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達美萊先生的
“下面,是最後一個問題。”主持人掏出小卡片,低頭看了一眼,“唔……是給達美萊先生的,非常之簡單,只有一句話。”他白牙“蹭”地一亮,露出不懷好意的笑容:“你相信同性戀是一種選擇嗎?”
叮……
餐桌上屬於兩人的餐叉交擊在一起,發出悠遠的清鳴。那清脆的激盪交織在一起,淡淡迴響。
你相信同性戀是一種選擇麼?
當然,當然,當然!他們選擇了對方,他們是屬於彼此的!
挺拔俊美的強勢候選人立在公眾之前,冷俊的薄脣緊抿,沒有開口。
“達美萊先生?您相信這是一種選擇麼?”主持人追問。
該死的!臺下的雷克斯怒火騰起,這是哪個活的不耐煩的人渣提的問題,他要滅了他全家!雖然他們的澄清起了一定的作用,不過他敢打賭,八成的人都拿這個看謝菲德的笑話!在這個**的時候問這種話題,擺明了就是在問謝菲德是不是同性戀!
……不,臺上的寶貝表情從來沒有那麼黯淡過,居然被問的說不出話來……他該死的真想派人把主持人丟下臺去!
就在雷克斯在衝動的魔鬼和維護他男友競選的活動之間猶豫的時候,臺上的謝菲德低低的開口了:
“我不知道……”沉默片刻,他又低聲繼續,“……我只是不知道。我只知道美國有這樣一種選擇,這就是待人接物的寬容,尊敬,尊嚴。這樣一種選擇很重要。”抬起頭來,看著臺下的觀眾,目光淡淡, “我還知道在一個自由的社會,人們認可成年人選擇他們自己想要的生活方式。這一點是值得榮耀的。”
感受到雷克斯的怒氣,謝菲德朝他的方向露出安撫的笑容,他早就預料可能會有人問這個問題,早就做好了準備,該說什麼不該說什麼腦子裡清清楚楚,不會傻傻地衝動行事。忘了麼?他可是犀利精明的最強候選人。
雙手兩側大氣地撐住講臺,候選人的聲音迴盪全場:“但在我們尊重人權,崇尚寬容的同時,我們不應該改變——我們沒必要改變——我們對婚姻聖潔的基本觀點。我相信婚姻的聖潔。我相信婚姻的聖潔。我認為重要的是我們保護婚姻作為一種制度,男女之間的。”
謝菲德完全知道這個問題的要點在哪裡,他只要表明支援男女之間的婚姻,擁護《捍衛婚姻法》,反對同性之間的婚姻就夠了,在美國,支援同性戀的人高達四分之三,反對同性婚姻的也高達四分之三,一個自由民主社會的議員,一個法制社會的議員,總是明白遊戲的規則。
雷克斯鬆了一口氣,那傢伙總算沒有頭腦發熱,一時衝動,倒是他有些擔心過頭了。然而不知為什麼,聽著愛人出口的立場,他的心中……不是滋味。
雖然言不由衷,謝菲德深吸一口氣,雖然有些猶豫,還是準備繼續講下去——如果他沒有扭頭的話。但就在那一刻,一股充滿惡意的思維從旁邊傳來,謝菲德不動聲色的轉動眼珠,立刻收到卡羅斯的陰沉目光。對方正有意無意的摸著自己的上衣口袋,那是對他的暗示和威脅。
頓時驚出一身冷汗。
就在剛才上場之前,謝菲德和其它幾位候選人站在臺後,卡羅斯突然走到他身邊。
“你知道,我上衣口袋裡是什麼嗎?”
謝菲德聳肩:“讓我猜猜……回卡羅斯家總部的單程火車票?”
“不,是你那男朋友所有的犯罪證據。”卡羅斯陰笑著拍拍自己的上衣口袋,“至於這東西會不會交到警察手上,就看你待會兒的表現了……”
不可能!謝菲德第一反應就是卡羅斯撒謊!雷克斯早就把這些資料收得妥妥貼貼,乾乾淨淨,決不會流落到外面!而且這些年來,雷克斯很多時候都躲在幕後操控,就算梟獸的黑道生意曝光,警方追查,也絕查不到雷克斯頭上!就算是卡羅斯家族,也拿不到梟獸的最高機密!
抬頭看了卡羅斯一眼,謝菲德眼中金芒一閃而逝。
不,卡羅斯沒有撒謊。他的腦中此刻充滿了狡詐,得意,要挾和算計的情緒,但沒有任何掩飾和緊張,他的全部想法都是怎麼利用這個證據要挾自己敗下陣來,他腦中的每一個思維波動都在得意:這證據是真的。
深吸一口氣,上臺前的憤怒已經淡化,現在剩下的,只是對雷克斯命運的擔憂。閃亮的光燈下,炫目的講臺上,謝菲德不得不繼續:
“半年前,我甚至打算,如果成為議員,我要提議一個憲法修正案。我的動機是因為我怕激進的司法人員擅自定義婚姻,保護男女婚姻最有把握的方式就是修正憲法。讓公民參與這個過程也有好處。畢竟,修正憲法的時候,立法機關必須參與到批准的過程中。
我那時深切關心的是司法人員擅作主張,而非美國的公民。眾所周知,國會通過了一個法律,叫做《捍衛婚姻法案》。這基本上保護了各州不受其它州的干涉。這還定義了婚姻是男女之間的事。我那時擔心這會被推翻。如果被推翻,那麼我們最終會讓法庭給婚姻下定義,我不認為這符合我們民族的利益。”
臺下的觀眾紛紛點頭鼓掌,不愧是他們中意的候選人,抱負才幹真是一流!雷克斯卻感覺不妙,謝菲德語氣怪怪的,為什麼要說“那時”?他回頭望了左右就座的競選委員會成員,他們也紛紛搖頭表示不解,附近的文稿祕書皺眉向雷克斯確認:“我看到過先生的桌上的資料,上面對此問題的態度就是這樣,不存在半年前的態度,我們的態度一貫是這樣!”
稍微**的觀眾也覺得候選人先生說話怪怪的,他接下來想說什麼?
一旁的卡羅斯嘴角掀起,謝菲德還能說什麼?除了自己主動認輸,讓公眾看到他根本沒有資格做議員外,沒有任何其它選擇。
謝菲德立在臺上,聲音淡淡,情緒平穩:“是的,我一直這麼認為,直到……我遇到他。”他抬起頭,目光遙遙朝第一排的嘉賓席看來。
“遇到他(he)?”皮爾斯順著前者的目光看下去,很容易就發現了和競選委員會坐在一起的雷克斯。哦,老天,難道那個傳聞是真的?而這位候選人準備在這個時候承認它?!
“快快,特寫鏡頭,跟進!”電視臺總攝像在後臺透過麥克風大聲調動鏡頭,上帝啊,他們的今天的收視率一定會破記錄!特寫鏡頭推到雷克斯臉上,這位黑金總裁堅毅深刻的俊臉上也滿是詫異,複雜的目光與臺上的候選人遙遙相對。
噗光燈下,演講者對雷克斯揚起一個燦爛至極的笑容,沒有絲毫猶疑地收回目光,轉頭對主持人繼續道:“我們都是上帝的孩子,皮爾斯。我想如果你跟切尼副總統的女兒談,她是同性戀,她會告訴你她本來就是那樣,她天生就是那樣。我見過一些人,他們為這事掙扎多年,他們結婚只是為了一種習俗,他們苦苦地掙扎著。我見過妻子支援丈夫,或丈夫支援妻子,但最終還是破裂,還原他們自己的生活,還原上帝給他們的原樣。”
並沒有對手卡羅斯預料的難堪,或者任何被逼承認自己取向的驚惶失措,這位精明的政治家依然風采依舊,站在臺上侃侃而談,聲音穩重的向華盛頓州千萬觀眾傳達:“我認為我們必須尊重這一點。雖然我還是認同《捍衛婚姻法》,但是與以前不同,我更相信,因為我們是美利堅合眾國,我們的國家有一個偉大的,難以置信的憲法,聯邦給人們以權利,我們不能在工作場所歧視他人。我們不能歧視聯邦給人們的權利。”徹底丟掉言不由衷的競選策略,謝菲德輕聲說出自己的政治理念,目光真誠:“我們不能不讓別人上醫院探視。我們必須允許人們轉讓財產,我們必須擁護擁護合夥權利……因為這是聯邦賦予的權利。所以如果當選,我將不會提出憲法修正案。因為就捍衛婚姻法來說,各州一直都能處理好這些法律。他們今天已經證明了,每一個州,它們能夠充分處理好。”
穩穩的話音落下,臺下一片意猶未盡的寂靜。
謝菲德離開自己的一方演講臺,直端端朝前臺邁步:“至於問我,是否相信同性戀是一種選擇……”
會場的二十四臺攝像機和立刻全方位跟蹤,舞臺的燈光立刻先一步照亮了候選人的前路。“我想說,對我來說,這從就不是一個選擇問題。”目光投向雷克斯,露出笑容,“他獨一無二,無可替代。”
謝菲德離開答辯的前臺,走向觀眾席。此刻,卡羅斯的威脅,當議員的抱負,今夜的成功失敗,都不再重要。他的眼中只有一個人。
一步,“是他的雙眼,在黑暗的冰冷中找到了我。”
又一步,“是他的雙手,在廣闊的孤寂中為我點燃了光。”
再一步,“是他的聲音,夜夜伴我入夢。”
衣領上的微型麥克透過電波,忠實地將候選人的低語繼續向全州,乃至全美國傳送:謝菲德的雙眼穩穩鎖定雷克斯,一步一步朝他邁進:“他愛我真心真意,待我如珍如寶,對我不捨不棄,我感謝上帝讓我遇到他。”
萬眾矚目下,終於走到雷克斯面前站定,謝菲德朝愛人伸出雙手:“縱是天荒地老,你永遠都只會是我的唯一。”
“你這個……傻瓜……!!”雷克斯騰地站起來,張開雙臂,一把抱住謝菲德,把他狠狠地揉緊懷裡。
……愛你。
謝菲德聽到了,對方沒有出口的宣言。
溫柔的反抱住愛人,謝菲德感到對方的胸膛激動地在抖,初次見面時吸引他的美麗思維此刻更是激烈如風暴,對方滿腔的柔情都融在叫“感動”的灣灣碧水之中,滿腔的熱血都在叫做“愛”的烈焰下蒸發升騰,捲起五彩多姿的焰火,騰上萬米高空,在深藍的夜空絢爛綻放!
他被這美麗的風暴魅惑了,頭枕在雷克斯肩膀上,謝菲德低語:“我也愛你。”
話筒將兩人的低語穩穩傳向全場,安靜的辯論現場響起一聲鼓掌,然後是兩聲,接著,掀起一片風暴般的掌聲!人們大聲歡呼,尖叫,發瘋一般的鼓掌,一浪接一浪……電臺將現場的情況忠實直播……
鏡頭上,俊挺登對的兩人忘情地抱住對方,縱使身邊歡呼掌聲如潮,他們只沉醉於此刻這份拋棄名利的真愛,直到天荒地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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