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封絕很久沒說話,風凌落偏頭看他,發現他一直都在看著自己,神色有些晦澀,她頓時覺得,她剛才的話和情緒是不是讓他不開心了。
她真的不是故意的,只是有些控制不住而已,她越來越討厭這樣的情緒。
他不說話,她也不知道可以說什麼,於是便沉默,沉默的讓風凌落有些窒息。
“想去看看你的父母嗎?”
百里封絕突然的聲音,讓她一瞬間沒反應過來,“什麼?”
“恩師若是知道你回來了,也會安心。”
風凌落嘴脣輕抿,他要帶她去……看爹孃!
都城外荒無人煙的郊外,入目是一大片矗立的墓碑,風凌落的心瞬間被什麼東西狠狠撞擊,疼的窒息,這裡,是風家人安息的地方,全都埋葬著風家的人!彷彿很遙遠的記憶紛沓而至。
十年前,她滿身是血,被寒風凍醒,幾乎都沒有感覺了,身旁躺的是最愛的父母,只有心臟麻木的疼,連哭都忘記了,只感覺整個世界都是紅色,無邊的絕望!
十年後,她在場來到這個地方,冰冷的慘烈的屍體都變成了杯風雨洗禮過不倒的墓碑,卻仍然讓她不願直視。
這些墓碑的存在,就是在向她證明,她沒有家了,父母都死了!
從此天地間,再也沒有可以讓她笑鬧安心的地方,她不得不一個人成長,成長成孤單堅強的人!
風凌落緩緩走到父母的墓前蹲下,手指微微顫抖的撫上墓碑上的字,風新源,洛文霞……
心生硬的疼。
“爹,娘,你們還認得我嗎?我是落兒,你們的落兒……你們看,我已經長大了呢,爹恐怕抱不動落兒了,落兒現在應該有娘那麼高了,娘也不能低頭摸落兒的頭把我當小孩子了……”
“呵呵……”風凌落笑出了聲,可是聽在百里封絕的耳裡,卻蒙上了一層悲涼。
百里封絕站在她身後不遠處,靜靜的看著她,看著她低聲訴說,看著她眼眶漸漸變紅,看著她好不容易的脆弱,心裡多麼想上前緊緊抱住她,給她安慰。
他還是忍住了,只因他知道,她現在只想和父母多待一會兒,想把這十年的空缺都補上。
“爹,娘,對不起,落兒這麼久才來看你們,你們不會怪落兒吧?呵,爹孃這麼疼我,怎麼會捨得怪我呢是不是?”
眼淚終是沒忍住,她顫抖著聲音,一字一句清晰的說道:“爹,娘,我好想你們!”
剛被師傅帶上山治傷的時候,很想!師傅不在了,只有她一個人的時候,很想!練武的時候,很想!練武受了傷,很想!晚上睡覺的時候,很想!十年來,無時無刻不想,如今,更是想念!
以前,就連做夢,也會突然驚醒,然後發現自己已經淚流滿面,然後再也睡不著了,十年來,這麼多個日日夜夜,很多時候都是這樣。
爹孃,你們怎麼捨得看著女兒這麼難受!
百里封絕也終是妥協,大步上前將他狠狠的抱在懷裡,心痛的感覺是那麼明顯,他知道,他敗給了這個小女人,再也走不出了!
風凌落聞著熟悉的冷香,痛苦的閉上雙眸,淚水溼了他的衣襟。
夕陽從天邊落下,渲染一層黃昏,靜靜矗立的墓碑中,兩道身影格外顯眼,卻比墓碑更安靜。
百里封絕眼眸一動不動的望著懷裡的女子,淚痕早已被他溫柔的拭去,只留她清淺的呼吸,觸動著他的心。
風凌落默默流了許久的淚,最終抵不過這個懷抱給她的安心,緩緩沉睡,原諒她無恥的貪戀著他的氣息。
“阿落,再等等,我會給你一個盛世天下,讓你一生無憂。”
恍惚中,風凌落似乎聽到了這樣一句,輕輕柔柔的,烙印進她的內心。
爹,娘,你們看到了嗎,他是女兒喜歡的人,可是,我該怎麼辦?我發現,我越來越依戀他,放不下了,我沒有那麼灑脫……
————
丞相府。
上官謙負手獨自站在窗前,神色凝重的抬頭望天,比起今日突然出現的刺客,他更在意的,是那個長得絕美的女子。
那樣出色的容貌,跟記憶中消失了十年那對夫婦幾乎重合,她到底是誰?
看她對張雲梅的緊張,莫非真的是他們的後人?!
上官琉璃推門進來,蓮步輕移走過來,“父親,怎麼不多休息?”
上官謙回過頭來,“沒事,你也受了驚嚇,現在怎麼樣?”
“還好,只是想起當時的畫面還是有些害怕。”
上官謙嘆氣,拍了拍她的肩膀,憐愛道:“琉璃,是父親沒保護好你啊。”
上官琉璃拿下上官謙的手,笑道:“父親說的什麼話,該是女兒保護父親。”
“呵呵,你啊,從小就這麼懂事,你娘死的早,我這個做爹的又常年忙的沒時間陪你,難為你了。”
“父親為了造福百姓而忙,女兒只是一個人,怎可跟大家相比,女兒一直為父親感到驕傲呢。”
上官謙笑笑,有女如此,夫復何求啊。
“對了,琉璃,你認識今日救了我們的那位姑娘嗎?”
上官琉璃眼眸閃了閃,“父親問起她做什麼?”
“哦,人家救了我們一命,自然要好好感謝一番才是。”
“嗯,我見過一面,好像是洛將軍的外甥女,姓風。”
洛將軍的外甥女,姓風!上官謙的身子微微顫了一下,都已經如此明顯了,他若是還不能確定,就真的是太傻了。
“父親,您怎麼了?”上官琉璃察覺到他的異樣,有些擔憂的扶著他的手臂。
上官謙擺擺手:“沒事,琉璃,去將軍府送上請帖,請這位風姑娘晚上來府裡用膳,我們要好好答謝人家的救命之恩。”
“是。”上官琉璃應者,似想到了什麼,又說道:“父親,若要答謝救命之恩,我們還要請太子殿下來才是,還有今日突然來了刺客,驚擾了晉楚等各國的來使,也應一併請來壓驚賠罪才是。”
上官謙經女兒這麼一提,才恍然明白,“是,你說的沒錯,你看父親年紀大了,連這麼重要的事情也會忽略。”
“父親才正值壯年呢。”
“哈哈哈,琉璃啊,你真是爹的好女兒。”
————處在卡文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