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突然的轉變,讓季墨先是怔愣地瞪著強勢地壓在他身上的青檸,但在觸及她冰冷的嬌容時,神色便變得無比複雜,沉默地看著她。
青檸坐在季墨腰上,衣衫凌亂,欲遮還掩,這畫面原本應該是旖旎緋靡的,然而卻被男女主角臉上同樣的黑沉被盡數破壞掉。
最破壞氣氛的要數青檸那雙緊揪著季墨襯衫衣領的纖手。
青檸冷怒地睨著季墨一秒鐘之後,揪著他衣領的雙手一晃,神情是從未有過的陰鷙,一字一句惡狠狠地對季墨說道:“我的身分就真的這麼重要嗎?儘管我由始至終都沒做過對你不利的事,以後也絕對不會傷害你,你也要對我的身份追根問底嗎?我告訴你,我受夠了!現在你可以有兩個選擇,一,我們彼此冷靜一段時間,冷靜過後若你決定不再尋問我的身份來歷,那麼我們就繼續一起,二,直接……”
“直接什麼?你在想什麼?”季墨沒有給機會青檸把話說完,神色比之前更加冰冷了,眼仁半縮帶著威脅,隱約可見眼底還有著依稀的驚恐地對著青檸低吼。
“直接分……唔……”
青檸話還沒說完,季墨也不知道是哪裡來的力氣,竟然一把將青檸揪著他衣領的手給拂開了,大掌快速地捂住了青檸的嘴巴,大有掩耳盜鈴的味道。
同時神色有點癲狂地怒瞪著青檸,惡狠狠地警告道:“女人,你要是敢把這兩個字給說出來,我就殺了你!不但不準說,你想也不準想!”
青檸……
“聽見了沒有?”季墨見青檸看著他不作聲,急急地又問著她吼道。
呵……
要不是被季墨捂住了嘴,青檸一點也不懷疑自己會笑出聲來。
這個男人啊……這個時候也不忘記耍蠻,耍霸道!
只是……對於他的狠話,她心裡卻滋生出了驚喜,剛才的那些怒氣竟然都消失不見了。
因為季墨的反應很明確地在告訴她,他的選擇是一,就算鬧到這個僵硬的地步,他也從來沒想過要跟自己分手,沒有想過要丟下自己。
女人,不,應該說是雌性,她們很多時候都是感性的動物,很容易滿足,就算她青檸半妖半仙,法力高強,也避免不了有感性的時刻。
“死女人,你到底聽見了沒有?回答我!”季墨見青檸還是沒有迴應,不由得氣急敗壞,眼圈有點發紅。
青檸不禁一頭黑線,無奈地翻了個白眼。
心中腹誹,來個雷把這個男人給劈醒吧!怎麼可以傻得這麼可愛,他就沒有意識到自己正拼死力地捂著她的嘴巴嗎?
他讓她怎麼回答?簡直是強人所難!
然,就在青檸剛想要拂開他的大掌,來提醒他,回答她的時候,季墨竟長臂一伸,緊緊地將她抱住,哽咽的聲音裡帶著慌亂、酸澀還有懇求:“誰都可以離開我!可你不行!我可以沒有媽媽,可以不在乎爸爸對我的冷落痛恨,可以沒有青田,但是絕不可以沒有青檸!女人,就算我們再怎麼鬧,也不准你說離開,不准你想分手……不準……好不好?”
說到最後,季墨的聲音裡全都是無助,都是祈求。
青檸聞言,心也跟著澀澀地,想到這一年來,他臥床兩個月裡,季誠都不曾給他捎上一句問候不只,竟然還在背地裡拍手稱快地暗爽,後母也同樣不曾去看望過他。
他們倆,這一年裡都不曾主動跟他聯絡過一次,從不管他死活,涼薄得可怕!
想著想著,青檸便忍不住對身下的人產生濃濃的憐惜及心疼,沒有掙扎,放鬆身體,溫順乖巧地伏在他胸前,沉默地聆聽著悲傷的心跳聲。
而季墨明顯地感覺到了青檸的的順從,奔騰不安的情緒這才在沉默中慢慢地沉澱下來。
沉默了好一會兒之後,青檸於他胸膛前發出微悶的聲音,問道:“季墨,是不是發生什麼事了?”
雖然跟季墨相處一起的時間不算太長,但青檸自認對季墨有著一定的瞭解。
據她所知,若不是發生了什麼事情,季墨是定然不會跟她提過世的媽媽和對他仇恨之極的父親的。
“他……中風進醫院了,情況很危險,醫生說百分之九十的機率……救不回……”季墨沉默了良久之後,才聲音哽咽,心情複雜地回道。
青檸一愣,隨即問道:“什麼時候的事?”
“你下班的時候,我本來是要去應酬客人的,但是沒去成,去了醫院!”
季墨此刻的心情真的是複雜到無法形容……一開始他以為自己對這個父親已經是全然麻木了,除了覺得虧欠之外,便已經沒有任何感情。
然而,在聽到醫生說他可能救不回的時候,他差點無法接受地整個人慣倒與重症室外……
那個時候他心裡想的不是無法補償他,而是在後悔這一年裡都沒有回老宅去多見他幾面,儘管他對自己很不待見。
想到往後有可能再也見不到這個痛恨了自己三十年的男人,季墨的心竟然空落落的。
季墨表面看似冷寞薄情之人,實質上他只是缺乏關愛,對他好的人,他不會給壞臉色那人看。
就比如龔歡悅!
遇見龔歡悅的時候正是他從醫院回公司,那時候的他無助失措,失魂落魄,在這個最無助的時刻是龔歡悅堅持陪著他,足足兩個小時,他才從殘酷的訊息中回過神來,痛心地接受了這個事實。
而龔歡悅估計從他的絕望悲傷的神情中也猜到了幾分事情的原委,才會選在那個時候對他表白,想讓他知道自己依舊有人在乎,不是自己一個人的同時,或許也真的喜歡著他吧。
雖然他覺得這份感情來得有點莫名其妙。
而他也是在那個時候,無意中看了監控,知道青檸上了來,才會對龔歡悅說出那種不拒絕又帶著意有所指之意的言語。
除了這個原因之外,也有龔歡悅陪了他兩個多小時的原因,讓他不無情而直接了當地回絕她。
那個時候對青檸的身分好奇得已經成了一種心魔,就算是剛從父親將死這樣悲痛的訊息中回過神來,他也還是不忘對青檸刺探一番。
然而,他的努力到底是白費了,不能如願得知所想知道的,反而跟青檸進一步鬧僵了。
或許這就是俗話中的‘偷雞不成蝕把米’吧。
靜下心來之後,季墨聽取了昨晚三更半夜之時關逸翔發給他的那一句話“冷戰是愛情裡最無情的殺手,平心氣和地溝通才能長久和諧發展!”的友情提醒,一字一句地緩緩給青檸解釋。
青檸聽完之後,一言不發,搞得季墨心思踹踹不安了起來。
抱著她的雙臂緊了緊,下巴抵著她的頭顱,情緒浮動不安地給青檸道歉:“對不起……不會再有下次了!青檸,我們不要再吵架!”
“嗯,你困了,今天週六,好好睡一覺吧!一覺睡醒之後就什麼不開心的事都不會再有了!”
青檸自己都覺得自己的話很是敷衍人!然而累極的季墨在聽聞她的話時,心情卻放鬆了下來,抱著她沒一會便安心地陷入了夢鄉里。
然而,一覺睡醒之後,別墅裡卻早就已經沒有了青檸的身影。
季墨在別墅找了一圈後都沒發現青檸身影的那一刻很是驚慌,惱怒又無措地想要馬上找人去找,然,在拿起手機要給洛克還有邢睿去電話的時候,卻發現手機資訊箱裡有一條青檸給他發的未讀資訊。
“季墨,我們之間還是先冷靜一段時間吧!這些日子你估計會很忙,所以不要找我了!等你想通了,心裡真的不會再為了我的身份而感覺到膈應的時候,給我來個電話,我自然會出現的!同時,想要告訴你,這些天我有些事要去忙,跟你請幾天假!安好,勿念!”
看到訊息的時候,季墨臉色陰沉,暗自磨牙的同時,心裡依舊有著想要去找青檸的衝動。
但是,最後想到他們之間確實還存在著的芥蒂,還有未來的日子裡他是真的很忙,得醫院,公司兩頭跑個不停的種種客觀原因,他還是極力壓抑下了去找青檸的念頭。
只能在心跟暗恨青檸的瀟灑,竟然說走就走!
也恨她的敷衍!她昨晚明明答應了他不會再跟他吵架的,還說什麼一覺睡醒之後什麼都會好的!
可是他沒見到她的那一刻,心情就已經比起昨晚有過之而無不及,實在是糟糕透了!
死女人!騙子!
季墨越想,心中越惱,抬腳用力地將身邊的椅子給踢倒,當他還想要做更多的破壞來發洩心中怒氣的時候,手中的手機響起了。
本來他想要鬧脾氣地對來電置之不理,但不經意地掃了手機一眼,發現來電顯示竟然是“小姨”這兩個字眼時,深吸了一口氣,滑動了接聽鍵。
“季墨,怎麼辦?555……怎麼辦?醫生說你爸爸的病情越來越嚴重了?5555……”才接起電話,便聽到了小姨邢若琪那已經哭到沙啞又無措的聲音中夾雜著哀悸的陣陣哭聲。
聞言,季墨瞬間忘記了還在生青檸的氣,神色凝重地蹙緊眉頭,心臟揪疼,卻佯裝沒事人似地輕聲安撫著邢若琪:“小姨,你別慌!我馬上就過來!”
“好……季墨,要快點……快點過來!我……我真的不知道怎麼辦才好?我好對過……5555……”
季墨應聲的同時再度安慰了邢若琪幾句之後收了線,快速地進了沖涼房,用兩分鐘洗了個戰鬥涼,穿上一套簡便的深藍色休閒服,拿起手機錢包,快步地出了門,利落地將車從車庫開出來,接著疾馳而去。
所有動作一氣呵成,氣流被猛然撐開、掀起,揚起庭院前漫天的落葉,哀傷難過身不由己地隨風漂漂盪蕩,良久之後片片旋轉著跌落於地上,散落一地的殘葉,灑盡滿地的憂傷。
季墨來到醫院的時候,醫生們正在重症室裡面給季誠做著各種指標的檢查。
而邢若琪則坐在重症室外長廊的長椅上,垂頭低泣煎熬地等著醫生們的結果。
“小姨……還好吧!”季墨來到邢若琪身邊站了片刻之後,才伸出手,動作生澀,安慰地輕拍著邢若琪的背脊。
“季墨……怎麼辦?他要是出事了,我怎麼辦?55……我也不想活了!季墨,你一定要想辦法救救你爸爸……季墨……”見到季墨,邢若琪就像看到了救命稻草一樣,痛哭出聲地伸出雙手不安又慌忙地緊緊揪住季墨的衣襬。
嗤!見狀,隱身於暗處,已經檢視過季誠病情的青檸忍不住覺得好笑。
為何這些人可以如此自私?在沒事時,她們可以從不主動去聯絡季墨!在季墨需要親情的時候,吝嗇地不曾給過一絲的溫暖。
而在有困難的時候,卻分分秒秒都可以輕易地把季墨給記起!還當正季墨是神,無所不能呢?
殊不知,季墨也只是個再平凡不過的人罷了!他雖然睿智聰明,在商界一手遮天,就算在政界也有著寬廣的人脈,醫學權威專家更是認識不少。
然而,他真的不是神,不能拯救得了一個陽壽就要盡的人類!
所以,她邢若琪把一切希望都寄託在季墨的身上,以死相逼來給季墨下那麼重的壓力,她就不覺得可笑嗎?
不覺得難為人嗎?不覺得簡直卑鄙嗎?
人啊,果然都是自私的!
而就是因為邢若琪的自私,青檸更清楚地知道了季墨的好。
只見季墨身體僵硬了一下之後便放鬆了開來,雙手伸出輕擁著邢若琪,忽略掉自己心中的傷痛,理所當然地接過了她給的壓力,柔聲地安慰道:“小姨,你放心吧!爸……他不會有事的!我會聯絡世界級的專家來給他看病!”
聞言,邢若琪眼中瞬間散發出了希翼地光芒,抬臉看著季墨,催促道:“那你還等什麼,快點聯絡專家呀!快!”
嗤!
聽到邢若琪的話,雙手環胸,懶懶地倚身於他們對面牆邊的青檸再度忍不住在心中譏笑。
冥爺爺想要一個人的命,除了神,誰還敢跟他搶人?
她在季墨睡熟之後,已經回過一趟地府,查閱過宗卷,發現在這幾天裡季誠的陽壽將盡。
早就已經乏力迴天。
青檸要不是自制力好點,真的想要跳出來讓季墨別白費力氣了!
然而,天機不可洩漏啊!再說季墨早就已經懷疑她了,對她的一些奇怪行徑已經膈應不已。
她可不想再讓他們之間的矛盾日益深化,只能強忍著,假裝出一副風輕雲淡地模樣看著邢若琪跟季墨之間的互動。
只見季墨對著邢若琪應了一聲好之後,神色複雜深邃地透過重症室的門看了一眼裡面忙活的醫生們,走到一邊神情凝重地掏出手機去讓洛克趕緊聯絡世界聞名的權威醫師。
大概十分鐘左右,季墨打完了電話回來,邢若琪滿臉希翼地看著他,焦慮地問道:“季墨,怎麼樣?專家們大概什麼時候會到?”
季墨安慰地拍了一下她的手背:“我已經交待洛克去跟他們交涉了,最晚明天早上就會坐專機到達!”
“那就好……那就好……”這一刻邢若琪緊繃的神經終於稍微放鬆了下來,原本保養安好的臉上經過這一天一夜的擔憂顯得蒼桑了不少,皺紋隱約可見,然,此刻她的神情卻是愉悅放鬆的,臉上帶著看到曙光的光彩。
她這副模樣讓就算恨她的青檸也不忍潑她冷水,想著季誠的壽命也就僅僅剩下短短几天了,不由看著邢若琪和季墨的眼中升起了幾絲憐憫!
正當青檸憐憫著季墨的時候,季墨正在為邢若琪的身體擔憂,只聽他低聲勸道:“小姨,你已經一天一夜沒睡了,先去回家去休息吧!等你一覺睡醒,專家們都已經到了,爸……他不會有事的!”
“可是……”邢若琪看著關著門的重症室,不願離開。
季墨卻很強硬地說道:“小姨,沒有可是,你必須回去休息!難道你想他醒過來之後,而你卻體力嚴重不支地暈倒嗎?”
“我……”
“去休息吧!我已經讓老馬過來接你了!”一頓,強硬地將邢若琪扶起,說道:“走吧,我送你下樓,老馬已經在醫院門口等著了!”
“季墨……我不想回去……不如,我就在這長椅上坐著瞌瞌眼就好,我真的沒事,我能堅持住的!”邢若琪卻是個不容易屈服的人。
而季墨的霸道和強勢卻是出了名的,只見他臉上一點都沒有猶豫,仍是之前的強硬口吻:“小姨,你必須回去休息!我不認為你在這裡能睡得著!”
“好吧……”
邢若琪說完,擔憂非常地看了好幾眼重症室的門,不情不願地被季墨攙扶著走遠,走到電梯口,只見她還不放心地回首盯著重症室看了好幾秒。
那忐忑不安,憂心難舒的模樣再度觸動了青檸善良的心。
其實這個女人她沒有錯,她只是看上了一個一直把她當成是替身的男人而已!相信原本的她也是一個心底善良的女人,只是那長期潛伏於心中的不甘漫延了開來,將她心中的的其它一徹都擠出了心門之外,心裡小得只裝得下季誠這個男人以及那些因他滋生的各種情緒,從而忽略了季誠除外的任何人和事,一心一意汲汲取取只想得到季誠的愛。
這只是一個痴情的傻女人罷了!
可憐又可悲地陷身於愛情的沼澤中而無法自拔的痴傻女人!
而她覺得剛剛季墨的行為很傻,竟然連那種不曾關心過他的女人也這般為她著想!然,那種霸道強勢下被掩蓋了的溫柔和體貼卻讓她很是心動!
回想前以往季墨對她的霸道以及強勢,這一刻她的心是甜滋滋的,清楚地感受到了那時季墨對她的在乎、在意。
古人誠不欺她,旁觀者清!
青檸突然發覺以前自己所討厭那個霸道強勢的季墨竟然是那麼地可愛可親!越想心裡便越是喜滋滋的,突然就覺得很幸福。
青檸喜滋滋地想著,沒有隨著季墨和邢若琪的離開而離開,依舊環胸倚著牆邊,等著季墨的回來。
她想要留下來觀察一下,看看需不需要為他做些什麼。
十分鐘之後,季墨送走了邢若琪,只見他臉色暗沉,深邃的眼眸下掩蓋著擔憂與難過,從長廊的那一頭邁著一如他心情般沉重的步伐踱步而來。
隨著他走得越來越近,青檸便越清晰地看到他那緊蹙的眉宇,心生一種衝動,飄身上前,輕輕地往他眉頭間的皺褶。
當青檸無形的纖指觸上季墨的那一瞬間,青檸清楚地感覺到了季墨身體的僵硬,轟地一下,整個人這才清醒過來。
擦,她都在幹什麼呢?怎麼那麼不理智?明明他對自己的懷疑已經夠嚴重的了,這個時候竟然還……
一時間青檸悔不當初,帶著懊惱快速飄走彈開離**的季墨一丈之遠,遠遠地看著他。
季墨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竟然覺得有人在心疼地觸碰自己,那感覺好像……青檸……可是正當他想要更進一步感覺的時候,那種觸感眨眼便消失了。
季墨輕蹙眉頭,猜疑的同時有點失落地摸了摸被青檸所摸過的眉宇,神情低落。
然,他的低落還沒明顯表現出來,重症室的門被從裡面打開了,幾個醫生從裡面走了出來,一臉的無能為力。
“季先生,我們已經盡力了!季老先生就這幾天的事了……抱歉,你……還是做好心裡準備吧!”為首的老者醫師神色沉痛的說完便帶著其他醫生護士離開了。
就這幾天的事了?就這幾天的事了?
醫生的話就像魔音一樣在季墨耳邊縈繞,雖然早就知道情況很不樂觀,但是他沒想到父親的生命已經要到盡頭了!
季墨一時間被打擊得身體狠狠一顫,雙腿輕浮無力,要不是一隻手按著長廊的椅背上,青檸一點都不懷疑他會整個癱倒……
他臉上那深沉的悲痛,眼中化不開的難過,讓青檸內心揪緊,很想上去抓住他的手,給他正能力,給他安慰,告訴他,他還有她。
然而,因為怕他懷疑,她卻不敢輕舉妄動,只能心疼地遠遠地看著他,為他悲而悲。
季墨很想衝進去看看裡面的男人,可是他卻打從心裡害怕。
他甚至從來沒有這麼希望裡面的那個男人還能像以前那樣跳起來對著他又罵又打,就算他把話說得再難聽,打他耳光打得再用力,他也無怨無悔,不恨不怒!
只要他不要讓他看到那奄奄一息,毫無生氣的模樣……
然而,季墨知道這一切都是奢想,雖然剛才那些醫生不是什麼醫學界的權威,可是他卻相信他們斷然不會下錯判斷的。
因為昨晚他第一時間也把端木宇給找了過來給季誠看過了,那時候端木宇沒有說關於季誠病情的話,只說了一句:“看來,你得抱憾終生了!”
端木宇的話說得陰晦不明,不明覺厲,但是聰明如季墨又怎麼會領悟不了呢?
他只是不想去相信,所以膽小的沒有再進一步去追問端木宇,而讓他離開了。
他以為不去追問,當作什麼都不知道就還不會去到這一步,然而……殘酷的事實告訴我們,掩耳盜鈴往往是行不通的,騙的只會是自己,事實卻依舊是事實,該發生的還是得發生,逃不掉。
季墨悲痛地低下頭,單手撐著椅背良久之後才平復了心情,緩緩地直起身子,轉過身遲疑了一會之後,才緩步進了重症室。
季誠是vip級別的病人,整個重病室就只有他一人,也因為這個原因,在看到空蕩的室內靜靜地躺在病**的季誠,覺得他分外的孤獨。
病**季誠的臉色蒼白,鼻端塞著氧氣管,擺放在腰側的右手手背上插著點滴管,床頭邊上的測心跳的儀器上那顯示心跳的曲線緩慢地起起伏伏,就像此刻季誠那緩慢的心跳,脆弱的呼吸。
無一不在召靠著季墨,那個一直對他又打又罵,中氣十足的父親再也不會有了……就連此時此刻這副脆弱的父親,他也見不著多久了。
想到這裡,季墨的心緒再度猛烈地浮動了起來,心中的悲傷在觸及季誠那張蒼老的容顏時全都忍不住傾洩而出。
整個人跪倒於床邊,一手輕顫地撫上季誠那隻插著點滴管的手背,男兒淚潸然而下,雙手抓起季誠那隻滿是皺褶,雙肩**,泣不成聲。
不知何時倚在門邊的青檸看著悲悸的他,心裡不由得一陣發酸,心中隱惻湧動……這樣堅強的季墨,竟然哭成這個模樣,可見心中的悲傷非同一般吧?
青檸真的很想為他做點什麼……
正在青檸為季墨的悲傷而悲傷的時候,季墨泣不成聲地抱著季誠的手哭道:“爸……爸……你醒來吧……你不是很恨我嗎?你醒來啊……醒來打我,罵我吧……醒來給媽媽報仇吧……爸……”
這般委屈求全的話語是她所認識的季墨會說的嗎?青檸心酸難受得要死,真的好想不顧一切地衝進去,緊緊地從後面抱住他,告訴他,他不需要這樣,而那個人也不值不是嗎?
然而,血濃於水,即便季墨對季誠早就已經麻木,不再抱任何希望,卻到底還是有著剪不斷的父子情。這就是親情,即便再麻木,將要失去之時又百般放不下的親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