虧自己能堅持下來 雖然寫得很粗糙 但怎麼也是生平第一次 還是自己安慰自己一下吧 哈哈 如釋重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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