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秋天，是什麼樣的形狀最讓人戀戀不忘。
變紅的楓，跌落的葉，還是，那人眼中把烈焰躲藏起來只展露的一派不瀟灑。
秋天的夕陽把人都暈成了一種抹黃，海岸的拍擊一波又一波襲向石岸，兩個人影，頎長，影子往東方拉去。
那人是鐵沙和殷實。
殷實的目的單刀直入，典型的臺北人風格，明快又簡潔有力。他是為了失序的鐵沙趕赴蓮花城。
“鐵沙，平白無故為何跳脫了原來的軌道？你難道還要我重新教育你，要我說重話只怕你聽了更難過。放棄你的固執，那會阻礙你，別唱小眾歌曲，要唱你回你們部落的豐年祭去唱，臺北人不愛聽這些。相信我，我願意花千萬的宣傳費用幫你打造一張新專輯，跟我回去吧。”
殷實帶了更深的**來勸說。
鐵沙被木船解聘之後，殷實是第一個得知訊息也是第一個用盡一切方法聯絡到鐵沙本人。沒料到鐵沙居然跑來一個荒野地，舉目望去皆是池塘，秋天不開蓮花，綠葉蓊鬱，他尋線而至來到風仔的家登門拜訪。
這兒的門牌號碼很奇特，完全摸不清頭緒。
他探問了商家，“有一位戚風先生的家怎麼走？”
商家指了指路線又補充了幾句：“你要找風仔？你是不是他的學生？”
原來風仔深藏不露，曾經得過亞運的跆拳道冠軍，卻不輕易收徒弟。一，得看此人心性，性情惡劣不收。二，得看此人家境，家境差不收。三，還要看此人的資質，資質差也不收。
他每週在附近的一家大學教跆拳道，戚風在場上是個威風凜凜的男子漢，一下場，他可以把那股駭人的氣勢收回，變成一個優雅的君子。
殷實在風仔家裡找到了鐵沙，三人同時驚訝。
風仔很訝異，殷實是來帶走鐵沙？
鐵沙很訝異，殷實是來帶走自己？
殷實更訝異，他懷疑自己帶不走鐵沙。沒有原因，沒有理由，他一見到風仔與鐵沙倆人，直覺告訴他，鐵沙是帶不走的。
但他無論如何都得一試。
夕陽沉入海平線，紅霞滿天。
“鐵沙，你跟那位戚風之間是什麼關係？”
“單純的歌迷關係，他是我最後一位歌迷。”
“是嗎？”
“殷大哥，你直接開口把你要說的交待完畢，然後，你可以走了。”
殷實點了一根菸，也遞了一根給鐵沙，顯然，風仔不知說了些什麼還是做了些什麼，把這位前途看好一片光明燦爛的鐵沙打入了崎嶇的方向，他必須扭轉，見過太多為理想而唱歌的年輕人，那些人的下場只有兩種，轉行或者改唱流行歌曲。
他必須從風仔手中把人搶走。
鐵沙回到風仔家中時，風仔正從廚房裡燒煮了一鍋菜，聽到大門拉開一瞬，背影微微抖了一下，旋即若無其事地撥弄一鍋熱湯。
風仔的背影含混著力與美的綜合，寬鬆的上衣顯示出他與眾不同的氣質。
看著不說話的人專注做晚餐的背影，他萌生了一種躁動的念頭。認識風仔之後，他開始學習此人的語義，尤其是肢體語言。
風仔的肌肉很結實，腰身很緊緻，雙腿筆直，蓄著半長髮，模樣神似年輕時的豐川悅司，很迷人，富於魅力，又不會失於惹人厭煩。
風仔沒有回身，鐵沙卻靠了上去，雙手往前伸，一攬，把風仔圈在胸前。
“我回來了。”
風仔沒有推卻，只是肩膀震動了半秒，只是下巴微揚了十度。
只是……。
把手中的湯瓢摔了，奮力轉身將人架到客廳沙發撲倒，野獸出匣似地瘋癲，一手扯著對方的衣領釦子，一手粗野地在胸前上下游弋，擒拿瞬間，鐵沙還來不及反應，情況即將失控。
“停下來，你停下來！”鐵沙急於拉回那頭失控的野馬。
一切動作戛然而止，喊停的剎那，雙方都慌亂了，方才是誰先起的動作？是誰先撩撥對方的神經？又是誰伸出手環住另一個人的腰背？
風仔的眼神裡，那暴衝消失了。
鐵沙的眉眼裡，那突如其來的一時情迷被拉回現實。
“對不起，我……。”顫顫的話，連他自己都不明白做了什麼。起身，反倒羨慕起風仔的啞口無言，不必心慌慌地尋找藉口來掩飾此刻的失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