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5 文皓
許多感情是命中註定的，許多行為是不由分說的。
當血在昏暗的和平界中閃著紅光，從後背向外噴灑而出的時候，喧囂混戰的人群為之一頓。我們和其餘散修相背而立，不敢相信前一刻斬殺腐屍獸如切菜般輕易的人這一刻已經變成一具屍體耷拉在沙錐上。
棋盤內的王家和蒼家眾人均一臉悲意地盯著上空，白家人則怒火中燒，在沙錐從那人背後刺出來時，便又有幾位白家成員按耐不住衝出了星羅棋界。
白族長深知族人暴怒下已經不受約束，不能眼睜睜看著他們去送死，只得捂面而泣。結果可想而知，幾人在斬殺數頭腐屍獸後均葬送在金家的捍衛者手裡，無一倖免。身邊有散修嘆氣為這幾人不值，他們若是老老實實呆在棋界內，或許還能等援軍到來，如今呢，一時衝動千古恨，人死不能復生。
趙一凡一言不發，忽然縱身跳起，攔腰抱住白家一人，落地時才發現這人怒目圓睜，眼裡是不甘、是憤怒、是擔憂，只是胸口被貫穿，早已無生息。趙一凡眼裡噙著淚，掌心拂過白家這人面龐，闔上雙目，仰頭怒視金家方向，我趕緊換個姿勢，空出一隻手拉住趙一凡。別人不瞭解，同為神裔的趙一凡此時心裡和白家那些神裔是一樣的憤恨，他們會為了普通人類獻出自己的生命，不會計較什麼值得與不值得。不過此時雙方實力懸殊的情況下，白家那麼多厲害神裔都葬送了，我可不能讓大哥白白去送死。
“凡哥，不說什麼忍一時風平浪靜，但是君子報仇十年不晚，你現在冒然衝上去送死和白家人又有什麼區別？只是讓這和平界平添一具屍體而已。”
“對啊，老大，我們先護住自己，三大家族援軍要不了多久便會到的。”王有國見我拉住趙一凡，便了解其中含義，趕忙勸道。
“沒事，我心裡有數，”趙一凡掙開我的手，抹了抹眼淚，一拳轟向齜牙咧嘴湊過腦袋來的腐屍獸。
散修們重新和腐屍獸戰成一團，低階散修大批死亡之後，剩下的散修均和腐屍獸有一戰之力，而腐屍獸也逐漸被發現弱點，只要用特別鋒利的兵器或者能量將其斬首，便能消滅之。隨後散修分為許多個小團體，以一位手拿鋒利神兵或者具有切割屬效能力的能力者為首，其餘能力者為輔，輔助能力者或控或束縛住腐屍獸，然後交由團體首領進行最後一擊。
王有國的金翎劍從手中射出，在一隻腐屍獸脖子上轉了一圈再飛回手中，他一手接過劍，一手打了聲響指，腐石獸的頭顱應聲而落，隨即龐大的身軀砸在地上。身邊眾散修紛紛叫好，隨即重新投入戰鬥中。
我們這夥有十人，王有國的金翎劍連空間都能切開，自然切斷腐屍獸的脖子不在話下，所以眾人以他為首。不過就算金翎劍再鋒利，同時對上了數十隻腐屍獸，也是力不從心。轉觀其餘散修，皆是如此。就算找到消滅它們的辦法那又怎樣？腐屍獸的數量太多，能力者體力有限，這是一場消耗戰，且戰勢並不利於我們。
“嗎的，早知道當時一把火把金家燒個精光就好了。”王有國揮著翅膀飛到我和趙一凡身邊，恨恨地丟下一句，便又撲騰著翅膀衝上前去，和腐屍獸戰在一起。
此時，我一手勾住喪屍化文皓的脖子，一手圈住她的腰。她扭著腦袋，張牙舞爪掙扎不停，旁邊有散修拿著武器上前，準備幫我解決她的時候，被我怒瞪一眼，悻悻然退了回去。趙一凡護在我身邊，我為了控住喪屍化的文皓參與不了戰鬥，還勞煩趙一凡在一邊照顧我，我有些歉意地看向他。
他還處在神裔葬送的悲傷中，看我投來歉意的眼神，擠出一絲微笑，道：“自家弟兄，不說客氣話。”
忽然，他雙目瞪大，指著文皓，驚道：“招財你看！這是怎麼了？”
“什麼怎麼了？我都綁得緊緊的還能咬人嗎？難不成要被我勒死了？”我趕緊捉住文皓的雙臂，將其轉過身按倒在地，用膝蓋頂在她的大腿根，壓住她掙扎的身軀。
文皓還是那副喪屍化的模樣，衣衫襤褸，暴露在外的面板潰爛不堪，雜亂的頭髮遮住了半張臉臉，只剩下一張嘴咬咬合合嘶吼著。我順手撩開遮住她眼睛的頭髮，誰知道這一撩，我的手中多了一束斷髮，再看文皓，她的頭頂已經禿了一塊。
“不是吧？我沒使勁啊。”我看著手裡的斷髮，我發誓我只是輕輕撩了一下，絕沒有用力去扯。
“你看，”趙一凡指著文皓的頭皮。
聞言，我湊近一看，禿掉的頭皮部分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裂開，皮肉翻卷，潰爛，繼而更多的頭髮掉落在地，沒一會，文皓的頭頂已經見不到一根頭髮。
一股強烈的不安像一柄巨錘錘向我的胸口，我捂著胸口咳嗽幾聲，趕緊從身後揹著的書包裡掏出那本現代漢語詞典模樣的《龍虎豹》靈石。本來想著待到安全時，找處沒人的地方，用靈石的淨化之力將文皓復原，以免復原後這衣衫襤褸的模樣令其尷尬。現在她已經快變成胡雨桐最早的模樣，全身上下一根毛髮抖沒有，胡雨桐至少眼神還一直保持純淨，而文皓與別的喪屍不同之處便是還留有頭髮，如今頭髮開始掉落，這不是什麼好兆頭。
胡雨桐是能力者，文皓不是。
我將靈石拿至她額頭上方，這玩意我也不知道使用竅門和咒語，只得胡亂在文皓頭上揮著。
“千萬得變回來！千萬得變回來！千萬得變回來！”
重要的事情要說三遍。
靈石不愧是靈石，應該是感受到我的焦急，沒揮幾下便從靈石中心射出一道金光，金光漸漸擴大，像潮水一樣瀰漫文皓全身。在金光照耀下，龜裂翻卷潰爛的面板飛速復原，重新變回肉色，甚至連一點疤痕都沒有留下。
我心底暗笑道，靠這靈石我沒準可以開一個專業祛疤祛痘工作室，這復原效果絕對不是市場上那些欺騙消費者的假冒偽劣產品可以比擬的。
從腳部開始復原，順著身體，慢慢到了頭部，嘴裡參差不齊的獠牙消失不見，重新露出兩排潔白牙齒，面部面板也恢復，只是顯得有些蒼白，雙目緊閉，睫毛靜靜地趴著，像是睡著了一般。金光從頭頂消失之後，頭部面板也全部復原，只是掉落的頭髮卻沒有復原。這是什麼情況？我記得胡雨桐復原後那一腦袋長髮也跟著復原了啊，莫非因為能力者天賦異稟？好在生髮劑品種齊全，假髮市場也興盛，這都不是什麼大問題，只要人沒事就好。
“大不了，你買假髮的錢算我的。”我扶著她的後頸，將她半坐起來，用手輕輕拍了拍文皓臉頰。
“喂喂，耗子，起來了，這裡可不是睡覺的地方，快醒來我帶你看神仙！”
“耗子！耗子？文皓？”
忽然腦海一個念頭奔騰而過，帶著強烈的不安，我伸出食指，探她的鼻息。
不安的巨錘這時化為一柄尖刀，將我戳了個透心涼。
“怎麼回事？”趙一凡看見我的異樣，將手放在文皓的鼻下，接著放在她的頸部動脈處，隨後慢慢收回手。
“已經沒了，節哀吧。”
“這不可能！怎麼可能？靈石的淨化之力我是見過的！難道是失效了？”我現在腦子一團混亂，本來有理有序的思維此時亂成一叢荊棘，隨便梳理一下都是滿手鮮血，到底是哪裡出了問題？難道是時間拖久了？難道是靈石只能淨化能力者化成的喪屍？
“不可能！不應該！不對啊！”
我拿著靈石，重新在文皓腦袋上揮來揮去，靈石卻再也沒有射出一道光，連個屁都沒有放出來。
這時，兩隻腐屍獸晃晃悠悠向我們衝來。
一隻腐屍獸和趙一凡雙手相接，力道之大將趙一凡推出幾米開外。另外一隻歪著脖子咧著嘴，發出一陣怪笑朝我襲來。
“滾！”
不知道這算不算惱羞成怒，我抄起手中的靈石就向迎面而來的腐屍獸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