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2不忍直視的審問之法
手腳上的氣泡消失，便沒有讓月明珠再續上。它的這個小氣泡也是很消耗能量的，而困人的大氣泡原則上只要不被外力破壞或者自主解除就會一直存在，簡直是一座移動的監獄。
我躺在水面上無聊地等待著。天生水性，就是生來便具備水屬性。這個屬性具體應該怎麼解釋我也不清楚，畢竟我的知識儲備對能力者世界來說等於半個文盲，我目前只知道有三個好處，一是吸引水屬性靈物，二是水屬性術法會有增益，三就是可以自由出入水域。
“嘿，不管怎麼說，淹不死就比你這旱鴨子強。”
看著氣泡裡的非鴻，我嘲笑道。
這傢伙一醒來就攥著拳頭衝我嗷嗷叫，我一怒之下命月明珠將氣泡下沉五六米，再浮上來時這傢伙就乖乖地蹲在氣泡裡不吱聲了。旁邊的無鬱倒是聰明得緊，從老瞎子出現之後便一言不發坐在氣泡裡，似乎對於接下來的事情沒有絲毫擔憂。奇了怪了，看起來特別不靠譜的老瞎子竟然能給他帶來這麼大的安全感？那個叫桃子的藍髮女人因為同是水屬性，所以一直眼珠子骨碌亂轉，從開始到現在一直在氣泡裡面戳戳點點，研究它的破解之法。
而那個小蝦米，則是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姿勢。肚皮朝天躺在裡面，也不知道是不是死了，他心裡肯定也是苦逼的，因為不管落在誰手裡都不可能有好下場。
湖風微涼，偶爾有調皮的小魚戳一下我的屁股就遊開。
半個多小時之後，終於看見遠處一道浪花朝我捲來。我一伸手，月明珠機靈無比地吐出四個氣泡，我便浮到半空，警惕地看著來人。
老瞎子身邊還站著一個年紀相仿的白髮老頭，倆人站在伸長的石橋上踏浪而來。
“劉語希來來來，介紹一下，這是我們巡察司的主審判官，聞裕祥，叫聞爺爺好。”
老瞎子介紹得倒是熱情，可我只給了他一個冷淡的白眼。
事情沒弄清楚之前，咱是敵非友，別搞這麼熱情，到時候打起來會尷尬的。
好在老瞎子眼瞎皮厚，也沒計較我的不禮貌，問道：“你把那蝦精放哪裡了？”
“就在咱面前……”聞裕祥拍了拍老瞎子的肩膀，有些尷尬。
他們一來，我就將蝦精的氣泡擺在身前，而另外兩隻氣泡放到身後。瞎子果然是瞎子。
老瞎子臉一紅，責罵聞裕祥：“聞老你說你，這麼大的人了，案犯就在面前不知道主動去審問嗎！什麼都需要我說，你都不是五六十歲的小孩子了，你七十了知道嗎！真是的。”
老瞎子指著身旁的空氣一頓訓斥，因為聞裕祥已經向前走了幾步，伸手將蝦精氣泡撥至身前。疑惑地看了我一眼，我點點頭，月明珠微微一跳，氣泡裂開，蝦精掉落在水面漂浮著。
“死了？”聞裕祥在石橋上蹲下身，伸手摸到蝦殼。湖面淺淺沒過橋面。
“這可不怪我，你們自己人下的手，我一根毛都沒動它。”我一攤手，隨即向身後指了指。這不是我的責任，那個叫非鴻的傢伙就是個暴力狂，感覺就是殺人取樂，我才不信他會維護世界和平，不造孽就是眾生之福。
聞裕祥抬頭狠狠瞪了一眼氣泡裡的三個神裔，藍髮姑娘倒還好一點不放心上，繼續沉浸在氣泡的研究中不能自拔。而無鬱和非鴻倆人被聞老爺子瞪了一眼渾身發抖，這倆人是欠他很多錢嗎？剛剛我刀架脖子上都沒見他們這麼害怕過。
聽說蝦精死了，老瞎子也是神色一變，隨即蹲下來衝著身旁的空氣問道：“那還有辦法嗎？”
聽到來自身後的詢問，聞裕祥皺了皺眉。
“辦法是有，只是場面就有點噁心了。”
“沒事沒事，你不用擔心我，我看不見的。”
“我不是擔心你，我是擔心我自己，一把年紀了受不住太大的刺激場面……”
接下來的場面其實在我看來倒是挺正常的，無非就是給蝦去殼、斷腿、抽蝦線、去蝦黃、將好好一隻蝦解剖得一片一片的。這種步驟，我雖然做不到這麼專業，但是每次吃麻辣小龍蝦的時候，也會不厭其煩得重複個百八十次。
不過熟蝦聞起來是伴著蒜泥麻油陳醋的香味，而死蝦，則是刺鼻的腥氣，令人作嘔。尤其是一隻兩米長的蝦精，死掉的氣味遠超過蝦條工廠門口的垃圾堆。
光一字擺開不是噁心的，更噁心的是——聞裕祥老爺子挨個，一個器官一個器官地摸，一片肉一片肉地湊上去貼著耳朵聽，這場面不只噁心還有點滲人。你閉著眼對這一堆屍體雜碎在做啥捏！
終於，皇天不負苦心人！
聞老爺子他吐了！
他彎著腰朝著湖裡吐了半天，方才擦擦嘴，吃力地站了起來。
“問出來什麼了嗎？”老瞎子趕緊上前詢問，只是又跑錯了邊。
“這邊，”聞裕祥出言提醒，等老瞎子近身，他將手搭在老瞎子肩膀上，喘息半晌，才悠悠說道，“事情有眉目了。”
“哦？慢慢說，不急不急。你多喘會，別一口氣沒上來，咱就白髮人送白髮人了。”
“你這個老不正經的！”聞裕祥抬起手掌，緩緩地給了老瞎子一下。
聞裕祥老爺子的神裔天賦是探知，無論生靈是死是活，只要他能用手接觸目標肉體，便能感知到與生靈相關的一切資訊。目標是活物的話，他只需要感知對方的大腦即可。而死物，感知方法就噁心了一點，需要將目標解體，因為大腦死亡，與目標相關的資訊已經分散在各個器官，比如目標去過的地方走過的路這類資訊就存在腳部；見過什麼人、聽過什麼事、聞過什麼、嘗過什麼這類資訊則儲存於眼耳口鼻。
當然啦，如果屍體已經腐爛，眼耳口鼻都分不清楚，自然探查不出什麼。不然的話，這倒是一個不錯的盜墓技能，一摸墓主的肋巴骨，就知道寶藏藏哪兒，太方便有木有。
聞裕祥說，這龍蝦精來自東海，蟹精是他們的僕從，不管大蝦小蝦，多少都有點高貴的龍族基因，所以探查普通妖物的巡察儀對其不起作用。他們的族長是這世間少有的次妖，擁有一半的龍族血統，可惜礙於蝦血統的拖累，遲遲不能證道升為大妖。就算是次妖，那也是血統稀有身份高貴的存在，絕不是霸都什麼火烏玄蛇這種小妖可以媲美的。烏天畫羅之流之所以被尊稱為妖王，僅僅是因為他們年紀大修煉時間長。
好在這龍蝦一族的族長潛心修行，從來不妄生事端。就算東海內其他妖王欺負上門，他也是能忍則忍，能讓則讓，據說後來還直接修行佛法了。而此次內侵事件，只是族內幾位長老私下裡的主意，並沒有得到族長的授權。所以短時間，我們也不需要擔心會受到一隻強大的次妖威脅。不過紙終究包不住火，次妖族下這般多的小蝦米葬送在霸都，任他脾氣再好也免不了上門問責吧，還得嚴加防範才是。這個防範是對老瞎子說的，後者聽完連連點頭同意。
到關鍵了。內侵的龍蝦一行，因為沒有得到族長申請經費不足，一路上各種刷碗洗盤子，倒賣小商品，當過保安，給人搓澡，路上見著廢紙盒飲料瓶都得衝上去撿起來，聽到這，我都快哭了，這為了種族復興忍辱負重千辛萬苦感動全國啊。
後來終於找到我，卻在被蒼南玄問卿幹掉一隻重要經濟來源（賣西瓜）之後，集體餓著肚子才意識到硬碰硬不是辦法，便想打我媽媽的主意以此要挾我交出地靈石，可是我媽是個萬年宅出門被他們遇上的概念為零啊，所以他們就一直遊走在我家附近伺機而動。
直到有一天，這蝦米在小區附近一個商場的門口遇到了一個展示拉客用的機器人，這機器人一伸手臂攔住其去路，他本來以為只是人類世界的一個小玩意，熟料這機器人發出一陣機械化的語音，“欲奪地靈，明天下午這裡三點，爆破為信。”說完這機器人就再也不動了。
蝦精們都抱著試試看的態度，反正真假與否對他們來說只是看看又沒什麼損失，他們落腳的賓館也都在附近。第二天中午，他們正蹲在附近吃著盒飯，只聽一聲巨響，這些個妖怪手腳利落，紛紛趕往爆炸現場，只見小區已然化為廢墟，蝦精們一通亂翻亂找，沒找著我媽卻被聞訊趕來的巡察使們逮個正著。
之後的事情就是一方追，一方逃。
龍蝦一族大多戰鬥力低下，就因為有個次妖族長撐著場面，才能在東海混亂地帶生存下去。而隨著越來越多的妖族和人類勢力，知曉他們族長的好脾氣，都開始沒底線的試探和侵犯。龍蝦一族生存環境岌岌可危，這才是他們不遠萬里來到內陸的最主要原因，一個次妖不足以震懾天下，但是一個大妖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