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8 走,可以,脫光了再走!
重瞳暗深,靳司旻推開陸莫北,邁開一步又頓住,偏頭,風吹起他額前凌亂的碎髮,清冷如月的眸光似把鋥亮的利劍刺在陸莫北堅毅的側顏上,“別在背後搞些小動作,我要的是萬無一失,一釐米的偏差都不行。
“……”
陸莫北沉默,靳司旻的決定,他反抗不得。
“靳總,你有錢也不能這麼霸道啊,連橋都不讓人過了?”邵雲離雙手插兜斯文儒雅的倚著車身,低眸瞥了眼攔住他去路的人,繼而抬眸,褐色的清眸淺淺落在靳司旻的臉上——
“邵市長,這麼晚了還在外面逛啊。”靳司旻脣角掛笑,隱下情緒緩緩走向他,“外面不安全,你是市長,肩負著偉大的責任,還是回家做你的乖寶寶比較好。”
“這幾天為了找你那寶貝女兒你把整個G市翻了個底朝天,我要是再不聞不問,恐怕這片天都要被你掀了。”
“你鼻子屬狗的?訊息這麼靈?”靳司旻冷聲,邵雲離則是無謂的笑笑,“如果這點訊息都不知道政|府還怎麼在這社會上混?”
“所以呢?你來找我就是為了來炫耀政|府是有多能幹?”靳司旻淡漠的瞥了他一眼,如果不是丫丫有訊息了,現在他真想讓人揍他一頓來降降這幾日的火氣!
“當然不是,我有這麼無聊麼?”邵雲離直起身子在他面前站定,“靳雅失蹤了,我作為一市之長也有責任,要不要我派警局的人幫你找找?”
“不麻煩你了,對於政|府的人,我一直都不信任。”
從衣兜裡掏出煙點上,靳司旻眯眸吸了一口,“要不要來一根?”
“好啊。”邵雲離也不見外,接過他指尖的煙就自顧自的點上,慢悠悠的吐出幾圈煙霧後才凝眸看向沉在一片白霧後的他,“靳雅,沒出什麼事吧?”
好幾天沒訊息,就連他,也不由得擔憂了起來…媲…
本想著借靳雅這條餌查到『七夜宮』背後的人,誰想那人藏的極深,就連宮中的人也不一定知道他們的真正主人是誰……
所以,在承受了心理的極限後,他才想從靳司旻這裡探出點靳雅的訊息……
“她能有什麼事,一時貪玩迷路了而已。”吐出菸圈,靳司旻淡淡的扯笑,指尖夾著香菸,抬手,輕拍在邵雲離的肩上,“靳雅有我關心就夠了,至於你,還有那麼多市民等著你關懷呢,所以,邵雲離,別再來打靳雅的主意了,懂?”
“恩,我明白,我只是關心一下而已,真沒別的意思,你別像只刺蝟似的防我,雖然你害人不淺,但是也不是每個人都想來害你的。”掐滅菸頭,邵雲離轉身去開車門,“既然我的好意你不領,那我只好走了。”
一隻腳剛邁進車裡,似乎想到什麼,邵雲離後退一步復又探出身子,“對了,希望還可以見你那活潑可愛的女兒一面,可別迷路太久找不到回家的路了喔。”
“……”
視線從離開的車身上收回,靳司旻冷哼一聲丟掉了手中的煙,重瞳收縮,心中煩悶的情緒無限止的叫囂開,今晚邵雲離會來這裡,絕不是單單為了說這些可有可無的廢話,可是他始終想不出他的目的到底是什麼……
隱隱中總感覺有條無形的線在牽引,可是沒有一點頭緒,黑暗裡太多的勢力在湧動,他甚至分不清,誰是朋友,誰是敵人……
……
翌日,晚上十點,二號碼頭。
風大,天冷,靳司旻眉目清冷,月光流淌在他俊美的容顏上,鍍上了層層迷離的色彩,如個暗界的王者,冷漠,高貴,百人站著,唯獨他一人,怡然的坐在那,那樣的理所當然,那樣的不怒自威!
“哎呀呀,靳少主果然是愛女如命,這親自上陣,可真是讓我受寵若驚啊。”Leo帶著靳雅出現在靠岸的遊艇上,森冷的槍口對準靳雅的太陽穴——
“你家主人就這麼不敢出來見人?別是抑鬱兒吧。”靳司旻輕轉著尾戒,抬頭,漆黑如墨的眸落在站在遊艇露臺頂端的人影上——
“這點小事還輪得到麻煩他出面麼?”Leo側頭看向一言不發的靳雅,她的雙眼被矇住,如今聽到靳司旻的聲音,竟然還能這樣淡定的不訴苦。
“靳少主,你是要驗明你女兒的正身還是直接把貨搬上來?”
轉著尾戒的手一滯,夜色漆黑,燈光晦暗,星光寂寥,他根本看不清靳雅的臉……
“靳雅,說話。”
聞言,靳雅攥緊了拳頭僵持著,她知道,她失蹤的這幾天靳司旻肯定擔心的要命,她很抱歉,可是,此時此刻,他讓她說話,她卻如鯁在喉,不知道該說什麼……
“靳雅?”靳司旻站起,聽不到她的聲音,他的心,第一次慌亂……
“爹地——”靳雅循著聲音朝向他那邊,綿軟的聲音間歇細弱的響起,“對不起……”
提起的心緩緩歸位,靳司旻暗中舒了口氣,側眸瞥了眼陸莫北,“把貨搬上去。”
“靳少主果然爽快,我喜歡。”
Leo也是個豪爽的人,見最後一個箱子搬上來,隨即解開靳雅臉上的黑布,卻沒有馬上放她下來,“對了,靳少主,你就不想知道你的寶貝女兒為什麼會落到我們手上?”
“你好歹也是混黑社會的,別這麼亂嚼舌根!”靳雅心一跳,話音剛落嘴巴就被他捂住,“大人說話,小孩子別插嘴。”
靳司旻沉默,幽深的眸光落在Leo臉上,意思是讓他繼續說下去……
“原本我們的貨是在二號碼頭和黑豹交易的,結果陰差陽錯,貨在四號碼頭被你劫走了,而二號碼頭,也被警察帶人來抄了,但是你知道在警察來之前,裝滿了沙子的倉庫裡還有誰潛進來了嗎?”
“你是想告訴我,你們嚴防謹密的倉庫憑我女兒一人就能進去?”黑暗中,靳司旻的眉蹙的極深,他話中的意思他再明白不過,只是,是他自己不願意相信,也不想去證實……
“如果不是她一個人呢?”Leo咧嘴笑開,“靳少主,黑道有黑道的規矩,即使內部鬥爭的再厲害,也不能和警察協作壓制另一派,如果你帶頭破了這規矩,恐怕任老盟主也保不了你吧。”
“……”
……
『海藍別墅』。
時近十二點,客廳裡,靳雅低頭味同嚼蠟的吃著碗裡的米線,時不時的抬頭覷一眼正在吞雲吐霧的靳司旻,菸灰缸裡,橫七豎八的躺著五根菸蒂……
大廳燈光明亮,陳德白帶著一眾女傭兢兢戰戰的伺候著,壓抑的氣氛籠罩桎梏著每一個人,沒有人敢抬頭,也沒有人敢大口大口的呼吸……
繚繞的煙霧在眼前飄渺,靳司旻抿脣不語,先前的擔心憂慮消散,現在剩下的,除了十足的怒氣還是十足的怒氣!
菸頭的火摁滅在菸灰缸裡,起身,眸光深深鎖在頭低的幾乎能埋進碗裡的小腦袋上——
“還沒吃好?”半個小時過去了,湯幹了,米線膨脹的比沒吃的時候都要多了!
靳雅弱弱的搖頭,他的音調好低沉,似乎,怒氣不小……
“長大了,翅膀硬了,做事開始我行我素了是不是!”連日來睡眠狀況不佳導致他現在眸中依舊帶著血絲,見她悶著頭不說話,靳司旻心中的火氣更是蹭蹭蹭的往上躥,奪過她捧在手心裡的碗就摔在了地上!
瓷碗的破裂響徹在大廳,靳雅嚇得站起,一雙水眸驚恐的看向怒氣正盛的靳司旻,雙手背在身後緊張不安的絞著,眼下的情況,根本不是她撒個嬌就能解決的……
“這麼有能耐還吃什麼飯!靳雅,你現在了不起了,連警察都能勾|搭上,你還想揹著我做什麼?恩?說啊,你說啊!”
他像只被惹怒了的野獸狠狠的抓著靳雅的肩膀,身邊的椅子被他踹的七零八落,旁邊的傭人個個大氣不敢出,連靳雅也嚇紅了雙眸,忍著不敢哭出來……
“爹地,我錯了,對不起,我真的知道錯了,你不要生氣了好不好?”
夾帶著哭腔,肩膀被他抓的生疼,靳雅淚眼朦朧的仰頭對上靳司旻血紅的雙眸,那裡承載的怒氣,有多重,只有他自己知道。
“你錯了?你還知道錯了?”
靳司旻臉色陰鷙,看她的眼神恨不得一刀砍了她!
黑眸怒火在燃燒,靳雅不是瞎子,這麼近的距離自是看得到,當即就下意識的捂住了自己的屁股,溢位的聲音控制不住的在顫抖,“我、我知道你很生氣,但是,能不能回房間再打?在這裡,我、我嫌丟人……”
“你以為打你一頓就能讓今天的事翻篇?”
“只要不把我送去澳洲,你想怎麼罰我都行!”靳雅咬牙做好了被他毒打一頓的準備,只要不被髮配到澳洲,就算把她打殘了她都沒有二話!
“把你送去澳洲你就能長點記性了是不是?”
“不不不,長不了的。”靳雅頭搖的像撥浪鼓,她此刻真恨不得咬了自己舌頭,他都還沒想到送她去澳洲這個酷刑,她倒是自個兒心虛提出來了!
“靳雅,是我把你寵壞了還是你原本就這麼不安分?”扣著她肩膀的手愈發收緊,靳雅疼的嗚咽出聲,身子不自覺的弓起往下縮,“爹地,疼——”
“別跟我喊疼!”
夾雜著怒火的冰冷呵斥直灌而下,靳雅身子一僵,小嘴一癟,睫毛顫了顫之後,蓄在眼眶的淚水立馬如斷了線的珍珠似的滾落下來,她不怕捱打,哭,是因為她覺得委屈!
秉著一顆為民除害的雄心壯志親入險境,出師不利後落入敵方手中,無故被看了身子,捱了鞭刑,還被強吻,現在背上的傷還隱隱泛疼,作為她最親最愛的爹地,不來安慰她也就算了,還在這跟她發火,這火大的就像她是殺了他全家的仇人似的!
想想都心酸!
“你除了哭還會什麼?”
臉板的要多正有多正,靳司旻薄脣緊抿,以前她一哭他就心軟,不得不說,現在,他已經對她的眼淚產生十足的免疫力了!
“你希望我會什麼我就會什麼。”
靳雅淚眼朦朧的看著盛怒的他,她並不是賭氣在說這話,而是,只要他想要她會什麼,她就會不遺餘力的去學……
八歲時,她胡亂的畫著卡通人物,靳司旻見了,他說,嗯,不錯,起碼能看出這是個人……
那時她還小,不懂他話裡的意思,她只知道他看著她的畫時嘴角掛著笑,所以,她就去學了畫畫,現在,也算是學得一手好畫……
十歲時,她坐在他身邊看他彈奏鋼琴,一曲完畢,他把玩著她纖細的手指,淡淡的說了句,你的手,很適合彈鋼琴……
簡簡單單的一句話,就讓音樂天賦並不好的她苦練琴技七年,直到今年,才拿下鋼琴十級!
……
背手抹去臉上肆意氾濫的淚水,靳雅在他面前難得爭氣了一回,說不哭就不哭!
“都給我出去!”
接收到命令,陳德白精神一提,立馬逃難似的領著眾人消失在靳司旻的視線裡,只留下靳雅一人孤零零的等待著他徹底的怒火爆發!
冷寂的客廳裡,靳司旻閉眼極力平復著幾近暴怒的情緒,睜眼,冷銳的眸光深深鎖在靳雅那張蒼白又倔強的臉上,“現在我給你機會解釋,你和那些警察到底是什麼關係?”
“我是你女兒,你說我跟那些警察是什麼關係?”靳雅也不知道是哪根筋犯二了,抑或是處於青少年的叛逆心理,下巴一揚,更加讓人想掐死她的話隨口說出,“相信我的人不需要解釋,不相信我的人我又何必跟他解釋。”
“你這是什麼態度!”靳司旻氣結,從來沒有人敢忤逆他,唯獨她,仗著他對她的寵愛,一次又一次的挑戰他的極限!
“越大越不聽話,早知道當年我就不該帶你回來!”
話擲地有聲,震的靳雅睜大了雙眸,以前就算他再生氣也不會說出這種話,可是今天,他說了,她的任性胡鬧,她對他畸形的戀愛,終於讓他厭煩了嗎?
“如果你後悔當年帶我回來,現在反悔還來得及。”
話語波瀾不驚,平靜的連靳雅都有點懷疑這是不是自己的聲音,而處在氣頭上的靳司旻面對著如此淡定冷漠的她,這樣的沒心沒肺,更是讓他窩火的很!
“現在後悔還來得及?靳雅,我這十年都白養你了是吧!”一向沉穩自若的他失態到指著她的鼻子罵,“我養了你十年,每天在刀尖口舔血過日子,你不感恩我不怪你,你背後瞞著我做了多少事我不跟你追究,但是,如果讓我查到你跟警察有關係,我不會饒你!”
“用不著你饒我,如果我跟警察真有關係,我一槍斃了自己,用不著你出手。”靳雅眸光清冽,上前幾步無畏的在靳司旻眼底下站定,仰頭,精緻的小臉含滿了太多難言的情愫,脣角輕勾,流瀉出的是刻意又明顯的嘲諷——
“每天刀尖口舔血過日子,別把話說的這麼好聽,十年的時間,你給我的只有錢,你的關心,你的愛護,全在國外的葉妃身上,你跟她在一起三年,保密工作做的很好嘛,連我這個當女兒的都不知道,靳司旻,你說我可以騙盡天下所有人,唯獨你不行,那你呢?你就可以把我當傻瓜一樣的騙著玩?”
“我沒想過騙你,我和葉妃在一起,也沒必要跟你交待。”靳司旻濃眉深蹙,他的心裡很亂很雜,偌大的火氣也莫名的轉化成了煩悶,“靳雅,你跟她不一樣,別總是拿自己跟她比較。”
“我當然知道我跟她不一樣,在你心裡,跟她比起來,我什麼都不是。”靳雅自嘲一笑,眸中的晶亮晃得靳司旻一陣愣神,“你說,靳氏集團是你的使命,但是沒有我,你不知道這個世界上還有什麼是你在意的……我當時多感動,現在我錯了,葉妃不在了,這個世界上當然沒什麼是你在意的,恐怕你說這話的時候,以為懷裡抱著的不是我,而是葉妃吧?”
“靳雅,你夠了!”靳司旻的臉色僵的鐵青,“你到底在介意什麼?我找女朋友就讓你這麼耿耿於懷?葉妃都走了,你還在挑哪門子的刺!”
“你找女人她當然介意,司旻哥,管管你女兒那不切實際又可笑的想法吧。”任憶心穿著睡衣從盤旋樓梯緩緩走下來,他們吵架的內容,她一字不漏的聽進耳裡,“靳雅,你知道他在國外過的是怎樣的生活嗎?你只知道葉妃為了他死,那你有沒有想過,如果葉妃不死,那死的會是誰?從鬼門關回來不是一次兩次的事,你真以為他在國外就是每天和美女談情說愛?”
“我在意的是他瞞著我!”靳雅撇嘴,任憶心的那番話明顯讓她開始底氣不足……
“你不也瞞著他很多事嗎?”任憶心挑脣,雙手抱胸,漫不經心的姿態下流露的是犀利的洞察,“跆拳道班鏡牆後的房間又是怎麼回事?”
“……”
聞言,靳雅驚訝的挑眉看她,愣了幾秒轉而看向同樣看著她的靳司旻,僵持了幾秒後才把眼神避開,“我不知道。”
“給你機會解釋你不要,那就怪不得我們會懷疑你。”
“不管你們信不信,反正我沒做對不起你們的事。”音量低迷,靳雅深吸了口氣轉身,低眸就往門口走去——
“去哪裡?”靳司旻皺眉問著。
“你不是說後悔當年帶我回來了麼,我現在就走,不會再礙眼的出現在你面前。”
靳雅現在心裡也亂的很,她需要一個人出去吹吹風靜一靜,換做以前,如果他讓她滾,她絕對不會直線滾,最多隻會來回滾滾回他身邊,可是眼下這種情況,他那句“當年就不該帶她回來”比“滾”這個字眼對她更有殺傷力!
“你現在穿我的用我的,要走,可以,脫光了再走。”冷冰冰的話語自薄脣間溢位,靳雅聞言一怔,脫光了再走?她好歹也當了他十年的女兒,有必要這麼絕情嗎!
垂在身側的手緊握成拳,背上醜陋的傷疤還沒好,她,不能脫衣服!
背脊挺著筆直,靳雅僵硬的轉身,對上那雙不再溫柔的眼眸,心,一陣陣的抽痛……
“給我一天時間,等我賺了錢再把衣服還給你。”
“不行。”他冷漠的拒絕。
對於他如此不顧父女情分的針對,靳雅很是氣惱,“這些衣服還給你也沒什麼用,最後還是要扔進垃圾桶的,你就把我當垃圾桶好了,幹嘛一定要我脫衣服!”
“垃圾桶還有儲存垃圾的功能,別把自己比喻成垃圾桶,丟它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