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陣冷風吹來,讓我的頭腦更加地清醒了。我順著風吹來的方向看去,見小屋子的後窗子裂著一條縫隙。對摺的窗戶扇子在緩慢地扇動。還伴著輕微的“吱吱”聲。我下地用腳丫子探找著自己的鞋子,眼睛在門口和那後窗子之間不停地掃描著。我總感覺突然之間會有什麼恐怖的東東會從這兩個部位衝進來。慌亂中終於將鞋子穿上了。我先推了推門,沒有推開。我摸了一下門閂,發現門是在裡面插著的。“嗯?!”門,只能是在屋子裡才能插上的。一定是老仰插的。因為我知道我是沒有插過這個門的。那老仰又是怎樣從這個房間裡出去的呢?我走向後窗子。用手將窗子開啟,一陣冷風迎面襲來,讓我激靈靈打了個冷戰。後院很大,地面白茫茫的一大片。雪?是雪!院中央有一棵粗壯的大樹,具體是什麼樹,因為在夜色裡,也看不清楚是棵什麼樹。樹的另一側,也就是我的對面,是個小廂房。廂房裡亮著粉紅色的光澤,因為窗簾是粉紅色的,看那光澤在搖曳,廂房裡點的應該是蠟燭。有個人影映照在粉紅色的窗簾上,這個人影應該是個正在沐浴的少女半裸的身子。那身段、那鼓鼓的**的輪廓清晰可見。這少女此時正在用一條毛巾擦著自己的上半身……突然,我看到粉紅色的窗簾外冒出一個圓圓的物體出來……
那圓圓的物體是一個人的腦袋,細高的身材支撐這個腦袋。我仔細看去,這個腦袋對於我來說實在是太熟悉不過的:是老仰!是老仰這混球在偷窺女孩子洗澡。我的血液在往頭部上奔湧,眼睛直直地盯著那個圓圓的大腦袋看,有些怒不可遏了。心想你個老不正經的,都這樣大年紀了還有這愛好?這愛好是很下流的你知道嗎?是犯罪你知道嗎?再說你這愛好是男人差不多都在心裡想過,可有幾個像你這德行去赴之行動呢?我本想大喊一嗓子,把老仰給喚回來。可轉念一想,那樣會驚動裡面洗澡的女孩子,再嚇到人家怎麼辦呢?再說這也不是什麼光榮的事情啊。我決定爬出窗子,離老仰近一些去把他給小聲招呼回來。我兩手支撐到窗臺上,探出了身子,向地面看去,清冷的月光下,那慘白的雪地上果然有一行延伸出去的大腳印子。窗子不大,我很費力地探著身子,老仰從這個窗子爬出去的時候,一定很費勁。看來想得到點什麼事情的時候,都得付出點努力。正當我兩手支撐到冰涼的雪地上要把雙腳從窗臺上放下來的時候,巨大的哀嚎聲和很重的一聲“撲通”聲驚得我滾倒在雪地上。那哀嚎的聲音太悽慘了!那是一個男人發出來的粗重且絕望的聲音。震得我心驚肉跳的。我拼命從雪地上爬了起來。我的眼前,恢復了瞬間的靜謐,身邊的大樹很安靜,甚至於它的枯枝都是靜止的。廂房裡那粉紅色的光澤消失了,就如裡面的少女根本不存在似的,那老仰呢?那窗子前的大腦袋呢?我的目光在窗子下搜尋著,窗下什麼都沒有!
“啊!”我驚叫了一聲,下意識地向後跳了一下。因為我無意中低頭向自己的腳下看了一眼,我的腳下仰面朝天地躺著個人!
是老仰?!是他剛才發出的哀嚎?真的是老仰!他……他是受到了何等的驚嚇會將自己的身體反彈出這麼遠?
我一步跨過去,抱起老仰的腦袋輕輕呼喚著:“老仰,老仰,醒醒啊老仰!”老仰的臉色如一張白紙。眼睛睜得大大的,嘴巴半開半閉著,面目猙獰可怖。我將手探到他的鼻孔處,沒有感覺到一點的氣息。我忙將他的身體平放在雪地上,用力按壓他的胸部。我也顧不了許多了,一邊拼了命的按壓,一邊高喊著:“老仰!老仰!醒醒啊老夥計!”我不想讓老仰就這樣的死去!
可是,老仰直挺挺地躺在那裡,沒有一點的反應。我無力地坐在了雪地上,扭頭向那個小廂房看去。老仰到底看到了什麼鬼東西了?居然會被嚇死?!可我看到的景象都變了。廂房的窗子上的那粉紅色的窗簾變成黑糊糊一片,怎麼會突然變成這種顏色了呢?白的雪與暗淡的月光,也決不會把粉紅的顏色變成黑糊糊的啊?!是誰?是誰在剛才更換了窗簾?
“咯吱……咯吱……”我聽到很多人踩踏積雪走來的聲音。我回頭看去,看到自己適才爬出窗子的那間正房旁,有一扇小角門。我剛才只注意到了前面的廂房和老仰,居然沒有注意到這個小角門。是房子與房子連線的位置,很狹小的一個衚衕。一些人正從小角門外走了進來。有的人手裡還拿著手電筒,手電的亮光在雪地上晃盪著。
我認出來了,走在第一位的是孫玉雙,後面跟著的是梁老蔫、董玉湖和端菜的那個小女子,這小女子此時脖子上圍了條黑白相間的圍脖,遮蓋了半邊的臉,**著白淨的上半邊臉和明亮的黑眼睛,非常好看。看來,現在的女孩子都很會打扮自己和保養自己的面板。在我愣神兒的瞬間,他們四個人已經向我圍攏過來了。
我神經質似的從雪地上蹦了起來,看著孫玉雙,我不知道該做何解釋。
“他……他怎麼了?”孫玉雙俯下身子,去看老仰的臉。“是喝多了出來吐了?你們這些男人啊……不對……他好像……”孫玉雙站起身子,後退了一步。“老蔫,你來看看……”
梁老蔫蹲下去,伸手探了探老仰的鼻息,突然驚叫著跳了起來,“他……他他他……”
孫玉雙儘量鎮定地問他:“老蔫,他?不會吧?”
“好像是……是死了,一點氣兒都沒有了。”梁老蔫的喉嚨裡帶著一絲恐懼的顫音:“我說不準,怎麼會呢?週記者?他是怎樣死的?”
我怔了一下,但我立即就敏銳地意識到身邊的董玉湖周身一抖,我立即反應過來了,大聲說:“快,快,你們這裡有醫生麼?醫生!快找醫生!他好像是被什麼嚇到了,突發心臟病?”
夜色中,我看到孫玉雙和梁老蔫同時搖了搖頭。孫玉雙說:“平和山莊的人病了都到宛城去看病,離這裡最近的診所也得有二十幾裡。”
“你知道現在是幾點嗎?”董玉湖悄聲對著我的耳朵說,“現在是午夜十二點哎!”雖然她是悄聲說,但我感覺在這靜靜的黑夜裡,其他幾個人都聽到了,他們都向我們倆兒看了看。
一種不祥的資訊頃刻間彌散每個人的心裡,也瀰漫在了平和山莊這個靜得不能再靜的黑夜裡。
“已經不能回到城裡了……”這是老仰說的話。坐車來時那種詭異的預感現在應驗了?我木了一刻,下意識地摸出手機,我必須在第一時間和報社聯絡,把老仰的猝死通知給魏總。在撥通了號碼後,我才想起我的手機已經不能再用了。董玉湖似乎看出了我的心思,她掏出手機,給魏總打電話,可她說魏總的手機卻關機了。
孫玉雙看著老仰的屍體,有些害怕:“週記者,你說,我們會不會攤上什麼官司啊?”我不自覺地向那扇窗子望了望,說:“你們附近沒有派出所嗎?打電話報警吧!”我也是第一次經歷這樣的事情,我沒有充足的理由懷疑什麼,只是對那個小廂房和小廂房的窗子充滿了恐懼,在自己低頭爬出窗子的那個瞬間,老仰究竟看到了什麼?讓他如此的驚叫,如此的恐懼?以至於被嚇死?
孫玉雙搖搖頭:“我們這裡只是個小村莊,歸屬平和鎮管,平和鎮派出所在平和鎮裡呢,離這裡三十多里山路呢。我們村的治保主任馮老五出門好幾天了,還沒回來呢。”
“電話!”我說,“電話報警!”
孫玉雙遲疑了一下,說:“他又不是被殺的,報警做什麼?”
我幾乎是在喊:“畢竟是死了人!要報警!”
“好吧,好吧,我去打電話。”孫玉雙匆匆回屋去了。董玉湖和端菜的那個小女子竟也跟著她去了。就剩下我和梁老蔫在夜色裡傻愣著看老仰的屍體。
“你家這個小廂房是誰在住?”我用手指了指。
“廂房?你是說這個廂房?”梁老蔫後退了一步,聲音有些異樣。
“是的,就是這間房。”
“那裡……那裡是堆積舊物的倉房,沒有人住。你?週記者,你?你為啥要問這房子?”梁老蔫的樣子顯得緊張。他這一緊張,也讓我瞬間變得更加地緊張了。真的是沒有人居住的空房子?是我看花眼了?還是他梁老蔫在扯謊?!
這時,孫玉雙她們三個女人又都走了回來。
孫玉雙說:“我們已經給派出所老高所長打過電話了,他問了情況,說現在大雪把道路都封住了。讓我們把現場保護好,他們爭取明天一早就趕來。”
我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