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38.暖意
回程的時候,竹韻第一次產生了逃跑的念頭。
就算自己心心念唸的人就在前方,也不想踏出一步。一步,萬丈深淵,迎接她的,將是比死還難受的抉擇。
魔尊似乎是知道竹韻的糾結,特地找了人跟著她,美其名曰護送,其實是監視她,不讓她跑了。
“等一下。”竹韻站住腳,叫住前方的人。“現在還早,我想找個地方坐坐。”
“這個...”
對方很為難的看著竹韻,竹韻不管不顧,坐看右看,注意到旁邊有個亭子,直接不管對方,走上前坐下。
“你放心吧,我不會讓你為難的,我只是坐坐而已,歇歇腳。魔尊只讓你帶我回去,沒說不讓我在路上休息吧。”
“好,姑姑慢坐,屬下就在旁邊,姑姑有事儘管吩咐。”
竹韻知道這是對方最大的讓步,很理解的點點頭。
自從來到魔界,竹韻還沒有好好看過整個魔界。這裡與凡間不同,與天界不同,與鬼界更不同。天空藍的沒有一片白雲,沒有太陽,沒有月亮,介於陰天和黑暗之中。支撐他的,僅僅是魔宮頂端,永遠不會熄滅的夜明珠。
這要是放在以前,見不到太陽,竹韻是斷然不能接受的。可這些日子,渾渾噩噩的,再艱難也度過來了,以一種逃避的姿態。
呵,果然啊,人是會隨著環境改變的,即使那改變迫不得已。
“你在魔界多少年了?”
“啊?姑姑是在問我嗎?”跟著竹韻的侍衛好似很驚奇的指著自己,不可置信的看著竹韻。
竹韻點了點頭。“這裡還有其他人?”
侍衛不好意思的摸摸頭,道:“很久,沒人和我說話了。”
“為什麼?”
“因為,我是外來者,是被劫持被迫來到魔界的。魔尊雖器重我,但魔界的不喜歡我,認為我搶了魔尊對他們的寵愛。”
竹韻眯著眼,道:“那你來了多久了?”
侍衛掰著手指頭數了數,道:“今年,是第六百零五十九年。”
竹韻詫異道:“記得這麼清楚?”
“有些事情,一輩子都如同昨日,自然是要記得清楚一些的。”
“那你,想過要回去嗎?”
侍衛搖了搖頭。“我是被唾棄的人,在凡間活不下去,來到魔界雖不好,久了也就習慣了。人嘛,總是要學著習慣,哪種方式對自己有利,就選擇哪種方式。”
“習慣。”
“是啊,習慣。直到現在,我都相信現在得劫難,對我來說不過滄海一粟。有付出才有回報,賭一把,輸贏,不必太在意。或許,結果會給你意外呢?”
竹韻嗤笑,半真半假道:“我發現,你說的每一句話,都像勸我接受現實。”
侍衛慌了神,忙對竹韻拱手,低頭認錯。“屬下知錯。”
“別那麼緊張,我又處置不了你。”
侍衛舒了一口氣,道:“我今天..好像話太多了,可能是很多年沒人問起往事了。”
竹韻無奈的搖了搖頭,心中恍然豁然開朗起來。“呵,有些事情,有些事放在心裡久了,等到說的時候,就剋制不住了,我們回去吧。”
“是。”
一路走,竹韻一路將所有的事情都梳理了一遍。
賭一把,好像是最好的選擇了呢。
剛踏進門,一人影就飛了過來,竹韻才想警惕,又想起小竹來到的訊息,忙伸手接住人影。人影抱了個滿懷,軟香玉枕,肩窩裡暖意傳來,竹韻低低的笑出聲,施了個術關上了門。
看不清對方的臉,竹韻就勢抱著小竹走去床沿。
“姑姑。”肩窩裡傳來悶悶的聲音,還有鼻音,糯糯的,像極了每日早晨起床之後,第一聲帶著暖意的呼喊。
“怎麼了?”
“小竹想你了。”
竹韻無奈的搖頭,道:“我還以為什麼大事呢,來,頭轉回來,讓我好好看看。”
肩窩裡的腦袋動了動,始終沒抬起來。“不要。”
“好,那你就一直待著。”強忍住心底的悸動,竹韻像抱著孩子一樣抱著小竹,腦子裡一片空白,什麼雜念都沒有了。
許久,小竹道:“姑姑,你為什麼不告訴小竹?”
“告訴你什麼?”
“那柄竹葉刀,其實就是小竹自己。”
竹韻楞了楞,道:“誰告訴你的。”
“聽譯說的,姑姑好久都沒回來,聽譯就把事情和我說了。我還沒反應過來呢,魔界來了人,說姑姑在這,想極了我,我就飛奔來了。..姑姑,想我了嗎?”
“恩,想了。”
“嘻嘻。”腦袋蹭了蹭,熱乎乎的氣息噴到竹韻脖子裡,癢癢的。
竹韻道:“小竹聽了,是怎麼想的?”
“什麼怎麼想的?”
“竹葉刀...”
“是不是又如何,小竹從來只是姑姑的小竹,永遠不會變。”
竹韻的心一下就暖了,困擾自己許久的,原來等的,只是這一句承諾罷了。“小竹,姑姑有正事和你說,頭抬起來。”
“不要,就這麼說。”
“好。”竹韻蹭蹭下巴,道:“我和魔尊做了個交易,要把你和竹葉刀分開,你願意不?”
“姑姑答應了嗎?”
“答應了。”
“那小竹也答應。”
竹韻一怔,道:“這是你的事情,你可以拒絕的。”
“不要,姑姑答應的事情,肯定是有姑姑的道理,小竹相信姑姑,所以姑姑做得決定,就代表小竹的決定。”
竹韻鼻頭一酸,流淚的衝動強烈的撞擊腦子。緊了緊手臂,把懷裡的人摟得更緊。“小竹不怕姑姑把你賣了嗎?”
小竹搖搖頭,脫口道:“不會。”
轉而,小竹又道:“就算姑姑把小竹賣了,小竹也不會怪姑姑。”
“我..”竹韻頓時有些啞然,假咳了兩句,摸上小竹的頭。“上次答應小竹的事情還沒有兌現呢,等這事完了之後,我們就一直呆在凡間玩好不好?”
“真的?”小竹輕推竹韻的身子,竹韻這才看清了小竹的臉。她原先還以為小竹是因為多日不見才不想見她,看到臉了才發現,小竹是哭紅了鼻子。
竹韻揩去小竹眼角的淚,輕聲問道:“怎麼哭了?”
小竹欲蓋彌彰的別過頭,擦擦眼角。“很久沒見姑姑了,激動。”
“激動也不用哭啊,給我看看,眼睛都哭腫了。”
“嗚..”小竹彆扭的湊回竹韻的懷裡,悶不吭聲了。竹韻只能由著她,想了想,又覺得不對勁,小竹怎麼可能因為這麼點事情。
“小竹,你老實和我說,到底怎麼了?”
小竹頓了頓,道:“沒啊,就是因為見到姑姑激動。”
鼻音依舊有,竹韻這才後知後覺的發現,這糯糯的聲音不是因為懶洋洋,而是哭了太久,導致聲音都啞了。
竹韻板起臉,道:“小竹,你居然和我說假話。”
“沒有沒有。都是因為他們,騙我說姑姑灰飛煙滅了,讓我來帶走姑姑的東西,我才...等到我到了,我才發現姑姑沒事,所以我..”小竹忙解釋,一時慌亂,連真話說出來了都不知道。
“你..”竹韻無奈了,小竹居然會信這種話。魔尊也太過分了,編這種假話騙小竹來。
小竹嘟嘟嘴,馬上就要哭。“姑姑,不要罵我。”
竹韻沒好氣的搖搖頭。“不罵你。”心裡卻在腹誹,等到事情了結了,一定要報這一箭之仇。
魔宮。
魔尊獨自坐在王位之上,整個大廳空空蕩蕩,大門咯吱的響起,一人走近。一步步,滿身的盔甲發出聲響,結成動耳的音樂。
魔尊似乎知道來人是誰,等到人走進,開口道:“事都辦好了?”
“辦好了。”男人一出聲,魔尊回頭看他,那臉,赫然是亭中與竹韻說話的凡人。
“很好。”
男人舉起劍,朝魔尊躬身。“屬下告退。”
“梵希。”
名喚梵希的男人停住腳步,回身。“魔尊還有何事?”
“你真的如你所說,已經接受現在的命運了嗎?”
“我...”梵希啞然,一時不知道怎麼回答。
“事情已經過去那麼久了,你還...”
“我沒有!”梵希大聲吼住魔尊,抬手撫額,聲音低了下去。“我沒有,真的沒有,我已經忘記了。”
從來高高在上的魔尊沒有生氣,幼稚的臉孔上首次出現了無奈。“如果你願意,我說過的話,永遠算數。”
“是嗎?”梵希冷笑,道:“那你先把你那噁心的臉丟了!我已經忍受了你每晚叫你父王的名字,不想再被一個小孩子做!”
從前的屈辱一點點侵入腦子裡,梵希想抓狂的大叫。就算那高高在上的人是魔尊怎麼樣?一界之主怎麼樣?在他的眼裡,不過是一個滿腦幼稚想法的小孩子而已!
吼完,梵希抹了一把臉,恢復平靜。不再理會頭上人可憐的臉孔,那對他來說,只會更加的噁心。“屬下告退。”
盔甲聲如同來時一般的平靜,誰也不會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除了當事人。
殿裡又恢復的平靜,黑暗如同魔界的天際,永遠看不到一點陽光。
殿裡有人輕念。
“梵希,你真的那麼恨我嗎?”
然後,魔尊和梵希會有一個番外,但是是耽美的,不喜誤入哦。